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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波澜 难道世子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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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尴尬地安静了一瞬间。
林漱玉瞥了谢衡之一眼,见他眉宇间隐约有几分烦躁,她心头一颤,连忙解释道:“表兄,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迅速往旁边一闪,低头道:“表兄你先过吧。”
谢衡之没有看林漱玉,也没有说话,径直抬步往前走去。
与林漱玉擦肩而过的那瞬间,微风涌起,送来淡淡的清甜香气。
谢衡之眸光一沉,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林漱玉便忽然开口:“表兄留步。”
谢衡之脚步一顿,墨眉蹙起:“怎么?”
林漱玉摆出二十四分的诚恳:“表兄,昨日的事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相信我。”
谢衡之闻言,忽而再度想起昨夜梦中的画面:少女仰着桃红的小脸,一双清澈无比的褐色眸子望着他,楚楚可怜的泪光之下,是忐忑与畏惧……
怎么又想到这些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正准备开口,却又听林漱玉低声嘀咕道:“而且我又不是笨蛋,我如果真想勾引你,干嘛不用聪明点的法子?”
谢衡之:“……”
他扯了扯唇角,淡声反问:“比如呢?”
“比如……”林漱玉下意识地就想大谈自己从话本子里学来的经验,但紧接着便意识到不妥,忙掐掉话头,搪塞道,“我也不知道,但反正不是昨天那样。”
一丝极其浅淡的哂笑自谢衡之唇间划过,他淡淡道了声“下不为例”,拂袖离去。
林漱玉目送他远去,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他是真的不计较了……
……
林漱玉回到住春院时,风势越发嚣张了,竹木萧萧之声不绝于耳,无端在人心中勾起几分悲凉。
然而在翻涌的竹林上空,阴云快速流动,时不时就会有一缕金光漏下。
林漱玉忽地心念一动,叫春桃拿来笔墨和她自制的粉色小笺,提笔落墨。
墨迹挥洒成一个个秀逸的墨字,最后形成一句诗:“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注)”
林漱玉拿起小笺欣赏,越看越满意。
不料忽有一阵风穿堂而过,她一下子没拿稳,小笺脱手,随风飞出了窗外。
春桃见状,扭头便要出门:“我这就去给娘子找。”
林漱玉摇头:“罢了,不必麻烦,我重新写一张就是。”
……
沧濯院的书房中,气压低沉,更胜屋外阴空。
“世子,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侍从向谢衡之汇报。
谢衡之墨眉紧蹙,眉宇间浮现深深的燥郁。
若非有人下药陷害,他怎会夜夜做那种荒唐的梦?
侍从只知谢衡之常做怪梦,不清楚具体,宽慰道:“许是世子近来压力太大了,不如叫郎中来开些安神的方子?”
谢衡之默然少顷,应道:“去吧。”
这侍从将将领命离开,陈淮便匆匆进门了,神情格外凝重。他低声对谢衡之道:“世子,那边来消息了,说是……人跑了。”
“跑了?”谢衡之沉声反问。
陈淮低着头,语气惭愧:“是……”
那可是关乎一桩大案的重要人物。
谢衡之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下去吧。”
陈淮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告退,却忽有一阵凉风灌入室内,一样粉色的东西被风裹挟着直冲谢衡之面门而去。
“世子小心!”陈淮急忙提醒。
谢衡之习过武,因而反应极为迅速,那东西还未贴上来,他便伸出二指稳稳地将其夹住。
侧眸一看,那是一张粉色的小笺,上面还写着字。他将其送到面前仔细一看,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但陈淮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没看错吧?他们家世子竟然笑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世子笑了,还以为世子已经不会笑了呢。
看那小笺的颜色,应当是女子爱用之物……
难道他家世子终于要红鸾星动了?
陈淮稍作犹豫,问:“世子,可要属下去把写这小笺的人找出来?”
谢衡之道:“不必。”
说着,他用镇纸将小笺压在了案头。
*
翌日早晨,沧濯院和住春院呈现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谢衡之如释重负般地轻舒一口气,终于摆脱那些奇怪的梦了。
林漱玉则是满脸烦闷。
虽说上次的梦有些羞耻,但她还是想梦见谢衡之的呀……
她郁闷了好一会儿才起床,用过早膳后前往寿安堂。
老夫人拉过林漱玉的手,笑呵呵地对她道:“小玉啊,十日后,皇后殿下要在宜春苑办樱桃宴,你同你舅母、表妹一起去吧。你也十八了,到了出嫁的年纪,该相看起来了。”
林漱玉不禁想起了话本子里各种在宫宴上陷害人的桥段,目露担忧:“多谢外祖母美意,但我粗鄙无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万一做错了事,落了国公府的脸面怎么办?”
