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梨花》汐宸

1、第 1 章

　　昨夜雨疏风骤，临睡前，我还在想着那梨园的花是否会凋落。
　　春雨是淅淅沥沥的。第二日，我独自一人撑着小伞前往梨园。还未走进，一阵风吹来片片梨花，我下意识拢拢外衫，情不自禁伸出手。白色的花瓣落到我的掌心，因是沾着些雨水的缘故，透着一丝丝的凉意。
　　雨渐渐停了，雨后的空气总是清新的，夹杂些梨花的味道。我收了伞，走进梨园。一夜的雨未曾将这些美丽的花朵打落，反而显得它们更加鲜活。踏上鹅暖石铺着的小路，正欲向梨园深处走去。岔道口，走出一个人。
　　听到动静，我抬眼看去。那人穿着黑色长裤白色T恤，外搭一件淡蓝色的外套，肩膀处沾了些花瓣上的雨水。他伸手轻轻拂开梨树枝丫，走了出来。与他对视的那刻，他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在雨后来梨园。随后笑着开口问我，是否也是来看梨花的。
　　他很好看，皮肤也很白，是我看到的最好看的人。看着他的脸，我有些愣神。听到他的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看着人家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他淡淡地笑笑，领着我去凉亭里坐着，待我坐下，他才开始泡茶。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的手指。茶水也很烫，还冒着缕缕热气，那缕缕白烟雾缠绕上他的手指，没过一会儿又散去了。见我一直盯着他泡茶，开口问我，是否对泡茶感兴趣。我未曾答话，他也不恼，泡茶过程中的每步，他都会讲解这么做的原因。
　　他将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里，他说那是“出汤”。后又倒入品茗杯里，托着杯托递给我，示意我喝。我接过，呡了一口。茶很香，也很苦，我微微皱眉，他却道慢慢饮，茶有回甘的。
　　那日，我们聊了很多，虽然大多都是他在说，我在听。从他的口中，我得知他是这个梨园的主人。临走时，他送我至园外，还邀我日后多去梨园玩。雨后的阳光是那么的稀疏，可是上帝好像也很喜欢他，连那不多的阳光都尽数洒落在他身上……
　　这就是我与那位先生（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听梨园里的人喊他先生，我便也这么称呼他了）的初遇-----雨逢花，我遇他。只是我未曾品出他说的回甘……
　　后面的日子里，我时常有空就去梨园里赏花，看书。也遇到他几次，他总是穿着中山装或者唐装，架着画板画画或者泡茶。他画笔下的梨园很生动，偶尔还有几个在梨园玩的小孩当他的模特。南方的三月，已经开始回暖。
　　那日，我再去梨园时，发现他披着外套坐在园里晒太阳。走进看，感觉他似乎又瘦了些，脸色也不是很好。他看到我来，冲着我笑笑，想站起身可下一秒又咳嗽起来。一个中年的男子，从园里的屋内端出一碗药递给他。（后来听说，那是他父母请来照顾先生的人。）
　　那药我闻着很苦，见他一口气喝完眉头都不皱一下，我拿了颗糖果递给他。他笑着接过，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可能因为生病的原因，他很少说话了，加上他白皙的肤色，让我觉得他很像橱窗里摆着的陶瓷娃娃。后来我几乎天天去梨园，陪他晒太阳，还跟他讲最近的趣事。
　　有时他来了兴致还教我画画。只是他的病好像一直没好，一直咳嗽。苦涩的药也是一碗接着一碗的喝。我只能每天给他带点糖果。
　　三月中旬，连着下了几日的雨，梨花都落尽了。等我再踏进梨园，只剩下满地的梨花。白茫茫一片铺在地上。那个中年男子递给我一封先生给我留的信，告知我先生回城里治病了。先生回去了，但那户人家让他留下了，照顾梨园的花花草草。他总说先生病好了还会回来。
　　（后来我听村里的人说起先生的身世，他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自小生病才送到乡下村子里养着。）
　　那日，我坐在凉亭里看着满园的梨花直到太阳下山。那封信我带回家，放进我房间的抽屉里，未曾打开过。我想着，是不是不看，就不会有离别……
　　第二年的三月，梨园又开满了花。这大半年里，我曾无数次踏进梨园，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我不知道我坐着在等什么，可总是不知不觉走进这里。我与梨园的那个中年男子混熟了，他也常常坐在园子里发呆。或许我们等的是一样的吧……
　　又过了三年，中年男子也离开了，他离开前一日，找到我，将先生曾经画过的画给了我。我问过他，为什么要离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红了眼眶。我便没有再问了。那年的三月下了好多雨，梨花早早的败了。
　　以前来这里玩的小孩也渐渐没有了。一开始，我还会去搭理那些树和花草，后来渐渐的事情也多了，便没有再去过。没人搭理，梨园渐渐荒废，甚至一连很多年，梨花都没有再开过……那封信也伴随着那些画被我锁进匣子里……
　　那年的三月，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我依稀记得，先生很好看，他的眼睛很亮，像琥珀一样。他的鼻梁也很高，下颌线也很分明，说话也很温柔。他很爱笑，我很喜欢他笑时的样子。我还记得，他教我画画时，他扶着我手时的温度，很温暖。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梨花味。他还爱穿白色的中山装，一副书生样子。他还爱喝茶，喜欢坐在园子里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