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吉祥是只猫

1、第 1 章 一只猫的爱

　　小灰

　　小灰，不知何许“人”也，年龄不详，性别不详。
　　（一）
　　初识小灰是在早春二月的一个黄昏，我正一手拿着快递一手拿着钥匙开楼宇门，我听到脚边传来低低地一声，“喵”，循声看去，一只瘦瘦的灰猫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缩着，我动了恻隐之心，说，你在这儿等我哈。我以最快的速度拿了猫粮冲下了楼，电梯打开的那一刻，透过楼宇门的透明玻璃我看到它竟然老老实实地蹲在门边。它竟然听懂了我的话！看我拿着猫粮开了门，它又冲我“喵”了几声，似乎说你说话还挺算数。
　　它大快朵颐，我仔细端详着它，这应该是一只宠物猫，耳朵小小的，脑袋圆圆的，浑身是白灰相间的细毛，黄色眼球，应该是英短的某个种属吧。哪里来的猫？它身上粘满了草，胡子也乱乱的，尾巴的毛还打了结，这一看就是在“野外作战”有段时间了。如果是跑丢的，主人找不到该多着急……我正胡思乱想着，它已经风卷残云地把饭吃完了，然后一跳，进了旁边的竹林，在竹林深处警惕地看着我。我冲它摆摆手，“我以后就叫你小灰吧。我每天这个时候回家，如果你饿了，可以在这里等我。”
　　后来也见过小灰几次，给吃的就吃两口，吃完蹭蹭我就走了；没吃的就远远冲我“喵”两声，很聪明的猫，我有些喜欢上小灰了。
　　初夏一个雨天的早晨，小雨淅淅沥沥下着。我打着伞小心踩着门口的石径，这时我似乎听见“喵”的一声，我回头看向门口，啥也没有。我疑心自己听错了，刚想迈步，又听到一声，我确信是小灰，循声找去，原来在一楼的窗檐下（窗子是弧形的，这样窗檐下会有很大的空间）有一个纸箱子，箱子不大，小灰躺在里边正好，它的尾巴被飘过来的雨滴打湿了。我喊了一声“小灰”，它回了一声，但没有起来的意思，猫见了人一般会很警惕，很少会这么躺着，估计它是不舒服了。回家拿猫粮，上班就来不及了，我包里只有两个鸡蛋，我剥了鸡蛋把两个蛋黄放在了小灰身边，我摸了摸它的头，它第一次没有拒绝我的抚摸。
　　晚上下班，因为惦记着小灰，到了楼前直奔一楼的窗檐下，箱子是空的，它这么快就好了？
　　几天后，我发现楼宇门旁的竹林里有个猫窝，从猫窝的位置我判断这一定是个不经常养猫的人放的，而且我也断定猫定然不会住在这里，因为竹林左侧靠近楼宇门，人来人往，开门关门，声音很大；竹林的右侧是小区的内部路，汽车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竹林并非清凉、隐蔽之地，猫哪里敢住在这里。
　　我的想法不久就得到了证实，那天回家远远地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在喂小灰，我走近，喊了一声“小灰”，那人抬起头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它叫小灰？”原来是八楼的女邻居，“我给它起的名字啊！”我笑笑说。“啊，小灰是11楼的姑娘给起的名字啊，你俩想到一起了”，女邻居友善地说，“你看，我买的猫窝不会弄，还是11楼的姑娘帮我安装的呢”。“你家里也养猫？”我问。“没有啊，我经常出差不方便养，但是看着小灰挺可爱也挺可怜的，就给它买了个猫窝，偶尔也喂喂它”。
　　我委婉地跟她说了一下猫窝位置不合适的问题，于是我俩合力把猫窝挪到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她告诉我11楼的姑娘定期给小灰驱虫呢，小灰生病了她也会给它喂药。她还说，11楼的姑娘每晚下班后都下楼喂喂小灰，陪陪小灰。原来有这么多人关爱小灰。
　　高考结束了，我跟小灰接触的时间多了起来。每天基本能保证让它吃上两顿饭，地点固定在楼宇门门前。小灰也习惯了在固定的时候等待我，一天早晨我拿着猫粮下电梯，遇到了一位男邻居，我们寒暄了几句，出了门，他去上班我去喂猫。回家后不久，我接到了物业的电话，大约是说以后不能在门口喂猫，猫身上有跳蚤不卫生等等。我问物业，他什么时候看到我喂猫的，他说有邻居举报的。我当时第一想到的就是那位男邻居，很是生了一顿气。
　　我家先生淡淡地说：“这不是很正常吗，有喜欢的，就有不喜欢的，人家让物业告诉你，还给你留了面子呢，避免了正面的冲突，你得感谢人家。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妨碍了大家的生活。”
　　没过几天，遇到8楼的女邻居，她说她和11楼的姑娘都接到了物业的电话，不允许在门口喂流浪猫，连她给小灰买的猫窝也被当成“赃物”收走了。许是小灰也受到了威胁，一连十多天都没见到它了。唉，小灰，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收养你，定不让你这么颠沛流离。
　　（二）
　　盛夏来临，除了热情的天气，还有小区购物群的火爆消息。邻居们大多是帮农村的父母卖卖时令的蔬菜水果，大热天不用跑超市就可以吃上新鲜的菜、果，大家也是很愿意接受这种售卖的，那段时间我经常盯着群里的消息，什么时候接龙呀，什么时候去拿菜呀。某一天我在群里看到8号楼一个邻居发的留言，还配了一张图片，大意是谁家的猫走丢了，在8号楼下呆了好长时间了。我放大了图片，竟然是小灰呀！群里有邻居回复说，这是11号楼1楼的某家养的猫，主人回家生孩子，说把猫托付给朋友了，可能朋友不小心让猫走丢了。邻居们有的说，生孩子也不可能生两三年吧，这猫流浪了好长时间了，也有人说，这个被托付的朋友也不靠谱啊，给人家照顾猫，走丢了也不找吗。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小灰是被遗弃了！11号楼隔着我们楼有两条马路远，猫是能通过气味找到家的，或许是它伤了心，宁肯流浪也不想回去了。
