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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妈妈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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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都是六零后,祖上三代皆是务农者。爸爸言囍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大字仅识得一些,不多。易闻刚上小学的时候,写作业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爸爸。可爸爸看了看说:“我也不太认识,好像是这么念吧,不确定,你等你妈回来问她吧。”
自此之后,易闻学习上的问题再也没有请教过父亲。
母亲止舒淑学历稍微高一些,念到了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可学习上的事请教她对她来说也有些吃力,她只能辅导小学的普通题目。慢慢的易闻再请教母亲问题,母亲只说:“你学这些题越来越难了,我不会了,没能力了,给你辅导不了了。往后学习上的事都得靠你自己了,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自己操心,自己努力学吧。”
独立的种子就是这时在言易闻小朋友心中种下的,是母亲止舒淑亲手种下的。
易闻问过妈妈爸爸为什么不上学了,他们的回答是一样的,总共有三点。一,因为家里穷供不起。二,自己学习不好,脑子不灵光,学不进去,学不明白。三,家里有很多活要干,地里有很多活要干。
妈妈止舒淑在家里排行第七,上面有五个姐姐和一个哥哥。爸爸言囍在家里排行第七,上面有两个姐姐和四个哥哥。
妈妈家里,姥爷曾是村长,但在妈妈七岁的时候去世了。之后姥姥一个人照顾孩子们,嫁人的嫁人,能读书的读书,不读书的干活。妈妈给易闻讲过一些自己以前做女儿的事情。
姥姥最爱舅舅,家里灶台上做了什么好东西都只给舅舅。一次,家里得了一袋细面,姥姥蒸了几个白面馒头,姨姨们都是过来人,没有理睬,只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可还年幼的妈妈没有经验,小孩吃嘴是寻常事,妈妈伸手去拿,指尖刚刚触碰到就迅速抽回了,吃痛的捂着手,呲牙咧嘴,委屈巴巴。讲到这儿,妈妈用不可思议的委屈的不满的失望的埋怨的语气说到:“你姥姥赶快拿筷子敲我的手,不让我吃,只让我哥你舅舅吃,不让我抢他的东西,你姥姥就是偏心”。自那以后妈妈学着姨姨们的做法,再也没有觊觎过舅舅的东西。
妈妈从小穿的衣服大多都是姨姨们的,或者自己做的。可家里没有很多闲余的布料用来给自己做衣服穿,大多都做成手绢、荷包之类的拿到镇上去卖钱。妈妈说她一件衣服可以穿很多很多年,破了打个补丁继续穿,直到穿不了了,还可以变成抹布或者捆绳。内衣和袜子也是如此,穿到海绵糟了,布料磨损的有些透了,才换新的。她不仅对衣服这样,还对别的也这样,对新买的水果总要放上几天,不舍得立刻想用新鲜的水果,甚至还会发现已经有坏果了才开始吃,吃还要先吃坏果上好的部分,认为好果没坏可以放放再吃。可这样吃的一直是坏果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她好似把这当成一种美德。吃苦可不是美德,吃没意义的苦更不是。易闻小的时候考试成绩好会被奖励新鞋或新衣服穿,她总是迫不及待的穿去上学。但这一行为就会被妈妈说:“你就爱穿新的,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有什么好东西立刻藏不住拿出去炫耀。你这过不了两天就成旧的了”。可按照妈妈的做法,把新的放到不新了才穿,那不是永远都穿不了新衣服了吗?易闻不理解也不认同母亲的想法和做法。易闻喜欢享福,认为享福没有错,是应该的。
妈妈说她喜欢唱戏。曾经村里有人上门问过家里人,可以有机会去学唱戏,不收费的。可她没去,理由是觉得自己长的黑不好看。这算什么理由?客观来说,妈妈黑是因为下地干活晒的,她的皮肤本身是白的,但容易被晒黑,而且恢复时间较长。可她本身长相并不难看,可以说是个美人。乌黑且略微自来卷的头发,短圆流畅的脸,浓密有型的眉毛,深邃明媚的大眼睛,娇小的鼻子,挺翘的鼻梁,小小的薄唇,细腻黝黑的皮肤。这样的脸,好似一颗黑珍珠,难得,实在难得。但这并不影响她是自卑的,自卑到骨子里的。
妈妈,易闻真不愧是您养出来的孩子,您淋过的雨,她一滴不落甚至更多的淋了。
妈妈出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是真的开心吗?是清醒的吗?妈妈和爸爸是媒人说媒结的婚,妈妈起初没看上爸爸,觉得爸爸长的眼睛小不好看。可姨姨们都说,眼睛小的好,眼睛小多好看,眼睛小聚光。什么呀都是,哪里来的说法?妈妈觉得不好看,姨姨们觉得好看有什么用。什么?妈妈被说服,同意了。啊?这么没主见,这么容易动摇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妈妈解释说,他家兄弟多,有房子有地,家还是镇上的,条件还是挺好的。人看着也老实。于是二人结婚了。
妈妈说姥姥待她也算是不薄了,给她准备的嫁妆算是很丰厚了:一辆自行车,三个衣柜,一个梳妆柜,一个皮箱,和五十块钱。可嫁过去之后,被爷爷奶奶刁难苛待,爸爸一声不吭。后来分了家,夫妻二人开了一家小饭店,可最后干不下去关门歇业了。只好又干回老本行,老老实实的种地去了。再后来爸爸家被城中村改造,地都被占了盖楼了。家里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村里给分了安置房,还给村里的每家每户按人头每月发放补贴和生活费。生活变得比以前宽裕有保障,很安稳。之后爸爸就去找零工散工的活干,大多是工地里的活,有时候外地有活就出差去外地打工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和冬天最冷的时候才会回来一段时间。妈妈就操持家务,一个全职家庭主妇,一辈子没上过班,没外出打过工。妈妈她深深地认为就应该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好,在家才是正途。
完了,这个女人已经无可救药。有这样一个母亲的女孩,注定前路狭窄黯淡。要是不想过这样的人生,就得站在她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