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衫》却春

2、第 2 章 ……

　　玉丫头有些不安。
　　她昨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杨潘真的被风给吹走了。
　　“阿婆，我……”
　　“梁嫂子！”
　　玉丫头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三角巷刘姨的喊声。几个人齐齐往门口一看，看到刘姨从外边跨进门里来，接着瘫坐在地上，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这是怎么了？”梁阿婆拍了拍玉丫头和芝香，示意她俩先去看看。
　　芝香搀起刘姨，恳切宽慰道，“刘姨别哭了，这是发生何事了？”玉丫头够不到刘姨的肩，没法儿给她顺气，就抓着刘姨的手，抓的紧紧的。
　　刘姨是地梨镇做点心的好手，她的芸豆糕乃是一绝，这么多年做下来已然是地梨镇响当当的招牌。玉丫头凑近她的时候就闻到了淡淡的糯米甜味。
　　“我家的二强，昨夜跟那杨家的杨潘一起温书，谁知两个人一道被邪风吹走了。”
　　三个人听后脸色变了一变，玉丫头指尖冒汗，整张脸发起烫来。
　　“眼看就要开考了，这该怎么办呀，他爹还给二强说了个好姑娘，两个娃娃都定好明年成亲了……”刘姨再次瘫坐在地上，芝香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刘姨家只有一个儿子，自小便是刘姨的心肝宝贝，刘姨卖芸豆糕的钱有很多都花在了二强身上。刘姨卖芸豆糕卖的好，见过的人也多，她深知念书的重要，自小便供着二强去念书。
　　杨潘不必说，去念书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镇子上念书的儿郎不多，两个人年纪又相仿，久而久之也就熟识了。玉丫头垂眸，怔怔地看着泣不成声的刘姨。
　　刘姨在出嫁之前一直住在三口平巷，后来因为嫁人才搬到三角巷。她未嫁人时与梁阿婆十分要好，这次出事许是慌了阵脚，急急地来找梁阿婆。芝香眼底流露出怜悯的情绪，脸上泛起哀色。
　　刘姨的夫君是早逝的，就……如同她的夫君一样。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去找杨村长，毕竟他的儿子也失踪了，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昨夜是刚下过雪的，路上白白的一片，地梨镇上的人们大多已经起床，有错落的炊烟袅袅。说起来梁阿婆还没来得及炊饭，玉丫头知道这个时候提肚子饿不合适，便默声忍着。
　　“小玉还没用饭吧。”
　　刘姨家里还有一个小孩，也是个女孩，今年已经六岁了，她虽然悲痛，不过走之前也是把女儿送到邻居家，等一切都打点好了才到三角巷来的。
　　刘姨知道因为自己一大早就过来了，梁阿婆还没来得及炊饭，因而有些不好意思，“我请大家去街口喝羊肉汤吧。”玉丫头闻言笑晏晏的，她毕竟是个小孩子，虽然竭力抑制心里的雀跃，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来，三个人被她期待的模样逗的也舒展了眉，
　　羊肉汤的店家是刘姨年轻时的初恋，玉丫头不知道，但芝香和梁阿婆清楚。几个人刚一进去，店家便过来了。蔡德利脖子上挂着一条白白的短毛巾，他生的高大，身上结实，虽然终日与羊肉打交道，但是身上膻味并不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还要的别的吗？”
　　蔡德利照例询问，他扫了一眼几位客人，突然瞳孔一缩，蔡德利的目光落在刘姨的脸上。往昔岁月逐渐清晰，带着早已消散的槐花香味，一点一点填满蔡德利的胸腔。
