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浮海（一） “名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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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海上夜色浓重，除了船上的灯火之外四周俱是漆黑一片。
人间此时虽然只是初秋，然而苍月之下，海风四起，波浪翻涌，成玉觉得还颇有些凉意。
走近甲板，成玉才猛然发现还有一个人。
黑衣少年的修长的身影在微弱的灯火下显得更加凌厉，将自身的灵力收的一丝也不展露。
是他，归生瑨。
其实成玉总是隐隐觉得此人莫名有些熟悉，但是又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正在思索该如何开口，归生瑨却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她。
船上的灯火忽明忽暗，归生瑨的面容在夜色中更加好看，但是与白天见到他时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矜贵冷峻气质不同，此刻他脸庞的发丝被风吹动，恍惚之间竟然有些飘逸出尘超然世外的感觉。
成玉定了定神，看向他随意放在木桌上的那把剑。黑布将所有肃杀之气掩盖的同时也将这把剑独有的气势掩盖，这把一锻造出就惊动四野、新出于硎便锋芒毕露的名剑，此刻隐在海上浓重的黑色雾气中，看上去竟然与一般的剑并无差别。
注意到成玉的目光，归生瑨神色淡然地缓缓开口。
“对。这就是潮涯。”
这是成玉听他说的第一句话，少年人的嗓音明明很好听，但不知怎么，成玉总觉得带着丝丝凉意。
“剑，我并不在感兴趣，我只感兴趣你是谁。”
“名字？我叫归生瑨。”
“如果连剑都要隐藏，那么你的名字也一定是假的。”
归生瑨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开口反驳。
成玉的脸上一片漠然。
“你不必辩解。关于你的剑、你的身份、你的目的，或者其他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成玉顿了顿，注视着归生瑨缓缓开口，“只要你记得，别坏我的事。”
归生瑨的脸上却突然泛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和成玉原本各站在甲板两端，此时他慢慢地向成玉走近了几步，将潮涯从桌子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我的剑、身份、目的都可以不在乎？”他微微低下头，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抬起头望着她，“但是我对你的剑、你的身份、你的目的还挺在乎的。”
成玉看过去，归生瑨的脸上在此刻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分明看出了一丝玩味。
成玉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比较感兴趣，你是谁。”
少年人平淡如常的语气却在成玉心里响起一声惊雷。
海浪依旧在翻涌，在浩瀚无际的浮海上，即使是一艘这样的大船也如同一叶扁舟一样渺小，波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苍凉的夜色中足以令人胆寒。
成玉的眉毛微微挑起，看着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潮涯，剑身依然严严实实的被黑布包裹着，但与刚刚全然收起的剑气不同，此刻有丝丝杀意在黑布的缝隙里流淌而出。
成玉举手捏出个法诀，华光剑随即显形出现在她手中，发出点点微光。
潮涯的肃杀之气和华光剑的清明剑气都只是微微泄露出丝毫，却已经是十分不寻常，两个人都没有再动，站在甲板相对而立，仿佛在无声对峙着。
海上突然一阵狂风袭来，风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如同雷声炸响。
下一秒，归生瑨和成玉同时起手举剑，飞到半空中，向对面方向刺去。
华光剑聚足剑气，蓝色的寒光划破夜空，发出阵阵剑鸣声。
浮海上已经狂风骤起，一只巨大的海怪张着布满尖牙的巨口从海面之下钻出来，想要将他们的船一口吞下。
刹那之间，成玉的华光剑准确无误地刺进海怪头颅上漆黑而空洞的眼睛中，华光剑剑意彻底觉醒，通身变为水蓝色，发出耀目的光芒。巨型海怪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发出哀痛的嘶吼，状似巨鲵的身体不断摇晃，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浪，成玉抬手捏起法诀，华光剑又向海怪的眼睛中刺深几分，这只海怪一声悲鸣，旋即身死形灭，散在空中化作无数微尘。
成玉仍然停留在海上的半空中，浮海的飓风再也不敢轻易造次，成玉两鬓碎发散乱，白色华纹衣袂飘飞，看上去一丝慌乱也无，她略有些得意地回头看向归生瑨。
早在一入浮海，她的感知天赋就已经察觉到一路有海怪跟随他们的大船而行，不是一只，也不是两只。
