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公务指南（银河夜莺）》西瓜霜含月

7、第四章 醉乡路稳宜频到 “从火山口

　　疏桐看蓝摩，眼镜系统读不出任何信息。

　　星际联盟中央指挥中心。

　　滴声之后，蓝摩已坐在灰色水泥墙的房间里，对面是戴着金丝眼镜的许清如。

　　“蓝摩女士，您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将记录在案。希望您不要介意。”

　　“当然，但我要求谈话结束后线上办公。”

　　“组织的审查是严肃的。如果您没有违背组织纲领的行动，您有权向您的上级提交线上办公申请。”许清如的金丝眼镜背后露出一丝好奇，“但是，私人来讲，我好奇您偏好线上办公的原因。当然，纯属八卦。”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就为了一个地球小毛孩儿？您作为我们系统中美貌评级最高的女子……”许清如的脸上有一丝不忿。

　　“我的事，你看我芯片就行了。”蓝摩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刀片，在小臂上划了一道，取出芯片。她将芯片推给许清如，随后便要离开，却发现空间中的门消失了。

　　“我们一起看。”许清如道。

　　“我想这些内容并不适宜男性官员与我共同观看。我申请女性官员的问讯。”

　　“好的，我会叫来我们新任的实习书记员。”

　　只见邹疏桐剪了个呆呆的齐刘海，戴上黑框眼镜，在门口和蓝摩打招呼。

　　“不适合她看。”

　　“为什么？”

　　“她…… 她未成年。”蓝摩尽量使自己冷静。

　　“我很确信，她成年了。”许清如调出邹疏桐的档案。

　　邹疏桐乖巧地坐在蓝摩的身边，许清如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和蓝摩面对面。

　　全息投影出现在空间中。

　　***

　　只见影像左上角标注着：
　　“记录时间：地球α历2057年8月20日 21:00 记录地点：地球β。”

　　影像下方配有系统描述的文字：

　　“白色轻纱窗帘被风微微吹起。美离开了夜色和晚风，全部倾注在一个少女身上。是那双哀伤眼睛的主人——蓝摩。”

　　蓝摩眼见这段文字，有些尴尬：“你们更新了语言系统？这有些太…… ”

　　沉默。

　　系统继续显示：
　　“这是孤注一掷的一夜。

　　“她站在窗户边，准确的说，是车明宇酒店套间的窗户边。地点描述：后滩金融中心28号楼77层7707号房间。

　　“窗外是腥咸的、属于大海的夜晚；而屋内的夜晚，她希望属于她和她的爱人。她已设想好当他走进房间，她对他嫣然一笑，而他兴奋地走近，她的双手则开始玩弄他的衣襟。

　　“她对自己的美无比确信，她的脸上有婴儿洗完澡后脸上泛出的红晕，这足可显现出她的心脏的年轻和强壮，她的身型徘徊在幼年和成年的边缘，隐隐约约从柔软的长裙里显示出来，她清楚地知道这种临界之美的朦胧有多么摄人心魄。她的额头秀美饱满，黑色的长发有着自然而富有光泽的纹路，而她的眼睛永远恬静、收敛锋芒，好像画中的蒙娜丽莎。

　　“门打开了，蒙娜丽莎的眼睛如她所料地迎接了她的‘爱人’。

　　“车明宇走进房间，少年的注意力无法不集中在那美人微微透光的白色吊带裙上。但他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轻轻地把自己的西装披在少女的身上。”

　　蓝摩脸上闪过一丝绯红。而疏桐的睫毛缓缓扑向下。

　　“少女却紧紧抱住他，月光下柔软的身体融化进他的臂弯，开始颤抖。少年的心随之战栗着，像弗拉明戈音乐里的响板，但更多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已经二十岁了。’少女抽泣着。

　　“嗯。

　　“我不再是公主了。

　　““这很好，不是吗？你快要自由了。’明宇将她的身子往外稍稍一推。

　　“没有了婚约，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良久的沉默。

　　“‘有婚约，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明宇起身，坐到一旁烧起了热水。

　　“和父亲指定的人结婚，不是车明宇会做的事，他想要有自己的人生，自己做决定。但碍于父亲在社会上的关系，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拒绝。如今摩国哗变，公主成了失势的旧贵族，人情上他不该落井下石，但此时再不提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恐怕一生都要被葬送。

　　蓝摩扶额：“怎么还有心理描写？”

　　“‘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少女的眼睛红了一圈。”

　　许清如有些惊讶地问：“是吗？”

　　“对我爱的每一个人，我都这么说。”蓝摩道。

　　“所以你是真的爱他？”许清如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这是您的调查策略。”

　　荧幕文字继续显示：

　　“‘对我来说，也有那样一个人。’明宇道。

　　疏桐好奇起来。

　　“爱情像夏天一样，不是伤感地渐渐结束，而是忽然一下就完了。

　　“‘不过别担心，我会很勇敢地面对全新的人生。’少女打开窗户，一跃而下，只一片纱那样轻地，消失在柔和的月色中。”

　　许清如按下暂停键，询问道：“蓝摩小姐，我想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这名地球男子面前跳楼。”

　　“我需要继续进行我的调查。”

　　“您关于地球β时间系统使用的合法性调查报告已经在8月18日提交了，还有什么任务需要您在地球β执行的呢？而且，您为什么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我想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毕竟，您知道——”

