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桥》落凡颂

5、伙伴 隔天

　　隔天，两人回了学校，又在课间商量了下找伙伴的事。

　　林星欲靠在走廊墙壁上，抱着双臂说：

　　“你打算怎么找，人家信不信你都两说！”

　　钟迟夜很坚持自己的想法：“你不找怎么知道？咱们可以先不告诉他，然后一起上去，也别走远了，就走几步，边聊天边察觉他的反常。”

　　林星欲点头。

　　他顿了顿：“崔志的遗书你拿回去研究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星欲摇摇头:“我看不懂，感觉有几句话毫无关联，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是发现了什么事情，被施加压力和威胁了，才自杀的。”

　　钟迟夜揉了揉眉心:“会是因为什么呢？”

　　两人正聊着，突然有很多人一窝蜂地涌向三楼尽头，林星欲看了眼，本着吃瓜的心情也跑了过去。

　　“小心点！”，钟迟夜见她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也追了上去。

　　三楼除了吃瓜群众的喧哗声就是拳打脚踢的声音，林星欲踮脚在人群里往前看，瞳孔骤缩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欺负，有踹腿的，有揪头发的，还有翻书包的。

　　明显——校园霸凌，可围观这么多人，却都在看热闹。

　　林星欲知道人性冷漠，可这却在今日活生生被具象化，她看的生气，竟回想起来自己初中时在宿舍被三个很茶的女生阴阳的事情，只因为

　　——篮球队长喜欢她。

　　那段日子还挺难熬的，每天都要想无数的狠人词汇去怼她们，也动过手，老师也骂过她，当然也不能怎么样，又不能总动手，会被开除，所以她没少忍气吞声。

　　她咬着牙拨开人群，看着眼前背对着她翻男生书包的人，用力踹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躺在地上，周围传来一阵低呼，那男生揉着后腰呲牙咧嘴地坐起来，脸都白了，说话也很难听，“国粹”量很高。

　　“你有病啊！”

　　林星欲像个被惹怒的小狮子一样:“你有病啊！欺负人干嘛？你再打，我报警了！”

　　三个男生像是转移了注意力一般，都站起来渐渐逼近她，人群也渐渐向后退去。

　　“怕你啊！我如果说我爹是警察局局长你怕不怕？”

　　林星欲看他们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她口气冷硬:

　　“警察局局长？哼！”她的笑容里竟带了一丝轻蔑。

　　她知道怎么对付这种校园小痞子，只要报出一个人的名字，就能让他们夹着尾巴滚走。

　　“你的局长父亲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理你！我上面的人，那可是一叫就来的！人家上学来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让你们欺负的！”

　　小痞子笑了，颇为看不起她:“哎哟我去，你给你上头的人叫来，我跟他唠唠！”

　　林星欲心里其实有些没底，钟迟夜看起来不太愿意管闲事，自己还因为一时的胜负欲报了他的大名，他会不会说不认识自己。

　　赌一把，大不了打一架！

　　“他是钟迟夜！”，林星欲说的字正腔圆。

　　小痞子安静了，当然也就一秒，随后又笑了起来:“你发烧了吧，校霸的大名随便用是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没错，他是我的人。”

　　一个低哑有力的声音传来，四周瞬间万籁俱寂，林星欲闻声回头，愣在原地。

　　什么叫是他的人啊！

　　钟迟夜手里随意地抛着易拉罐可乐，嘴角轻轻勾起来，有些邪魅。

　　“不然你以为她是谁？你妈？”

　　小痞子听得汗毛直竖，三个人都安静了，都听说过钟迟夜教训人的事迹，当时打的那个同学快疼死了，结果却没有一处骨折挫伤，想到这里，一个个的都瞬间像小羊羔一样噤了声。

　　钟迟夜手轻轻一挥，可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直地砸在了为首的小痞子头上，他吃痛地抱住脑袋，只一瞬间，三个小痞子都害怕地跪了下来:

　　“钟爷别生气！我们叫您声爸爸饶了我们吧！”

　　“爸爸妈妈，别生气！”

　　林星欲上去又是一脚:“谁是你们妈！你们不配让我当妈！”

　　三个人受了这么一脚又转身给那眼镜男道了个歉，随后灰溜溜地跑了。

　　吃瓜群众适时地鼓掌，两人也没理会，钟迟夜走上去扶起了他，林星欲则蹲下收拾了她的书包，拉好拉链拎了起来。

　　“你没事吧！”，林星欲看向眼镜男，这男生长的文文气气的，一看就是个认真学习的，可钟迟夜却认识他的样子，直接把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还嘲讽了起来。

　　“年级第一，也不过如此昂！”

　　眼镜男苦笑了声:“见笑了。”

　　林星欲有些一头雾水:“你们认识？你是年级第一？那你不就是……”

　　她说着说着扭头看了眼钟迟夜，犹疑开口:“抢了钟迟夜年级第一的转校生！”

　　钟迟夜面色毫无波澜，眼镜男却笑了:“一开始我也很害怕，我怕他揍我，结果他没有。”

　　钟迟夜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拿过了林星欲肩上的眼镜男的书包说:

　　“欺负比自己强的人，都是一群自卑，心胸狭窄的loser。”

　　他看向眼镜男:“纪川，我输的心服口服。”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扬起了嘴角。

　　“谢谢你们。”纪川放好书包回到走廊里和两个人道谢:“可能我是新转来的，他们就盯上我了。”

