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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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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叫个得儿,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亓栩转过身,背过男生开始穿衣服,白衬衫黑色裤子,最后煞有介事地戴上黑框眼镜。
男生后知后觉地捂嘴:“你刚才在干什么?”
亓栩说:“显然,我对你使用了人工呼吸。”
“那为什么我的脸好痛。”
“在水里憋的。”
男生打量亓栩,他发现这人年纪轻轻,目光灰郁表情阴沉,整个人透着股优雅从容的丧气,肤色苍白得近乎病态,面庞倒是非常清俊文雅。
他心里被人轻薄的介意感降下去八-九分,低头拉上上衣拉链,起身往水池走,而后“噗通”跳了下去。
“!”亓栩简直不敢相信,他追到水池边,惊异且气愤。
隔着黑绿黑绿的池水,男生身影灵活如游鱼,他不停向下游,向下再向下,亓栩看着,心中一沉。
他发现这池水比自己想象中要深得多得多,而且,男生水性极好。
男生游到几乎分辨不出的深度,双脚蹬着池壁拼命在上面拔一个什么东西,拔了半天也没成功,不得已只能松手游回来。
“臭傻蛋!居然在我睡觉的时候偷袭!”男生浮出头,一拳锤在池面,溅起巨大水花。
亓栩听了那个气啊,指着他:“哎你这个同学,怎么回事,你骂谁呢?”
男生此刻才想起来还有别人,转过脸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啊,我不是在说你,我骂的是刚才趁我没意识攻击我的那个家伙。”
亓栩摆手:“来来,你上来说。”
“哦。”男生在水里甩甩头发,两三步迈上岸。
那么大一只凑到眼前还挺有压迫感,亓栩不由得退后,抬手制止他继续靠近:“你是大一的吧,哪个系?”
亓栩能在他眼里看到高中毕业生特有的新奇清澈,不太像混了两三年的老油条。
男生稍稍歪头,眼睛将亓栩从上到下仔细刷过一遍,扫描似的:“大一,非科系,我叫白韶。”
非科系,全称非正常自然科学调查与研究,据说这个系从老师到学生尽出怪胎。
“亓栩,哲学系,大三。”他推推眼镜。
白韶对他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学长好。”
亓栩跟他对了一遍先前情况,白韶说蓝水倒灌时他在五楼电子阅览室查资料,封大图书馆只有单数层有电子阅览室,而且今晚三层暂时关闭维修,不在现场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他对白韶多了些信任:“刚才你说,有东西攻击你?水下藏着怪物吗?”
“啊,那个不是……没有,”白韶目光乱瞟,“可能是我迷糊了,感觉有人在舔我舌尖。”
亓栩差点气炸:“是你伸的-舌-头!还好意思说,我给你人工呼吸你直接就把舌-头探我嘴里,我本来都懒得提,你还委屈上了。”
白韶耳尖发红,一脸不可置信:“哇……”
“等下,”亓栩眼神晴转阴,眼镜片反射出凌厉白光,“你刚才就是在骂我对吧。”
白韶高举三指:“天地见证!绝对不是!”
“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亓栩以掌作刀环绕脖子比划。
白韶跟在他身后:“学长,我们去哪儿啊?”
“当然是想办法出去,”亓栩说,“肯定还有其他人掉进这个空间,得找到他们。”
刚才亓栩下来时的台阶已经不见了,连带着拱形门洞也变成平整光滑的白瓷砖,正如他所料,刚才的选择没有回头路。
可问题是,这个大白瓮里没其他出口,难道他们必须跳进池水游出去?
白韶把耳朵贴在瓷砖墙上,拳头这里敲敲那里敲敲,亓栩问:“你在找暗道吗?”
