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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常山疑云(一) 扶风长山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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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有人正往客栈二楼走来。
“薛槐姑娘,我给你们送点吃食”
吱呀一声,客房的大门打开。只见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门前,开门瞬间带起的风吹起额间的发丝,黑色的落尾眉下是一双桃花潋滟的双眼,眼裂大,眼尾几乎同眼头在同一水平线上,瞳仁又黑又亮,像是天上的星辰碎裂在了眼睛里。苍白匀净的脸上有一抹淡色的嘴唇,没有涂口脂,唇线模糊,但形状饱满丰润。头发黑亮,干净的束于脑后作半披发,没有华贵的发钗,只有一条淡紫色的发带用于固定头发,前额留下的碎发间,细细的发绳绑着一弯小小的银色月牙妥帖的缚在额前。
白色窄袖长裙,看上去轻柔单薄,但领口间层层叠叠三四层,最外层是同色质地柔软的纱衣,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凑近看上面用银白色丝线绣着好几处纹样,这绣花的分量可不小好像是成片的槐花从后背处蜿蜒至左胸口。
这层层布料被宽大的束腰束在腰部,有皮质的素色宽版腰带紧紧的绑在束腰上,款式上不太像是姑娘家会选的,但宽大腰带勾勒的腰身行动间灵巧自如。
如今的仙子姑娘们少有如此利索的装扮,大多是衣服简洁,发型上颇具巧思,总要有点家族印记吧。要么是发型古朴单调,衣服宽袍大袖,力求百里开外就能看清出自何门何派,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有些门派派头大,连“校服”都要讲究一派清流风貌,裴远则一时看的愣住了。
看清来人是谁后,薛槐微微一笑,抬起手在裴远则眼前晃了晃:“裴公子?”
裴远则反应过来,忙道:“哦,我看薛姑娘和你的师父多有不便,已到饭点,想着二位也要吃饭,就给你们端上来了。”
薛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正要去呢,多谢裴公子。”说着薛槐端过吃食。
“还有……”说着便从衣袖里拿出了小瓷瓶:“药!”同时指了指薛槐的左脸。
薛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左脸,后又连声道谢,也一并接过了瓷瓶。
“不必言谢,之前还是多亏姑娘的救命之恩,是我要感谢姑娘。”裴远则一脸诚恳,这句感谢发自肺腑
“裴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也是恰巧路过,顺手而已。”
“哎!薛姑娘的剑好特别,轻盈锋利,银如白雪,有名字吗?”裴远则的视线掠过薛槐腕间。
“多谢裴公子的夸赞,此剑乃家师所赠。我这个人,修炼懒散,但胆子大喜欢以小博大,所以我唤它肆两,意为肆两拨千金!裴公子若是没什么事,还是早些休息吧!”
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晄当”一声,有人摔破了碗,片刻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谁?是哪个疯子?这碎片都砸我脑门上了”
“啪”地一声,“是你爷爷我。”一名年纪不过十三四的男孩拍桌站起,脸上带着怒色。
“你!”这边也一把站起身,用手指了指眼前的年轻人,眼底也有怒色,正欲开口,忽然看见年轻人的蓝白弟子服腰间佩戴的玉佩。
眼珠一转,立马吞下将要脱口的话,换上一脸笑意盈盈:“我说的不对啊,大家就当我是胡说哈!是在下妄言,在下妄言。”之后向那名年轻男子作揖,讪讪坐下“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刚刚一群人劫后余生坐在这里七嘴八舌,本来是互通家族名姓,你来我往相互寒暄闲聊的。
不知是谁突然把话题引到了十五日后的百家试炼,那还不得说一说清净峰的二公子萧朗—萧同玉。
“百家试炼四年一度,今年便在清净峰,他们家出这事不满一年,本以为无心筹办。”
“啧!萧家可是仙门大家,这寂寥山清净峰也是仙山。这事说出去不好听,但也动摇不到根本,想办就办喽。就是不知道今年萧同玉参不参加?听说他被父亲关禁闭快一年呢!”
“还不是要看他父亲的意思,按理来说这萧同玉也是世家楷模,剑术冠绝天下,一柄流觞剑驱邪除祟,二十不到就扬名天下,本以为没什么破绽,真是没有想到。”
“公子只因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中人。”有人吟诵道。
“切!与我们有什么不同?说到底不就是见色起意,败在女人手上?世家楷模?冠绝天下?谁还不是个普通凡人?”