老夫人不以为然:“你哪里粗鄙无知?分明是个乖巧知礼的好孩子。”说着,她拍了拍林漱玉的手,柔声宽慰道,“你别担心,我会让嬷嬷教你宫中礼仪的,你这般聪明,定然很快就能学会。更何况,届时还有你舅母在呢。”
老夫人都说到了这份上,林漱玉只好答应下来,她暗暗地想:看来回去得多看点话本进修一下了……
又陪老夫人聊了会儿别的之后,林漱玉才道出自己的打算:“外祖母,我听闻白马寺乃佛家圣地,我想去那儿为我爹娘供灯,保佑他们往生极乐。”
老夫人既欣慰又心疼:“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啊,我这叫人给你套车。”
老夫人还打算叫个婆子陪她同去,她找借口婉拒了,老夫人也没强求。
虽然林漱玉不信鬼神,但她到了白马寺后,还是给父母在佛前供了盏祈福灯——总归是个慰藉。
她自己也在佛前跪下,默默祈祷:“希望爹爹和娘亲还活着……”
三年前,她的父母在治洪中不幸被洪水卷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然很多人告诉她,她爹娘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她自己也明白,如果爹娘还活着,绝对不会三年都不回来找她的。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只要没亲眼见到尸体,一切就都有可能……
直到巳时将至,林漱玉才从后门出去。
徐澈正站在门外,手上拿着一根包着油纸的糖葫芦。
见了林漱玉,他微微一笑,唤了声“阿玉”,同时将糖葫芦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恍惚回到了从前在青州的时候,她喜欢吃糖葫芦,从前徐澈来找她时,经常会带一根糖葫芦。
“多谢子清。”林漱玉笑吟吟地接过。
徐澈看着林漱玉的笑眼,眸光越发温柔。
“带路吧。”林漱玉道。
“好。”
徐澈带着林漱玉步行前往义学,同时与她介绍道:“我们这儿根据教学进度分为两个班,每个班有学生三十人。小班的授课内容主要是识字与写字,大班则是教《千字文》《三字经》等……”
约莫一刻钟后,徐澈介绍得差不多了,两人也走到了义学。
此时正是授课的时辰,有孩童的琅琅书声自屋中传出,富有朝气。
徐澈先带林漱玉去见了总领义学事务的陈监院。徐澈已经提前与陈监院打过招呼,双方聊得很顺利。
陈监院道:“林娘子既然没有教学经验,不如先听几日的课,然后再开始教学,如何?”
林漱玉求之不得,自然答应了。
之后,徐澈带林漱玉把义学逛了一圈,好熟悉布局。
逛完义学已接近正午,徐澈贴心地说:“阿玉应当饿了吧?附近有家面馆很好吃,我请你去吃吧?”
林漱玉蹙眉:“那岂不是又叫你破费了?你眼下还没授官,在义学教书也没什么薪水,还是节省些为好。”
徐澈无奈:“阿玉,我还不至于连一顿午膳都请不起。”
林漱玉只能应下:“那好吧。”
林漱玉同徐澈吃完面,又一同逛了白马寺,聊了些分别后发生的事。
“对了,我十日后要参加皇后娘娘办的樱桃宴,届时我得告假。”林漱玉道。
徐澈闻言,眸中不禁涌起复杂的暗流。
皇家宴会上,她必定会认识很多青年才俊。
他一面为她高兴,毕竟她那么优秀,本就该与世间最好的儿郎成双成对。
可他又无法控制地感到苦涩。
林漱玉看出徐澈情绪不对,关切问道:“子清兄?你怎么了?”
徐澈回过神来,微笑搪塞:“没什么。”
林漱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还当你不舒服呢。”
徐澈犹豫片刻,低声道:“阿玉,若你日后有了心上人,记得告诉我,我好替你把把关。”
林漱玉点头:“好啊,你也一样,我也替你把关。”
徐澈苦笑:“嗯。”
……
下午,林漱玉回到了国公府。
椅子还没坐热,崔夫人身边的侍女便来了,请她过去一趟:“夫人说,娘子既要去参加宫中宴会,得做身正式的衣裳才是,故而请娘子过去挑选布料、款式。”
林漱玉心下一暖,待见到崔夫人,立即拜谢:“多谢舅母为我劳心。”
“何必如此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呐。”崔夫人和蔼地说。
待挑选完布料与款式,崔夫人又道:“对了,前不久裁缝铺来人,说上次给你量的尺码不慎弄丢了,还得再量一次。”
林漱玉点头应下,侍女上前,拿着布尺在林漱玉身上比划。
林漱玉刚到国公府的第二日就在崔夫人的张罗下经历过这么一遭,当时她就很不自在,现在还是不自在。
毕竟从前她家中拮据,买的都是成衣,从未有人这么细致地测量过她的身体……
她忽而不合时宜地想到,应当也是会有人为谢衡之量体裁衣的吧?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谢衡之宽阔的肩背与劲瘦的腰身,林漱玉面颊微微发热。
这么一想还有点羡慕那些裁缝,可以摸他的身子……
上次在寿安堂偏厅意外抱的那一下太匆忙了,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也不知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小玉是热了吗?脸怎么那么红?”崔夫人关切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漱玉回过神来,讪讪一笑,道:“无妨,只是有些闷。”
……
这夜睡下,林漱玉梦到了谢衡之。
谢衡之俊美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将布尺递到林漱玉面前:“表妹,你来替我量一量尺寸吧。”
林漱玉面颊一热,她心中确然有几分跃跃欲试,但她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羞赧更占上风。故而哪怕清楚知道这只是她的梦,她也还是故作矜持:“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呢……”
谢衡之目露失望,低低叹了一声,道:“表妹既然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去找旁人了。”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林漱玉连忙伸手拉住谢衡之:“别走!”
谢衡之步子一顿,扭头看向林漱玉,漆黑眸中染着戏谑笑意。
林漱玉羞涩垂首,面颊到脖颈一片绯红。她低声道:“表兄,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