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类卿》姜王

1、第一章

　　洞房夜，大王在红烛下凝视我良久，喃喃道：“寡人灯下看你，甚美！”

　　我娇羞地要垂下脑袋，他第一时间擒住了我的下巴，厉声道：“别低头……”

　　*

　　我是大王新纳进宫的美人。

　　按照规矩，第二日一早，我先去拜见了大王的母亲，赵太后。

　　赵太后看着也就三十多岁，通身气派雍容华贵，不过眉眼间甚是慈善，刚见面就赏赐了我一大堆金银，还招手让我近前细看。

　　她拉着我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笑着道：“哀家是个俗人，就喜欢宫里多进些你这样的美人，热闹！”

　　宫里热不热闹我不知道，但美人确实不算多，在我之前，除了王后张氏，拢共才两位夫人。

　　二夫人徐氏是个长相清冷的江南美女，细柳扶腰，弱不禁风。

　　三夫人李氏一身红衣似火，明媚又艳丽。

　　只是此时，两人都没拿正眼看我。

　　王后宫中香炉袅袅，我跪在厅中，托着茶盏给张王后敬茶。

　　张王后端坐主位，神情淡然，她倒是没有为难我，接了茶盏，温声道：“你一大早拜见了太后，又来见我，必是累了，起来坐吧。”

　　我乖顺起身，正要坐到李夫人旁边的空位上，却见她眼风凌厉地扫了过来，我顿时止住脚步，调转了身形，坐到了另一边的徐夫人下手。

　　李夫人见我还算识相，哼了一声，嗤笑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粗鄙少教，没一点眼力见儿。”

　　我低着头不敢言语，余光瞥到一旁的徐夫人，她竟也变了两分脸色。

　　*

　　我住的院子离主殿颇远，可许是大王对我还算新鲜，尽管距离偏远，他仍不辞辛劳，连着两日都宿在我院里。

　　我再去请安的时候，李氏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她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染了大红蔻丹的手指捻着帕子捂了捂鼻子，讥诮道：“别以为被大王宠幸了两日就是得宠了，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我被说得面色臊红，不知该不该应声。

　　倒是张王后看我难堪，打着圆场安抚我：“大家都是姐妹，伺候大王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为大王开枝散叶才最是要紧。”

　　大王确实子嗣不丰，膝下只有一位公主，由张王后所出，已经八岁了，一直养在太后宫里。

　　据说王后后来还怀过一次孩子，只是没能生下来，之后就再没怀过孕。

　　眼下，若谁率先诞下男孩，便是大王的长公子，母凭子贵，日后的荣宠就有了依仗。

　　徐夫人闻言眉眼未动，还是一贯清丽出尘的模样。

　　李夫人也不出声了，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默默叹了口气。

　　*

　　转眼我入宫快一个月。

　　这日，王后领着我们去给赵太后请安。

　　太后还是一贯的慈眉善目，坐在主位上笑盈盈地和我们闲话家常。一旁的公主芸姬乖顺地窝在她怀里撒着娇。

　　王后说起下个月大王要率众臣去西郊秋猎的事：“还是让李妹妹跟随大王去伺候吧，她总爱凑这些热闹。”

　　这是往年惯例。

　　张王后端庄持重，要坐镇后宫。

　　徐夫人身子娇弱，不适合颠簸出行。

　　唯有李夫人，她本就是武将之女，从小爱骑马弄枪，陪着大王去围猎最是适合不过。

　　李夫人心里高兴，她又可以独占大王半个多月，正要起身表态，就听太后缓缓开口：“这次就让周美人陪着大王出去吧。”

　　李夫人闻言猛地顿住，张王后皱起了眉，连一向清冷的徐夫人也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忙跪下磕头，想要拒绝又不敢开口，太后已经一锤定音：“在外要伺候好大王！”

　　我只好俯身应诺。

　　秋猎这种活动确实能让人身心愉悦。

　　我虽不会狩猎，但骑着大王特意为我准备的温顺小马驹，在辽阔的草坪上兜风，入眼是远山翠林，鼻间是清新草香，我体会到了难得的欢乐。

　　所以当大王一袭劲装，策马扬鞭，大笑着驰骋到我面前，举着刚射下的一尾白狐对我说：“寡人将它制成披风送给美人，可好？”

　　我望着他风神俊朗的面庞，心狠狠地跳了两下。

　　*

　　秋猎回宫，我的日子突然难过了起来。

　　王后身体突然不适，需要静养，二夫人徐氏不爱管事，便让李夫人代理后宫。

　　我每日的请安对象也就变成了李夫人。

　　她总要给我找些麻烦。

　　我知道她对我心里有气，一些类似罚跪、抄经的小手段我都一一受着。

　　只是我每日的伙食也一日比一日寒酸。

　　虽然我对吃食不甚在意，可天气愈冷，每日吃着冷飕飕的饭菜，间或还能闻到些馊味，我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又一日，我顶着空荡荡的肚子去给李夫人请安，她斥责我言语不敬，让人扇了我几巴掌。

　　我被扇得头昏眼花，歪倒在地，干呕不止。

　　李夫人面色大变，慌慌忙忙让人请了太医来把脉。

　　这一举惊动了大王和王后，连太后也亲自过来盯着。

　　太医把了我的左手又换右手，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期待下，太医老神在在地诊出我呕吐的原因是脾胃虚寒，外邪犯胃。

　　没有人追究我生病的原因。

　　大王对我很是失望，早就走了。王后和太后也各自回了宫。李夫人从刚才就一直跪在边上，此刻也站起身来，大大松了口气。

　　只有二夫人徐氏送我回了院子，她轻声安慰我：“妹妹，我们家世低微，受些委屈也无妨，只等真正有了子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话慢声细语，像一只温柔的素手抚慰了我有些受伤的心灵。

　　然而没过两日，就传出徐夫人有孕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