“那女子还真是无情,被萧家救了,带到寂寥山上悉心照料。除了百家试炼谁能随便说山上就上山的?翻脸就能捅萧同玉一刀,还偷走了隐刃。现在隐刃被盗,逝水一直下落不明。
说起来这隐刃剑和逝水刀可不是什么凡铁俗物,是天外玄铁所铸,那渭城不就是因这两把神兵利刃落得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下场。
城里的人死后皆化作傀儡,夜间游荡,鬼哭狼嚎。有人途经渭城,见那里乱草丛生,瘴气弥漫,走不到头。偶有胆大修士幸存归来神志不清,修为尽失。附近邪门妖物吞吃修士数不胜数,鬼气冲天的。大家现在都叫它—鬼城!幽云邺都…”提到幽云邺都大家都默契般的安静下来。
“咳!不过说到女子,我家连夜新修《除祟伏妖》,新添了一条,除祟途中,偶遇女子主动靠近,必要心若明镜,小心为妙,勿念勿动。上次遇到个女子,貌美声甜的,哥哥来哥哥去,吓得我魂飞魄散。”
听到这里大伙儿忍俊不禁,这才惹怒了萧梓熙。
“阿熙,大家刚刚劫后余生,只要他不胡说八道,我们就作罢。”沐风抬眼看着萧梓熙,对他劝慰道。萧梓熙冷哼,慢慢坐下。
楼上,薛槐正和裴远则站在栏杆处向下看,她也看到了萧梓熙的玉佩,看着那一桌三人都带着松柏竹叶纹样的玉佩,穿着同样的衣服。
“他们是寂寥山清净峰的弟子?”
“没错,我近日来同清净峰的弟子一路同行。”裴远则侧目看向薛槐,见她只是盯着清净峰的弟子看,关切的问道:“薛姑娘,对清净峰很熟?”
“噢,不熟,不熟。”薛槐连忙摇头:“裴公子,我先回房了。”
说罢薛槐转身回房,关上了房门,放好饭菜,对着床边坐着的男子说;“师父,用饭。”
男子眼睛上蒙着一条白布,看不见,看上去二十五六,一身道士长袍,长眉入鬓,下颌线条清隽,一派儒雅谦和的样子。
薛槐走上前去,扶起师父,慢慢的走到桌子前。扶他坐下之后,来到孟栖梧对面,抓着他的手一边握住筷子,一手碰到碗,又带着他拿着筷子的手轻轻触碰菜碟的边缘。
“这是小酥肉,这边呢是西红柿炒鸡蛋,往这里是师父最爱的山药排骨汤,待会我帮您盛一碗。”
一套流程下来没有急躁只有耐心细致。薛槐没有动筷子,只是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孟栖梧,在他每次差点儿落错筷子时,轻轻地扶住他的手。
“阿泠,让我看看你的手”孟栖梧趁着薛槐扶着他的手的时候,拉住她的手。
薛槐想要抽回手,师父却紧紧抓住,慢慢摸索,拉起衣袖,抚摸着手腕内侧比上个月还要凸起的痕迹:“疼吗?”
“都说了好多次了!除了偶尔有灼烧感,一点儿都不疼!”薛槐看着手腕处的红痕,她确实是在对着眼盲的师父报喜不报忧。密密麻麻的红线绕住手腕一圈,那红痕逐步长成了严重瘢痕的模样,像一朵红色的花朵和枝杈突兀的交错在一起。
一时间,薛槐想到师父对她说:等到它成型的时候,她会死!她原来一点儿都不怕死的,以她的年纪来说,死亡很遥远,所以显得不可怕。
只是这咒印发作起来,犹如人间炼狱,炙烤肺腑,骨头都在颤动,从痛的喊叫满地打滚到叫不出声。又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去,生生挨到天明,像被熬干了一般,清醒的痛着。
孟栖梧收回手,转而抚上薛槐的脸庞。
“嘶—”几个时辰前薛槐脸上被邪祟划了几条血痕,不是什么重伤,只是有点刺痛。孟栖梧从怀里拿出药,细心为她涂上。
“师父怎么知道我左脸有伤?”
“我怎么会知道?我一个瞎子当然是听到你和裴公子说的话才知道的。”
上完药后,孟栖梧深深地叹息:“阿泠,你不要欺负师父看不见。拖不得,这次没有找到我们就要离开扶风,去别的地方。”
“好!师父说去哪就去哪。”
回到楼下的裴远则坐到清净峰弟子一桌想起这几日的经过:
常山镇是扶风的一个偏远小镇,近三月出了一件怪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据说附近的部分男子都的得了一种怪病,一夕之间腹大如斗,寻医师来看,医师说也不能说是病,因为这些男子居然被号出了喜脉。这还从未见过有男子遇喜的。可寻了好些医师来看,皆是如此作答。
一开始,镇上的人都不当回事,就算是真的号出了喜脉,也未必会生出来,或许不用治,这病也会慢慢好起来。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户村民家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附近的农户纷纷跑到他家来,本来是当一件猎奇的事情来看,不想当时的情景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只见到男子目眦尽裂,本来农户出生,身强体健,这两月来吃喝比以前还多,现下却骨瘦如柴,张大嘴巴躺在床上,肚子上有一个被撕裂的大洞,看到如此景象,已经有人恶心的在旁边吐起来。
这农户的妻子呆坐一旁,神魂颠倒,喃喃自语:“有鬼!有鬼!”床边还在传出婴孩的啼哭。
有胆大的村民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吓得退了好远,那哪里是婴孩,分明是地狱恶鬼,这副样子还发出婴儿的叫声,当真可怖!不一会儿,这婴孩又不见了。
第二日常山镇有男子生出孩子来,只不过这孩子不满两月便破开“父亲”的肚子再消失的消息不胫而走。
大家都在揣测常山镇怕是有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