男生摇头:“我在找这个家伙新换的鳞片。”
亓栩:“啊?你是说,这个空间是活的……”
“嘘。”白韶将食指竖在唇间,他安静听了片刻,毫无预兆向身侧某块白瓷砖上猛冲一拳。
并非他一直听的那块,好个声东击西。
白瓷砖发出刺耳怪叫,有点像小孩子、小猴子和史莱姆三种音色混杂的效果,亓栩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声音,随后那枚瓷砖翻转过去,变成黑色。
亓栩仿佛永远睁不开的双眼皮大眼睛都瞪满了,极罕见地露出完整黑眼珠,他冲过去,指尖在黑瓷砖四边的缝里扒,很结实,根本扒不动。
“再来个,”他说,“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白韶比个“欧克”的手势,又俯身在墙上听来听去,屈指扣扣扣,陡然间他连冲三拳,快到打出残影,白瓷砖发出更惨烈的哀嚎,唰唰唰翻过来三枚黑色。
见亓栩满眼兴奋和疑惑,白韶主动解释:“这东西叫【池】,喜欢埋伏在游泳馆、图书馆和博物馆这样的地方,被他逮住的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里转,转到死都出不去,最后变成【池】的一部分。”
“大一就学这么深,不愧是非科系,”亓栩问,“那么【池】的破解方法是什么?”
白韶面露尴尬:“还没学到呢。”
亓栩:“……”
“目前只知道这东西经常变换结构,每次变形都会生出新的鳞片,就是这些瓷砖,”白韶说,“‘遇到【池】后不要惊慌,用力殴打它的新鳞片……’,课本原文,我只记住这句。”
亓栩一口气险些没吊上来,他用意念使劲掐自己人中,算了算了,能记住一句话已经非常不错啦,多少人临近期末才开始跟课本套近乎呢。
他说:“你教给我殴打瓷砖的方法,我们一起多打几个,看看这里会不会有变化。”
此言一出,亓栩感到这片空间在轻微震颤。
白韶“铛铛”怼墙:“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大力出奇迹。你听听哪儿块底下有动静,类似那种簌簌簌的声音,是【池】在长肉。”
亓栩默默祈祷,自己不是遇见一个精神病被传染了癔症,要不然他俩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边胡言乱语一边锤墙,等清醒过来恐怕没勇气继续上学。
“好吧。”亓栩活动手腕,也学着白韶的样子侧耳细听,果然在某些地方可以听见细细的响动,他重拳挥出,腕骨咔吧一声。
“啊!学长你怎么躺地上了?”白韶冲到他身前。
“先别扶我,”亓栩疼得龇牙咧嘴,背靠墙慢慢坐起来,左手托着断掉一般软绵绵的右手,“快,快告诉我这是脱臼。”
“恐怕不是,”白韶替他检查完,面色凝重,“学长,你骨折了,情况不太乐观。”
亓栩翻白眼:“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呲!”
白韶脱掉外套,紧紧束缚住他的断手,袖子刚好可以在亓栩后颈处打个结,完美的处理。
现在,亓栩胸前挂上他光荣负伤的右手,眼镜片带着闪电裂纹,头发凌乱表情阴郁,整个人蔫蔫的再无斗志。
白韶盯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亓栩瞥他。
白韶说:“学长,你好脆啊。”
右手好像更疼了。
“我们要赶紧出去,这个家伙愈合的速度在加快,等他完全成形就会坚硬无比,那时候就麻烦了。”白韶抬手快速拍打瓷砖墙,然而这回许久才能翻转一块。
亓栩强忍剧痛,背靠墙弓着腰勉强能站住,他感到眼前发昏,阵阵晕眩,脑袋右侧钝痛,鼻梁上方忽地涌出一股暖流。
滴答,滴答,滴答。
脚边白瓷砖上绽开片片鲜红,亓栩有点懵,用手背在嘴唇上轻轻一抹,是血。
白韶察觉到异样,向他侧过脸:“学长?”
亓栩左手死死捂住口鼻,鲜血从他苍白指缝间溢出,愈发猩红刺目,滴滴汇成细线。
这样下去会死的吧,他想。
白韶在身上抓了一把,发现自己除-裤子外已经没衣可脱,亓栩蹲在地上,努力不让鼻血弄脏衬衫,可还是弄上去几滴。
他的血流得安静又倔强,丝毫不见减缓的迹象,白韶说:“低头会越流越多,学长,把额头抬起来。”
不是他不想抬头,而是根本抬不动,亓栩脑袋里像缀着铁秤砣,恨不能栽进砖缝中去。
或许因为失血过多眼花,亓栩看到自己的血活过来一样流入瓷砖缝隙,从墙根一直流向中-央圆池。
亓栩恍然明了,他朝自己鼻梁上狠狠砸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