　　他记得刘姨的男人死在六年前，死在她怀女儿的时候，他去的突然，刘姨受了很大打击。没想到多年以后再见她，却是因为儿子的失踪。五年左右的光景，蔡德利没有什么变化，刘姨却已经见老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羊肉汤已经做好了，芝香和梁阿婆怔怔地看了看羊肉汤，虽然早饭吃羊肉汤有些奢侈，但是也确实饿了，埋头各自吃起来。
　　蔡德利的店铺规模适中，门口两侧打了很大的窗，用的厚厚的桃木，纹路顺滑，木头浑亮。蔡德利的灶房就在窗子边，香喷喷的肉味随着蒸汽飘向寒冷的天空。他倒是没有与刘姨攀谈，只是安静的干着活，就像来的是普通客人一样。
　　玉丫头吃的开心，也专心，嘴角带着油花，脸蛋像蒸好的糖糕。
　　吃过饭就要去杨家了，其实没有杨潘和二强这档子事，她们也是要去一趟杨家的。
　　芝香睨了她一眼，心里感叹年纪小就是好。她和梁阿婆想过，梁家不宽裕，与杨家比实在是云泥之别，玉丫头一旦嫁过去，是绝不可能成为正妻，十有八九是个小妾，地梨镇又一贯是有夫妻和睦，恩爱相守的传统，杨潘未娶正妻便先纳妾，以后想要娶好姑娘怕是难了。
　　且玉丫头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又漂亮又能干，却要早早嫁进杨家做妾，与她来说实在是遗憾。
　　两家其实都不愿意，偏偏杨潘铁心，若是他昨夜里没被邪风吹走，这会儿两家怕是也已经坐在一起商谈了，那杨潘若是听了背后的纠葛，或许也会死心。
　　玉丫头喝完最后一口汤，用小帕子擦净嘴，正要起身，只听的店外一声刺耳的动静，她吓了一跳，转头过去看，发现店外狂风大作，已吹断了树枝。
　　这不是寻常的冬风，风乱，毫无章法，几个人心里都暗道不好。
　　风急急而来，几个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狂风侵入鼻腔，呼吸都困难了一些。蔡德利已经停下切肉，过来把支窗的木棒取下，又及快把门关上。
　　整个店铺都在晃动，街上一时间骚动起来，听声音似乎是有人被风吹走了。
　　突然有风渗进，在角落一点点汇聚着，慢慢显露出人形来，几个人都吓傻了，梁阿婆紧紧把玉丫头护在怀里。
　　玉丫头从梁阿婆的衣袖间睁开眼睛，她望着眼前的黑影，眸色渐深。眼前的黑影已经初具人形，个子比蔡德利还要高，但身子很细，眼睛空洞，没有嘴巴。
　　“这是什么怪物！”芝香拧眉。
　　刘姨突然哭出声，她害怕二强面对的也是这样的怪物。梁阿婆手指发颤，但仍旧紧紧抱着玉丫头。蔡德利在怪物身后看准了时机，抄起菜刀，往怪物背后用力一劈。
　　劈中是劈中了，但是蔡德利突然浑身冒出冷汗，菜刀像是劈中了空气一样，他还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站不稳，那怪物身体变得透明，从怪物背后穿过去的刀刃亮光都清晰可见。
　　怪物猛地转头，伸手掐住蔡德利的脖颈，蔡德利的脸憋的通红，脸色逐渐发紫。
　　街上此时一阵骚动，惨叫声不断。

　　“不要！”玉丫头哭喊着。
　　那怪物闻声竟然真的停了下来，蔡德利已经晕厥了过去，怪物把蔡德利甩在一旁，转过头盯着玉丫头。
　　三个人头皮发麻。
　　怪物一步步走近，面容也一点点清晰，纯黑的眼瞳，嫣红的唇，模样像是个稚嫩孩童。他缓缓吹了一口气，刘姨，芝香和梁阿婆都觉得身子一软，然后天旋地转。
　　玉丫头看着梁阿婆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
　　“殿下。”
　　黑影轻轻唤着，他的身上布满了各色玉石，诡谲妖艳。玉丫头盯着他，没有反应。
　　黑影陡然间变了面容，变成十八九岁的青年模样来，他垂着眸子，鸦羽般的眼睫轻动，皮肤惨白。
　　“感谢殿下的念力，让吾等得以成型。”玉丫头和他的脸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黑影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令人可怖。
　　玉丫头的眸色更深了，渐渐失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