　　“这违反了星际联盟内部人员二级保密协议。我知道。”蓝摩道。

　　“您的极端行为，有很大的概率会让您在地球β留下历史痕迹，而且，在地球β人从高处下坠是会留下尸体的。很显然您的行为对于地球β极为反常，这很可能暴露您的身份，如果更糟糕一些的话，可能会改变地球β的运行进程。”许清如严肃道。

　　“为什么？”许清如再次询问。

　　蓝摩沉默。

　　疏桐知道，蓝摩希望明宇永远不要忘记她。

　　蓝摩终于开口：“因为我已提前知晓地球β的爆破计划。所有的卷宗都会被销毁。”

　　“所以你就懈怠了？以你的专业水准，我不相信你会这样莽撞。”

　　“许先生，您高看我了。”

　　“为什么没有报告？每次执行完任务销毁个人在当地的档案，然后报告，这是流程。”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中央指挥中心问讯室的摄像机显示录制时间已达2小时。

　　空间中的门再次显现。蓝摩转身离开。

　　许清如按下播放键，全息影像显示一片雪花。

　　许清如再次读取芯片时，只剩下另一个影像片段。

　　片段中的蓝摩，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影像下方显示着解读：
　　“记录时间：地球α历2051年5月20日 15:40 记录地点：地球α。

　　“车明宇兴奋地跑进房间，手里是刚从父亲地酒窖里偷来的霞多丽酒。酒瓶落在桌上的声音引得正在读书的蓝摩注意。

　　“车明宇举杯道：‘这酒有很浓的花香呢！’

　　“‘什么花香？’蓝摩问道。

　　“‘像是……鸢尾花的味道。’明宇又饮了一口。

　　“‘那是我刚做的香膏……’见明宇出了洋相，素来脾气冷的蓝摩竟笑出声来。

　　“明宇毫无机心地握住蓝摩的手腕，放在自己鼻子下方闻起来。

　　“‘果不其然。是你的香气。’

　　“蓝摩柔和得像晨雾一般的脸上映出些许粉色。

　　“‘这香叫什么名字？’

　　“‘没想好。’

　　“‘要不就叫它对酌花开？来自李白的诗句，饮酒的快乐，让你心花怒放。’”

　　这酒，明宇也请疏桐喝过，不过是在地球β。

　　只见蓝摩又折返回来，取走她的芯片。

　　许清如阻拦她：“这份档案应当留给我们归档。”

　　“这是我的私人记忆。与任务无关。我想，这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

　　许清如只好任由她取走芯片。

　　“这事在我身上发生过。影像中的人却是你……”疏桐一字一顿，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既然地球β是地球α的复制品，地球β的人口也克隆自地球α，存在两个父亲、两个明宇、两个平野叔叔，那为什么克隆的75%人口里不包括我？看来有一些奇怪的筛选机制……我的记忆是你的经历。莫非……我是你的复制品？”

　　“你很聪明，但并非如此。”

　　“那是为什么？”疏桐感到困惑。

　　“到火山图书馆来找我。”蓝摩将芯片放进自己的伤口里便离开了。

　　“请如实报告你的一切访问结果。”许清如对疏桐道。

　　“如果蓝摩姐姐不想报告，我必须为她保密。”疏桐思忖片刻后回答。

　　“如果你对组织不够忠诚，组织如何能信任你、使你成为组织的一员？”

　　“火山图书馆在哪儿？”

　　许清如将双手重重地压在疏桐的双肩，直直地盯着疏桐的眼睛，五秒后，疏桐收到一个坐标。

　　***
　　火山脚下，是神秘的聚落。宇宙各族人的身影在炙热的空气中扭曲、摇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透过裂缝窥视的幽灵。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皮肤如同熔岩般赤红，脸上刻画着黑色的铭文，像是直接从火山的心脏中流淌出的秘密。
　　他们的四肢细长，关节处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每一步都似乎在挑战着重力的束缚。
　　他们的眼睛，如同火山口深处的熔岩湖，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这些居民排成一列极长的队伍，缓缓前行。
　　队伍最前端，是几位发着巨大红光的巨人，他们的皮肤上的铭文似乎是皮肉绽开，透出内里的光，他们所行的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这像是个奇异的宗教仪式，以火山为神，以岩浆为圣酒，他们的祈祷声如同地下深处的熔岩涌动，低沉而有力。
　　跟随这支队伍，疏桐来到了山腰，带状环山的竟是一间间教室。
　　学生们在教室里围成一圈，跳着古老的舞蹈。
　　他们的眼睛紧闭，身体随着某种神秘的节奏摇摆。

　　“从火山口跳下去，就能到达图书馆，那里收藏着宇宙间所有的知识。”这是疏桐能理解的唯一信息。

　　疏桐被这股神秘的力量吸引，抵抗着酷热向上继续行进，每一步都像是在与火山的呼吸同步。
　　她的皮肤被热气灼得生疼，可是她对自己生命的秘密实在太好奇了，这种强烈的动机赋予了她非同寻常的意志力。

　　终于，邹疏桐到达了火山顶，那里是一片炽热的荒原。
　　一群红种人围坐在岩浆池边，他们的脸庞在火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他们将一种坚硬的火锅底料放入岩浆之中，食材在岩浆的热浪中翻滚，散发出奇香。
　　其中一人站起身，他的身体似乎与火山的脉动同步，他高举着一杯由岩浆制成的酒，宣称要证明自己是神明附体。

　　他的声音在火山口回荡：“将这些岩浆全部喝掉，就能获得全宇宙所有的知识！”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而疏桐的脚已经到达火山口的边缘。
　　火山诱惑着疏桐。
　　跳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