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星辰坠》沉溺入梦的草

21、初心水灵，居高视人如刍狗

　　“你是例外。”
　　彼时无人搭理多情的白兔精。
　　一来话不对题。
　　再则时机气氛全都不对。
　　岐黄山秘境内的坡子道草地背阴处，初心水灵手上的三道镰缠着腾腾杀气坚定地指向原定目标。她灰色的眸子则冷冷凝视着李承满，接着道：“可它不是。”喑哑嗓音之下，她的意思直白：是唯有李承满不被“生剖”，属实独得恩宠。而初心水灵发出最后的警告。“你最好明白自己的立场。在这里，黄欢也得听我一句。”
　　李承满没被这份似曾相识的“偏爱”打动，只抿了抿唇加快八方“落子”的动作，是以灵力替代内含灵光的玉石，隐隐构成了四象阵基。
　　眼下他要完成小虚空挪移阵法，第一步得定阵基，第二步则要绘阵纹。此刻四象阵基初步成型，李承满还需专心完成万化归元阵的星罗阵基。最后一步才到注灵引。
　　可不妨那抱着他腿正被厚此薄彼的白兔少年忿忿不平地瞪了眼初心水灵，犹如给点上的火苗里添了一把干柴，他还理直气壮地朝对方叫嚣：“你这话我不爱听了！我凭什么不能让你对我例外开恩？是我长得不够俊吗？还是刚才不该心性良善地答应与你聊天谈地？”他用稚嫩的嗓音予以对方重拳，大声道：“要知道我还没嫌弃你年纪大哩！”
　　“大哩”两字在寂静的星空下回荡，一时间李大少爷布阵结印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的残影，三道镰上的杀意则厚重如秘境外的岐黄山。
　　李承满嘴里发腥，隐晦地扫去一眼。他知这只兔精总也口无遮拦地把“年纪”、“老”等浅薄的字眼与这亟待爆发的女人挂钩，是嘴上占着便宜一昧说“没有”，心底实实在在嫌弃着对方。可兔精睁眼说假话的拙劣本事瞒不住一点面前的女人。李承满吞口带血的唾液，暗道有机会定要告诉兔精莫乱与人攀扯些对方没有的东西，否则九条命也不够他丢的，眼下则有点懒得搭理对方的意思。毕竟金丹初期的修为不够他正面对敌面前的女人，遑论说带走兔精。而他原本打算设下小虚空挪移阵法的同时再布阵万化归元阵，以万化归元阵之力大量吸收此地灵气，然后实现跨境界遁逃的目的。万料不到的是兔精脚底板都长了“胆”，现下叫他不得不再分出心神与灵力来抵御面前女人的这波怒火。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承满在被压弯半寸脊梁骨时满脑子搜索着二三四个后补阵法，下边被保护极好的兔精忽然扯着裤腿缠问他。“是吧是吧？”兔精固执地要李承满认可他的想法，“你也这么想的对吗？”
　　想甚么？
　　世人有恨得不到，有恨得到又失去，一如恨英雄迟暮，抑或恨生来平凡。是欲壑难填，故贪嗔痴诸念起。
　　而初心水灵的杀意都到了面前，还待如何回答？
　　且简单攻击一个女人的年龄与外貌，实在肤浅。
　　李承满没回应这个话题，撑着口气布好星罗阵点，是第一步奠定了万化归元阵的阵基。阵基之后要以灵力绘制双阵纹，正值关键时刻，他眼神示意兔精乖巧些。
　　却是来不及了。
　　初心水灵居高视人一如刍狗，此刻被一再冒犯，三道镰上的杀意如有实质，冰冷，黢黑，所过之处寸草灵气被其吸食殆尽，是不看她的脸色，便知她心中恼怒。又听她嗤道：“快三百年了，你这小子倒叫我想起了牙根恨得发痒的感受。所以，为感谢你，我会亲手扒下这层阴湿兔皮，再把你挂在祁阳山山顶。”
　　这话冲白兔精而去。
　　一道去的还有“馈赠”兔精扒皮之刑后再受风吹日晒之苦的满满恶意。
