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君情深》待卿缓缓而归

2、第 2 章

　　长安城内金銮宝殿中，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正俯视着殿中群臣。这帝位倒也安坐十余年，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不是南边洪都那位宗亲——九江王，而是死于南阙的那位帝王的遗腹子，两族篡逆，弑君夺位，竟不予谥号，一似并无此帝。彼时尚处襁褓中的婴儿，十余年来也成少年身，要是振臂一呼，天下人心动荡，风起云集，这帝位怕是又要拱手相让。京防六营皆于王氏子弟分掌，虽说临阵是不会倒戈，但这些年贪腐，亏空，挪用军中钱粮，诸如此类，他赵章焉能不知，只是六部阁臣皆王氏亲旧，层层相护，错综复杂，以至于朝廷乌烟瘴气，甚至三品官以上人选，都需王氏家主王泾过目，赵章无可奈何。他冷冷地看着殿中群臣，到底忠于赵还是王。
　　今天这帮臣子竟然联名上表，逼着他封王氏十余人王爵，三十余人侯爵，王氏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都能得封侯之赏。当年王谢两族在朝中遮天蔽日，翻云覆雨，那位名为赵晏的君王一直不曾屈服，两族密谋弑君时，也曾尝试以禁卫与两镇京防营灭杀。然最终跟随他的只有数百宦官，最终死于南阙。这些年谢氏返回豫章，又加拥立之功，王氏权势更盛。这些年受人钳制，内心积怨颇多，今日他倒想看看不接受底下群臣能如何？王泾苦心策划多年，没有称帝的野心，纵谁也不会信。
　　“好啊，诸卿真乃忠臣啊，为国事操劳至此，太祖当年杀白马立誓，非赵氏称王者天下共击之，今诸公此举，是要朕违背祖训吗？”
　　王氏门生急先锋户部侍郎秦殷出班道：“陛下，魏国公及整个王家，在当年两储之争中坚定不移地支持陛下，拥立之功难道陛下忘了吗？大将军楚国公王凝镇守边关十余年，屡立战功，为国事操劳多年，臣以为二者之功当晋封王爵，此乃众位臣工及天下民意，特别是魏国公，身居宰相之位多年，鞠躬尽瘁，当仿汉时张良故事，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请陛下准奏。”
　　尔后礼部，吏部，兵部三位尚书皆出班附议。接二连三有人出班同奏。
　　一时间朝堂之上皆是为王氏大开封王之门的官吏。唯有刑部尚书屈镌，兰台御史陈臻、大理寺卿郑珪出声怒斥。
　　赵章笑道：“诸卿真忠臣也，皆王家之忠臣，要是朕今天不同意当如何？相国，朕要是不答应当如何？”
　　王泾出班奏道：“百官失礼，皆臣之过也，封王之事，皆决于圣上，微臣不敢妄言。”
　　“相国无心名利啊，哈哈哈。那恐怕朕无需几日就要复南阙之变了！弑君之举你王氏又不是没干过，拥立我也不过是因为我与你王家有婚约，借我之势掌控整个大晟。王泾，你根本不在乎这个王位，因为你的野心是朕之位，朕告诉你，哪怕你坐上了天子宝座又如何？你可以不在乎史书弑君的千古骂名，也可以不在乎后世的万年遗臭，但你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阻挡不了人心浩荡，你便是登基也难抵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必有勇武之师，荡奸除恶，而你王泾还有这满朝的文武百官都难逃身首异处，曝尸荒野！”
　　王泾暴怒：“殿前指挥使马恒，养你这么多年，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将宝座上的人拉下来。”