　　我们楼和8号楼之间只隔着一条路，路边有几棵无花果树。经常会有猫狗在其树避风乘凉。一天清晨出门送垃圾，远远看到树下有个身影，我试探地喊了一声“小灰”，它雀跃地跑了过来，不过跑了一半儿又驻足，警惕地向四周看看，确定没人，才跑到我的脚旁，蹭蹭我的裤管，满是老友相见的激动。我告诉小灰，等我回家给你拿吃的，一定等我呀。小灰似乎是听懂了，等我拿了猫粮下来，不见了小灰的身影，我晃动一下袋子，小灰从旁边的草丛“噌”地窜了出来，我领着它去了一个隐蔽的小路，放下吃的，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相会，不会有人打扰哈。但是小灰并不着急吃饭，看看我，又看看草丛，我以为小灰是见我在有些拘束，就假装走了，待我回头却发现有两只白猫跟小灰一起进餐，小灰吃的慢，很明显的抢不过那两只猫，但是他们很和谐并没有武力上的争抢。
　　小灰又经常在我们楼前活动了，不过这次小灰明显有了策略，见到认识的人喊它它才出来，其余时间它都躲在树丛里。我因为小灰多了两个饭搭子，担心它挨饿，所以每次投喂小灰的时候总多带一点，小灰每次听到我晃动袋子的暗号，就从某处草丛跃出，屁颠屁颠地跟着我走向我们的“秘密基地”。
　　今年的夏天热情得让人受不了，汗流成河真的是常态。我只能提前了我的偶尔晨练时间，你还别说，这偶尔的晨练是否锻炼了我的体质不好说，但是有了新发现倒是真的。一天早晨，我刚出门，远远地就看到小灰四仰八叉地躺在轿车顶上正做梦呢。晚上车顶凉快，安全又安静，好聪明的小灰呀。
　　我们这座城市的特点是太阳一落山，一天的燥热就会渐渐褪去。晚饭后人们开始出门乘凉了，遛狗的溜孩子的到处都是，小区的晚上热然闹闹的。楼东有两条小石凳，是老人们乘凉的地方，也是“八卦协会”办公的地方。在这里我零星知道了小灰去8号楼讨生活的点滴，8号楼原本是两个白猫的势力范围（听到这个说法我颇为吃惊，原来猫届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猫啊），在我们楼被驱赶的小灰懵懵懂懂地闯入了白猫的地界，起初白猫们对它很不友好，非打即骂，就是要赶走它，可是小灰不管，哪怕是吃两只白猫剩下的，只要有点吃的就行，隐忍的小灰。
　　听了小灰的故事，我竟生出了敬佩心，跟它再相见，我对它叨叨了很多，什么逆境出“猫材”啊，什么“感恩猫”（即使回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也愿意跟小白猫们一同进食）啊，什么“田园派”啊……
　　小灰撇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别自作多情道德绑架我了，我就想做一只自由的猫。” 有小灰相伴的日子总是很快乐的，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过了中秋，吃过月饼明显感觉到了浓浓的秋意，空前里弥漫的不是凉而是冷的味道了。
　　临近十一下了一场雨，十一的早晨一出门就感觉出了风的不友好。小灰在风中等我，它是不是会更冷？喂完小灰，我做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决定：收养小灰！我家先生说我这个决定欠考虑，“你愿意收养，小灰愿意吗？”
　　“它有啥不愿意的，我有好吃好喝伺候着，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它有啥？”
　　“它有自由啊！”
　　“哎，赶紧的吧，小灰冻坏了。”
　　不容分说，我拉着他拿起一个大纸箱子就下了楼。
　　我让他拿着箱子，我边跟小灰沟通边去抱它，小灰虽然不情愿我的拥抱，但是也没有刻意反对，当我想把它放到箱子里的时候，它大喝一声，好似在说“自作多情”，奋力挣脱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得无影无踪，留下我凌乱在风中。
　　这一天，我几次出门寻找小灰，呼唤小灰，试图解释我的善意，但它始终没有露面。傍晚起风了，也不知道小灰冷不冷。在楼下我遇到了11楼女孩的妈妈，她正在遛狗，因为比较熟识了，我就跟她说了想收养小灰的想法。她告诉我一楼的独居大叔当初想收养小灰做个伴儿，一楼有个大院子，有花有菜的，环境挺好的，大叔好不容易把小灰骗回了家，但是小灰还是逃脱了。
　　“小灰不喜欢呆在院子里就喜欢在院子外边溜达”，她如是说。
　　“我是担心它冬天冻着。”
　　“大叔的墙外有个储物间，它冬天一般都躲在那里，你是以前没注意，它都在这儿两三年了。咱楼的人都挺好的，虽然有不喜欢猫的，但是没有伤害它的，它就在楼前楼后的转悠，生活得挺好的。”
　　看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2号的早晨，我带着真诚的歉意出来寻找小灰。喊了很久，它才出来，脚步不是很积极，走走停停，给它饭食，它远远看着，也不走近。我退到远处，它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跟它表达我的善意，我也因自己的一厢情愿真诚向它道歉。它看看我说，我就想做一只自由的猫。
　　饱餐一顿后，小灰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大喊，小灰，如果你混不下去了，我会收养你的。小灰甩甩尾巴，扔出两个字“自作多情。”
　　好吧好吧，不说了，我再啰嗦小灰又该批评我了，山高路远，小灰，我们江湖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