那归生瑨呢，她想到他夜半守在甲板的背影、放在桌子上的潮涯、和飞身之后越过她冲向另一只海怪时的表情。他又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
黑衣少年也同她一样落在半空，身边萦绕着另一只海怪被他的潮涯一剑斩杀之后魂飞魄散的黑色微尘。他的头发和衣角纹丝不乱，甚至周身有微光若隐若现。
这个人倒是何时何地都在耍帅啊，也不对，好像不是故意耍的。
成玉眯着眼睛看向他的剑，黑布并没有拿下来，连刚刚那一丝杀意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潮涯此刻如同淡然无波的黑色深潭，让人察觉到危险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去探究，正如它的主人一样。
“哎呀！发生什么事了？”乐妙悠和顾元庆听到巨大的动静也从二楼房间里冲到甲板上，关切地询问。
“叮——”所有人的照水镜发出声响，白光闪烁。
斗大的文字从照水镜里发出，映在半空中。
十二极仙门传令：
历练任务第一项：斩杀浮海境内，海妖之王巨兽勥鳍。
本次任务按各位弟子的表现评前三甲，可获灵武法器。
“勥鳍？不会说的是那个无耻的海盗头子吧？”乐妙悠疑惑地问。
“什么强盗？厉不厉害啊？”顾元庆瞪着眼睛，满脸都写着担心。
“别怕。”谢子书的声音从上方飘过来，众人抬头望向后方半空中。
谢子书穿着一席青白色暗纹轻衫，慢慢落在成玉面前。他的临江剑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背在身后，而是拿在手中。
成玉看出了这一丝不寻常，问道：“你去哪了？”
“去找勥鳍。”谢子书平淡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任务是要斩杀勥鳍？”乐妙悠惊奇地问道，“难不成是算命算的？”
谢子书无语地扯扯嘴角，“如果任务和勥鳍无关，我们根本不必要走浮海这条路。”
顾元庆沉默了，谢师兄居然还会推理。
半晌才问道：“那谢师兄你找到了吗？”
“没追到。”
“啊？勥鳍这么厉害吗？连谢师兄都追不到……”
“勥鳍是生于浮海的上古怪物，在海上它的灵力以倍计算。”一直沉默的归生瑨靠着桌角懒懒开口。
他的确没有说错，勥鳍作为远古就存在于世上的大妖，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浮海，现存于世上的远古大妖本就不多，仅存的那几个大多数也已经金盆洗手，甚至其中还有几位是颇为潜心修道，一副遗世尊者模样的。
而勥鳍是其中大大的例外，作为灵力出众年纪又长的大妖，他既不爱香车宝马，也不爱雕花美人，他的爱好听上去颇有种离经叛道和敢于与全世界为敌的悲壮。
他喜欢抢劫。
而且浮海里并不缺乏海底宝藏，他的喜欢，应该是不沾染世俗的纯热爱。
成玉小时候就听说过浮海的恶名，头些年这位勥鳍带领的海妖团伙属于野蛮生长的状态，见船就抢，无论是男女老少，无论是修者还是凡人，通通是一视同仁，照抢不误。
被抢的人可就惨了，不仅身上财物被抢劫一空，海妖里还常常有脑子不甚灵光的，连人家的木船也要一口吞下，是以虽然勥鳍本人并不钟爱害人性命，但各种原因综合之下，死在他这个癖好的人并不在少数。
浮海的名声越来越坏，走这条路的凡人自然也越来越少。但是一般修道之人是并不害怕这些的，毕竟就算东西被抢了，船也被吞了，也能御剑飞出这个地方，甚至有人还专门出书写被勥鳍抢劫的二三事。
不过头几年发生了一桩事，倒叫这嚣张的海盗集团低调了不少。
对的，一个麻烦不再找麻烦肯定是遇见了更大的麻烦。
嗯，他们抢到了子午仙山一相神尊座下三弟子衡阳真君。
据说勥鳍把他邪恶的爪子伸向衡阳真君腰上别着的昆仑白玉佩的时候，衡阳真君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清澈的疑惑，他实在是不解，如今这个世道竟然还有人敢抢到子午仙山头上来。
直到勥鳍认出了玉佩上镌刻的子午仙山的仙门印记，光洁的玉佩上清清楚楚印着八朵云醫莲花，伸出的爪子尴尬地顿在半空，子午仙山的弟子他并不认得，但是那个老头的大名他却是如雷贯耳，所以他肥腻的脸上由贪婪变为堆满了笑意。
“啊，这，这，这原来是子午仙山的小仙友，我即刻就指人带你出去……”
至于衡阳真君后面做了些什么成玉就不得而知了，成玉只知道，这桩事过后，浮海颇是宁静祥和了几年，是以这位海盗头子的声名，竟然已经大打折扣。
兴许是这几年的沉寂令他空前寂寞，是以今天面对这艘好不容易到来的不知来历的船出手。
不过他那么喜爱抢夺金银财宝，最容易被打劫的不就是那位一身打扮的烨然夺目的……
哎？成玉终于明白刚刚的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公仪辰人呢？”
成玉的话一出口，乐妙悠和顾元庆俱是一惊。
“被勥鳍抓了。”归生瑨和谢子书居然同时回答。
成玉觉得这实在过于诡异了，她看向谢子书，“你怎么知道？”
谢子书认真的答道：“刚刚看见了。没有追上。”
成玉皱了皱眉，又转头问归生瑨：“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归生瑨抬起手指了指手上的照水镜，“他在群里发了三次求救信号了。”
成玉低头默默查收了一下公仪辰语气越来越愤怒的求救消息，顺便把勿扰模式关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