　　马恒率领御林军冲入殿内控制住局面，站在殿中，拔出剑来，却并不见他走上台阶，而是挥剑抵住王泾脖颈。“启禀陛下，按陛下吩咐，御林军已控制整个皇宫，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陛下可曾受惊？”
　　“朕无恙，马爱卿有诸位忠臣在，才令朕免蹈南阙覆辙啊，刑部尚书屈镌传旨京防各营，入殿议事，不从者斩。”
　　屈镌领旨前去。
　　“王泾，你一生权谋用尽，可曾料到今天？”
　　“赵章，你……不过我料你也不敢杀我，你杀了我，王凝会领军打破长安，你这帝位始终不能做到头啊！当初立你为帝不过是因为你娶了灵儿，呵呵，狼心狗肺。”
　　“王公好气魄，倒是朕该对你感恩戴德了，哈哈，那朕封你个王咯，乱臣贼王，你看行吗？”
　　“赵章啊，你觉得今日之局你是必胜了？”王泾气极反笑。
　　“王凝南下吗？王凝手中有朕的边军二十余万，镇守边疆，这些年常袭扰匈奴边民，屠戮百姓，更是借此冒天下之大不韪，谎报战功。更是巧立名目盘剥凉地三州十二镇百姓，早已民心思异，欺上瞒下，仅是你与王凝二人之过，诛九族都有余啊。王凝与匈奴十年交战二十余次，大败十余次，失地千里，真当朕装聋作哑，一点不知吗？凉州将军萧樘忠心耿耿，秘奏朕数年，一直在等王凝起兵造反，伺机诛之。凉州这些年之所以没有造反，全是因为萧樘为你的亲弟弟王凝擦屁股，你们王家的丑事，当真以为天底下无人知晓？”
　　“我已经让王慎、王侃从凤翔、潼关领兵数万杀奔京城了。”
　　“你觉得朕会怕吗？我会慢慢的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一个一个的剿灭，再南征北战，统一天下。御林军将士。”
　　“在。”
　　“王泾欺君罔上，意图谋反，不杀之不足以明典正法，推出午门外斩首，凡虽王氏篡逆者，具枷天牢待罪。随后请武宁将军长兴侯苏翊、晋阳侯赵枧入朝议事。”
　　“臣等领命。”
　　未多时，马恒与苏翊赵枧俱到。
　　“众爱卿听旨，刑部尚书屈镌加礼部尚书，中书令。兰台御史陈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吏部尚书。大理寺卿郑珪加刑部尚书，尚书左仆射。马恒加云麾将军，忠侯，负责京城守备事宜。苏翊升左武卫大将军，统帅左三营。赵枧加右武卫大将军，统帅右三营。朕给你们十天时间，整肃军纪，十天后，朕要一支足以征伐的军队。另外，今日参与平叛的御林军将士，爵位皆升一级。三位宰相，整肃朝纲之事就交由卿等了。凤翔潼关叛军将至，整军备战。还有，尽快开特科取士，地方官吏施政得当，得民心者，可纳入朝中为官。”
　　“臣等领命。”
　　少年一人一骑出蜀，快马奔往长安。至长安次日，凤翔潼关叛军杀至，天子亲至城门守城，少年在城下求见天子。
　　“草民叶盛求见吾皇，草民有退敌之策，还请面呈陛下。”马恒见状，引见皇帝。
　　叶盛看到眼前这个人，这个与自己有着相似的血脉，却有杀父之仇的“天子”，心底泛起杀意，然随后被强压下去。
　　“你是叶盛？听说你有退敌之策？”天子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陛下，王泾首恶伏诛，今城外叛军，已无参天之树为之庇荫，于草民眼中，一如百足蜈蚣，外强中干，只需臣前去晓以利害，必使其倒戈卸甲来降。”
　　“小子狂言，你若做不到，朕就顶你个欺君之罪。”
　　“那要是草民功成，又当如何？”
　　“那朕可赐你一道恩典。”
　　“当真？”
　　“君无戏言！”
　　“那好，草民若功成，恳请陛下赦免从征将士。”
　　“若是王慎王侃真降了，朕同样可以赦免他们的谋逆之罪，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