　　“你放心，有钟迟夜，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林星欲叼着棒棒糖说。

　　钟迟夜看着林星欲拽拽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摇头笑了。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纪川有些小心地问。

　　“嗯。”钟迟夜点头。

　　林星欲想到了找伙伴的事，她想找纪川帮忙，但她不想欺骗他，哄骗着他带他过去，所以犹豫半天，她选择了说实话:

　　“纪川，我们有个事情需要一个除去我和钟迟夜两人之外的人的帮助，请问你可以吗？”

　　纪川爽快点头:“什么事？”

　　林星欲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并说了需要他试验的事，纪川的嘴也时而张大时而张的更大，讲完以后，钟迟夜才开口:

　　“我知道很荒诞离奇，也很恐怖，可我们没骗你，只有查出大桥背后的真相，才能让它恢复正常变得安全，你愿意吗？”

　　纪川定了定神，镇定下来后笑了笑，眼神里夹杂着一种少年老成气，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是很荒诞，但——这个世界本身就很疯狂啊，什么时候行动？”

　　三人互相看着，随后会心一笑。

　　……

　　熟悉的迷雾笼起，纪川看了眼表，惊叹道：“时间真的停止了，咱们这是与世隔绝了？”

　　“你的时间也停止了？”

　　钟迟夜看了看表：“这就不好想了，事不过三，这个桥可能真的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效应。”

　　林星欲有些绝望：“我还以为我是天选之子。”

　　钟迟夜突然想笑，又憋了回去。

　　纪川却一直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拉着钟迟夜和林星欲回到了桥头，摘下了自己的手表，看了眼时间

　　——19：09。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把手表抛向桥中央，待手表落地，他就开始默默数数。

　　林星欲和钟迟夜就这么看着他数数，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

　　“一分钟了！”

　　三人跑到手表掉落的位置，捡起来一看

　　——还是静止。

　　纪川有些疑惑：“不对啊，我表妹来过这里和朋友拿相机拍艺术照，就在前两周，她可没遇上这情况。”

　　“她会不会是没看表？”，钟迟夜问。

　　“不可能，她当时中午来的，下午两点就要上小提琴课，不可能不看时间。”，纪川反驳道。

　　林星欲顺了顺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道：

　　“会不会，只有被咱俩带来的人或物才会有这个症状？”

　　钟迟夜突然笑了，他的微笑有些勾人：

　　“开心吧，你还是天选之子。”

　　林星欲得意起来，钟迟夜垂眸舔了舔唇，扬起了嘴角。

　　“走吧，往里走。”他提议。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迎着这迷雾，逆着这时间。

　　林星欲走在钟迟夜后面，她心里是有些恐惧的，是一种来自——未知的恐惧。

　　她不知道这座桥会在什么时候再出现一些东西，也不知道会是多恐怖的东西，只是静静地走着。

　　但她确实有种直觉——解开这里的谜团，爸爸死亡的真相也就有了。

　　纪川却一直很平静，可他的平静也在转瞬之间被打破了。

　　两人听到他的喃喃低语同时回头看他，只见纪川双手捂住耳朵，呆愣愣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嘴里说的话不太连贯，但钟迟夜听懂了。

　　“别欺负我！别欺负我！别欺负我！”

　　他快速抓住纪川的肩膀晃着，试图将他唤回神：

　　“纪川，纪川，冷静些！”

　　纪川颤抖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恢复清明，他慢慢抬头，视线聚焦在钟迟夜脸上：

　　“我刚刚看到了……他们……朝我走过来……”

　　“谁？”，钟迟夜追问。

　　“欺负我的人……以前学校的……还有这个学校的。”

　　“你看到了？在桥上？”

　　林星欲觉得不可思议：“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钟迟夜顿了顿，回忆起了小说和漫画里的一个名词：

　　——心魔。

　　“纪川你听我说，这就是你的心魔，你若是克服不了，就会一直伴随你！”

　　三人坐在栏杆边，纪川逐渐冷静下来，说话也连贯了：

　　“为什么会看到他们？”

　　林星欲苦笑道：“笨啊你，上厦大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哥嫂坠海的车都崭新的在这上面出现过。”

　　钟迟夜认真地道：“小说里所谓的心魔，就是你心中的阴影和挥之不去的黑暗回忆，至暗时刻等等。看来如果我们想要安全地继续往前走，必须克服回忆。”

　　林星欲眼神暗淡下来：“可若是……有些回忆，无法克服呢？”

　　钟迟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声音放的低缓，扭头看她的眼神也带了丝温柔：

　　“那就不克服，躲我身后。”

　　林星欲眼睛亮晶晶的，心中涌进一股暖流，噗嗤一声笑了：“对不起啊，我知道我说过好几遍了，可是你真的不像校霸！”

　　钟迟夜嘴角噙着笑给了她一个白眼。

　　紧接着他转头问纪川：“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因为我是理科天才。”

　　平常人说出这话可能会被认为是普信男和自大狂，可钟迟夜却知道

　　——纪川的理科成绩就是因为科科满分才越过他成为了年级第一。

　　“明白，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嘛！”，钟迟夜面色镇定，语气却带了丝笑意。

　　“其实，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有它疯狂的一面，但在今天却被具象化了。”

　　纪川看着桥上的蓝天白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