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夏天》灯下镜

3、番外1 夏廉（1）

　　夏廉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北京的异乡人，在他八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因为工作关系转去了北京，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他们也曾过了几年艰难的日子，但是他的父母都是积极向上、勤恳努力的人，在北京没几年，他的爸爸就升职了。很少有男人在有了钱又有了权之后还选择对妻子对家庭的忠贞，夏廉的父亲并不是那个意外，在他十三岁左右的时候，他的父母开始闹离婚，但是他父亲工作的性质导致他们没办法立即离婚进行财产分割，而就在这个时候，夏廉父亲在外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走进了夏廉的生活。
　　生活在已经泛起涟漪的时候便不可能雨过天晴，这个小女孩带给这个家庭的便是惊天骇浪，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在不该出生的时候出生了，又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在公园初见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一不小心走丢的小女孩，她上来就哭喊着：“哥哥，我妈妈不见了”。让小小年纪并不曾见过太多风雨的夏廉惊慌失措，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没能在公园找到女孩的妈妈，也没有办法丢下她不管，在天不复明的时候他把她带回家了，年幼的他们都不曾知道自己会是别人手中的一步棋，一个比一个年幼，一个比一个不谙世事。
　　一个与丈夫相濡以沫共同奋斗多年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女孩的来由，只是她是一个睿智且足够冷静的女人，她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即可发作，只是轻声对夏廉说：“带妹妹上楼去吧”
　　夏廉回头望向母亲眉眼处尽力想要藏住的疲惫与悲伤，明白了许多。尽管父母不曾在他面前大声争吵，也不曾当面谈及夫妻关系已经不和，但是在楼梯间偶尔传来的三两声吵骂声，越来越很少在家里出现的父亲，都让夏廉意识到事情早已经朝着超出预期的方向发展了。
　　他领着妹妹回房，呆坐在床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的情形，而此时此刻小女孩的一声又一声啜泣声打破了寂静的夜，夏廉回身去看她，她长得和爸爸有些相似，嘴角像，鼻子也像......好像在那一刻她哪里都像他的父亲，夏廉想恨她，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自己恨起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她做错了什么呢？她没有选择自己出身的机会，而她也不过是被送过来当作筹码来要挟自己母亲的。
　　夏廉看着她的眼睛：“你饿了吗？”
　　女孩略微止住哭声，看着面前的夏廉：“哥哥，我妈妈不要我了，对不对？”
　　夏廉开始沉默，他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妈妈会不会要他。
　　但是夏廉还是沉静地告诉女孩：“不会的，你妈妈她只是出差几天，把你放在这里，过两天就来接你了”
　　她已经五岁了，早已经不是完全呆傻的孩童，她看着夏廉的眼睛，破框的眼泪流出：“对不起哥哥，我妈妈做了不对的事情，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呜呜呜......爸爸总是不在家，隔三岔五才来一次，妈妈给我说有坏女人抢走了爸爸，我刚才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你和爸爸的合照......呜呜呜，那个阿姨那么和蔼，你比我大这么多，我知道的......”
　　夏廉一时不知所措，他以为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孩子该是认知不清，该是维护自己妈妈的，他没想过她竟然能够说出这么多，夏廉用尽全力维持的冷静在小女孩的话出口的瞬间便已崩塌，他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的沉默之后，夏廉摸了摸她的头发，用力扯了扯嘴角，作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笑脸：“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夏洁，廉洁的洁，哥哥你呢？”
　　夏廉听到她的名字，不禁自嘲，还廉洁呢？对自己的妻儿都做不到公允的人，到底廉洁在哪里呢？
　　“夏廉”
　　然后他犹豫了一瞬，又接着说道“廉洁的廉”。
　　夏廉母亲回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的事情了，她最近好像格外忙，活着的这几十年连最开始来北京那些年都没有这么累过，就这两天，她惊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一天不如一天了。突然有一天她看到夏廉，感觉自己好像许久没有和自己的儿子好好吃过一顿饭、说过一夜话了，也是在那一刻，她才真正的想到原来她的儿子已经长高了这么多，只是好像一直都很消瘦。
　　终于她赶在了这个档口，终于有机会和自己的儿子谈心吃饭了，却不想旁边凳子上还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公主裙的小女孩，三个人在奇怪的氛围中吃完这顿饭，毫无疑问，味同嚼蜡，晚饭后，夏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儿子门前，敲开房门对着夏廉说：“小廉，我想找你聊聊天，好吗？”
　　夏廉没有说话，阿姨识趣的进来带走了小小的夏洁。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个，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门外的人在等待门内的人的准许，而门内的人在期待门外人的主动，一条无形的线拉扯着门两边的人，各有心思，却没人愿意先开口。
　　时间僵持在这里，最终夏母开口：“对不起，小廉，这么多年我和你爸爸太忽视你了”
　　夏母一步一步走进房内坐在夏廉旁边，她想要触摸他的头发，可是在触及的那一刻夏廉躲开了，夏廉知道自己在赌气，他是一直想要父母的陪伴，也一直期待能够有促膝长谈的机会，但这一切发生的时机不对，它可以是任何时候，他也想要躺在母亲怀里撒欢，但是不是现在，也很难是以后了。
　　“小廉，妈妈这些年一直顾着工作没有时间陪你，是妈妈的的错......看到那个女孩儿，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和你爸爸长久不了了，妈妈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好好的日子让我们过成这样了呢？......妈妈对不起你......”
　　说到这里，夏母已经开始暗暗抽泣，谁也没想过结局会是这样，像他们这样从初恋到结婚再到相濡以沫这许多年，谁都没想过会在哪个环节出现差错，他们一直都是模范夫妻，互相体贴关心从没少过一次，但是那个外面的小孩已经五岁了，谁又知道他是在哪一天突然就变了的呢？
　　夏廉抬头看着擦眼泪的母亲，这一刻心疼到了极点，他知道这不是妈妈的错，他轻声叫着：“妈妈，别哭......妈妈，别哭”
　　全然未顾得上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也没人注意到门外那个眼泪盈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