　　当下，白兔少年浑身寒毛竖起，想反驳一句，“凭什么这么感谢我！”可他还没接受将被夺灵元与性命的残酷现实，又被盘桓四下的嗜人黑雾吓得一时失语。所幸“反星芒”阵尽心尽职地护持阵中少年，它水波涟漪的光幕一一驱散前来侵扰的黑雾。
　　见此情景，白兔少年抬头，惊喜地望向他的“依仗”。
　　初心水灵则拉长脸冷哼一声，又睨眼忤逆她的少年，道今日无人能护得这白兔精。之后她解了身上枷锁，好叫一身元婴修为涨至化神，便以此威压欺辱李承满。霎时星月无光，周遭灵草化为焦土，“反星芒”阵亦岌岌可危。李承满的情况果然要糟，神魂被挤压，更似背负十数座大山，是撑得了一刻，撑不过两刻——金丹扛化神，前者差了后者两大境界，即六小境界，无异于他这颗鸡蛋碰上了对方这块硬石头，是注定稀碎。
　　很快他眼、鼻、口流下血来。
　　血滴没入草地，闪过微弱金光，尔后沉寂。
　　偏李承满绘制阵纹还要抽走一部分精神，更是艰难。
　　脚边，白兔少年再度陷入危境，又瞧得李承满七窍流血，脑子一抽就要把肚里的牢骚抖落出来，诸如对初心水灵的质询，他认定对方狠毒善变、容不下他，心中恶气要一吐为快；又诸如对少年的鼓励，因坚信对方能解除此次危机，他翘盼少年赶在他四肢俱全时想到好点子。“我得让他感受到我的殷殷期盼，多给他打气，才能士气振作……”心随意念，他这唇一动就要张口。“不行！”好悬不开窍的脑子闪过一道灵光，他又咬紧了牙关。原是回转神来少年给过他眼神警示，他暗道：“局势于已不利，且叫我低调做兔！”
　　于是内心戏多的兔子精边惶恐难安地盯着初心水灵手里的三道镰，边抓紧了手中的裤管不敢放松半分。
　　李承满自当与时赛跑。
　　突然，虚空中诸多阵纹线条错杂无序起来，很不受控。李承满脸色微妙，额头沁了层薄薄汗珠。晓得布阵之法的都知道，阵基之后是阵纹绘制，也是在绘制好阵法后才有启阵一说。
　　但见李承满极力梳理阵纹线条。
　　白兔少年心弦绷紧，手心汗湿了裤管。
　　此时一声嗤笑自初心水灵嘴里冒出来。因一眼看出少年灵力不继以致阵纹有异，她出声嘲讽少年不自量力。“我瞧你以自身灵力为媒介布阵，以为你偏好此道。现在看来是我眼拙。”
　　白兔少年不知那个“他”是谁。但初心水灵盯着少年的眼神变得冰冷，听她接着道：“你是远不如他。”
　　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白兔少年下意识去看被当劣币的少年。好在后者没有被比下去的气恼，只咽下又一口血后回道：“我知阁下，百年来守着秘境，是为他。”
　　李承满是知道那个“他”的。
　　作为散仙长青五百年后的转世，李承满历经“时间回溯”法阵时有窥得一二事实，譬如长青，是他收服一众妖魔来此界看守秘境，岐黄山秘境是其一。又譬如眼前的女人，她原被镇压于晓峰峰顶之内，正是被长青放出来看守岐黄山仙人秘境的“守境人”。而长青与这女人的联系，如今看来仍是续存的雇佣关系。
　　李承满却不赞同，喘了口气，他目光坚韧地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道：“然，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矣。”略顿，艰难续道：“阁下应破茧自救。”
　　但初心水灵杀意太重。且与黄欢不同，黄欢会为了那道前身妥协。她则否定了他的身份。“你不是他。”
　　竟是李承满劝她打破画地为牢的当下，她否定了李承满的身份。
　　“不过一张脸相似罢了！”
　　她言之凿凿，说长青在此，决不会出手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