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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水鬼 村子仿佛被 ...

  •   村子仿佛被湿漉漉的闷热紧紧包裹,令人窒息。走近村口,那股熟悉的气味——夹杂着河水的腥甜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愈发浓烈,直冲鼻腔,十年过去了,依旧如故。前方不远处,隔着稀疏的树林,隐约可见那片晃眼的水光,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这条河,别看不大,但有个极其诡异的名字,叫“替身河”。顾名思义,寻觅替身。
      据老辈人所说,它每年夏天都会“张嘴”一次,吞噬一个或多个没有畏惧人,用那些生命喂养河中的神秘之物,以此换取其他时节的平静。
      小时候,这类传闻听得我耳朵起茧,半信半疑。直到那年暑假,酷热难耐,我和小伙伴跑到河边玩耍,亲眼目睹了一个邻村来钓鱼的男人的溺亡。
      那天我看到大门们围在一起就挤进了人群,大人们手忙脚乱地将他拖上岸,我挤在人群中瞥了一眼,那景象终身难忘——男人泡得发白的脚踝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深紫色的指痕,仿佛被某种东西从水中死死拖拽下去。那股混合着河泥、死亡和恐惧的气味,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童年幻想。自此,我对这条河只剩下敬而远之。
      此次我回到家乡,我是回来祭祖的。在这几年的票泊中,在工作的压力下,慢慢的我爱上了写作,这次回来除了祭祖,就是想写一篇关于替身河的文章。
      回到村子,我首先去了祖父的坟前,献上鲜花,静默地站了许久。那些关于替身河的古老传说和童年阴影,如同河底的水草,在我心中轻轻摇曳。我想,要写好这篇文章,就必须再次走近那条河,去感受它的气息,去倾听它的低语。
      傍晚时分,我独自一人走向替身河。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却也掩盖不住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站在河边,望着那平静的水面,心中五味杂陈。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河面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窥视着我。
      记得回来时,看到公交车上的报纸赫然印着“替身河近十年的连环溺亡案”几个字,心头顿时沉甸甸的,仿佛被千金巨石压住。十年间,至少有十多具尸体从这段河中捞出,官方记录多标注为“意外落水”,但那些语焉不详的传闻,那些脚踝上的淤青传说,如同水草般缠绕着整件事。我无法视而不见。
      进村没走几步,便遇见了村中的长辈——我的三爷爷。他显得苍老了许多,背已驼起,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见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明显流露出慌张的神色。“哟,大孙回来了?是来扫墓的吗?”
      我直截了当:“三爷爷,不全是为扫墓回来的。我想了解一下村口这条河的故事,这些年淹死人的事。”
      三爷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闪烁不定,一把将我拉到路边的老槐树下,力道惊人。他压低声音,喉咙里带着嘶哑的气音:“大孙子,听爷爷一句,别打听这个!赶紧回城里去!”
      “为什么?三爷爷,要真是年年出事,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三爷爷猛地打断我,浑浊的眼中透出一种近乎恐惧的光芒,“有个屁的说法!那河里的东西……它不是水鬼!水鬼找替身,好歹有个尽头,这东西……它贪得无厌!你千万别沾惹,听爷爷的,快走!”
      说完,他似乎怕我再追问,用力推了我一把,匆匆离去,背影显得仓皇失措。我站在原地,树影斑驳,心里却一阵阵发冷。不是水鬼?那究竟是什么?三爷爷的话,非但没让我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探究欲望。
      村里其他人也差不多,一提及“河”字,要么讳莫如深地摆手,要么直接关门谢客。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唯有河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哗哗流淌,仿佛在嘲弄。
      我不信邪,仗着是本村人,傍晚时分依然独自走到了河边。夕阳将河水染成一片血红,河面上漂浮着烂草和枯枝,缓缓打着旋。水看似不深也不急,但那种死气沉沉的平静,更让人心悸。岸边有一些模糊的脚印,零星散落着烧剩的纸钱灰烬,风一吹,灰烬打着转飞起。空气中除了水腥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我盯着那暗红色的水面,忽然觉得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我,冷冷的,不带一丝生气。后颈一阵发凉,我没敢多待,转身跑回了村里爷爷的老屋。
      老屋久无人住,霉味扑鼻。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心乱如麻,打开电脑想整理思路,想把鬼故事编写一个大纲,却一个字也写不出。三爷爷惊恐的脸,那条血红平静的河,还有童年记忆中那只泡得发白、带着紫痕的脚踝,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夜越来越深,窗外一片死寂,连狗叫声也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似乎听到一种声音,很轻,淅淅索索的,像是湿漉漉的脚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窗户外。
      我猛地惊醒,浑身汗毛竖起。屋里漆黑一片,窗外也是浓重的夜色。那声音消失了,但空气中分明多了一股浓烈的河水腥甜气味,比白天在河边闻到的还要刺鼻。
      心脏狂跳,我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黑暗,我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门缝底下。
      那里,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了一个东西——一个方方正正的红布包,鲜红如血,且湿漉漉的,边缘还在缓缓滴着水珠,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我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屏住呼吸,一步步挪过去,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红布包。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水生动物的皮肤。红布包很轻,里面似乎没有什么东西。
      我颤抖着解开被水浸透的红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折叠纸条。泛黄的白纸也被水浸湿,字迹有些晕开,但依然清晰可辨。上面只有四个字,用一种暗红色的、像是朱砂又像是凝固血渍的东西写成:“下一个是你。”
      轰的一声,脑子仿佛炸开。恐惧如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我猛地扭头看向窗户,玻璃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河水腥气却浓郁得令人作呕。
      我捏着那张湿漉漉的纸条,僵在原地,心脏一下下重重地撞击胸腔。下一个……是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吓得我几乎跳起。摸出一看,屏幕亮着,是三爷爷打来的。
      手指颤抖地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里面立刻传来三爷爷带着哭腔、惊恐到变调的声音,语无伦次:
      “它知道了!它看到你查东西了!快跑!快离开村子!那红布包……那红红包是……”
      他的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流水声,汹涌得像是突然打开了水闸,瞬间淹没了三爷爷的呼喊,紧接着,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忙音。
      嘟——嘟——嘟——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规律的忙音,全身血液凉透。三爷爷那边……发生了什么?
      红布包在我手里滴着水,纸条上的字迹如血般刺眼。
      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其中,无声地窥伺着。
      第二天,我发现三爷爷浸泡在村口的那条河里。三爷爷无儿无女,对我却极好。我想留下来料理三爷爷的后事,但村里的人却将我赶了出来,催促我赶紧离开,不要辜负三爷爷的心意。他们说三爷爷替我挡了一劫,让我赶紧走,再也不要回来,否则下次没人能保护我。
      我失落地离开了村子。坐在返程的车上,我的思绪依然混乱不堪。那些诡异的事情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三爷爷泡在河里的模样、那个湿漉漉且带着威胁字条的红布包,还有那通莫名中断且充满惊恐的电话,都让我后背发凉。
      回到城市后,我依旧被这件事困扰着。工作的压力和写作的灵感都被这股恐惧冲得七零八落。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件事带来的影响却并未消散。夜晚,我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梦中不是那片血红平静的河,就是三爷爷泡得发白的脸。我开始变得神经质,对水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哪怕是洗澡时,听到水流声都会心跳加速。
      好好生活。可我知道,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不拔出来,我永远无法安心。我再次拿起了笔,想要把这段经历写下来,不是为了博眼球,而是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解开那替身河的秘密,也让自己能从恐惧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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