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误》野栩

4、何去 “对不起，

　　宴会上，又是老样子的推杯换盏。这种饭局上，俞悦向来都是各家家长眼里的省心孩子，不需要家里安排就考上名校，成绩优异，自己创业又能风生水起，除了婚姻大事上父母不满意，几乎可以堪称完美。
　　于是，各家的父亲母亲们，总要和俞越打个照面，然后和俞悦寒暄几句，多半是些以后互相关照，多多联系的话。更有甚者，带着皮相不差的儿子在俞悦眼前晃悠，心思不言而喻，甚至不顾及俞悦是个有夫之妇的事。
　　辛谨和辛严自然也在宴席之列，他们跟着父母兜了一圈问候完，便在一边落座休息。
　　从俞悦和她母亲出现开始辛谨的眼神追随着俞悦，看到那个颜家的公子哥在俞悦面前晃悠时，心情格外不快。
　　辛严看出了他的不高兴，拿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我们去和俞阿姨打个招呼吧。”说着站起身来。
　　辛谨点点头，随即急切地起身，跟在辛严身后。他们俩向大哥辛原说明了一句，便朝俞家母女的方向走去。
　　俞悦心情低落，想脱身找个角落坐下休息会儿，但又碍于情面，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面前的这位。
　　这时辛谨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俞阿姨好，悦姐好。”在这种私交的场合里，辛谨都是称呼俞悦“悦姐”的。
　　辛严也同样打了招呼，随即开始和那位颜家的公子攀谈起来，并把人拉着往远处走去。
　　看着人已经走了，俞悦稍微感觉轻松了些，尽管还是低落。
　　“要去露台那边坐一会休息下吗？那边应该没什么人。”辛谨露出少年特有的阳光笑容，向俞悦邀请道。
　　俞悦突然意识到，那件事后，她也从来没有好好地向辛谨解释和道歉，但他一直也从未追问。尽管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可以不像是狡辩。
　　但已经这么多天了，她也该给予这场意外一个结果。
　　她接受了他的邀请，和母亲打了个招呼，随后同辛谨二人一起到了露台上。露台上的水池旁，放着一小排沙发，他们便在上面落座。
　　沉默了一会儿，俞悦先开口道：“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只不过是，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对吧。”辛谨并不想逼迫俞悦。他想，他们之间的事，还是需要慢慢来，他现在太过靠近，或许只会引起俞悦的抵触。
　　“嗯……”见辛谨直接给了自己台阶，并没有逼问，俞悦放松了下来。
　　她侧脸向辛谨看去，少年的脸庞确实如雕琢一般。她始终在逃避回想那一夜的心情，但那一天，她也是看到了他这张既少年气又有些小心翼翼神色的脸，靠近了自己，于是借着醉意，原谅了自己的无法拒绝。
　　清风吹拂而来，泛起了水池里微微的涟漪，也让俞悦觉得清爽起来。

　　卢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来到了这里。他望着包厢窗外的夜景，不觉有点出神，看起来，这应该是店里最佳的位置了。
　　而他进来后不久，前菜便已呈了上来，服务员说，有些需要现做的还需再等候一下，请他先动筷品尝前菜。
　　但其实，比起网络上所说的等菜时间，他的菜还是上得更快一些的，新鲜的食材，恰到好处的烹饪调味，不得不说，怪不得人满为患，难以预约。
　　他想，如果俞悦这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位置就好了。过往那些一同探店时的欢乐场景扑面而来，让他觉得此刻更加孤独。
　　他还爱她吗？依然是还爱着的，但或许是因为爱，愤怒才更显得无法消减。
　　而她还爱他吗？或许她已经证明了。她在这漫长的与他相伴的人生里，配合了他的许多小爱好，关注了他的很多小习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得敷衍淡漠，这些事，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每天日理万机的俞悦来说，却是难能可贵。
　　他望着窗外，迷茫又不知所措，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觥筹交错了几个小时，俞悦有些醉意了，于是辛严便向俞越提出，让辛谨送俞悦回家，俞越还需要留下谈一桩合作，故而点头同意了。
　　上车后，俞悦便报了一个地址，辛谨有些错愕。他知道，这是她婚前所住的小别墅，以前的时候大家还在她的小院子里一起聚过餐。但是婚后，俞悦便再也没住过了。
　　“悦姐不回现在的家吗？”辛谨试探着问道。
　　“他生气了，哄不好，可能那个家要没有了。”俞悦带着些哭腔说着，说完还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不要让我妈知道。”
　　“嗯，我不告诉其他人。”辛谨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有些迷糊，便把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肩上。他侧着脸看向她沾着一点湿漉的睫毛，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
　　到了地方，他陪着俞悦进了房子，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沙发前的茶几上，还留着一瓶红酒和几个杯子。
　　辛谨轻车熟路地进了这边的厨房，东翻西翻，最后倒了一杯温的蜂蜜水，拿到俞悦手里。
　　俞悦握着蜂蜜水的杯子，抬头看着少年关心的神色，神使鬼差地又凑近了脸去，然后突然清醒警觉过来，迅速离开，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又醉了。”她低头小口饮着蜂蜜水，有些心虚，但许久没有听到辛谨开口，只听到一点玻璃杯子相碰的声音。
　　她抬起头侧过去看，辛谨拿了一个杯子，把桌上未喝完的红酒倒入了与之不相配的杯中，随后一饮而尽，就像她前几日晚上睡不着时一样。
　　随后他那张精致又青涩的脸庞，又再度贴了上来，像是回应她的话一般，停顿了片刻，但并未离开，而是吻上她。
　　“对不起，我也醉了。”

　　卢隐在餐厅里逗留了许久，直到他意识到，不论等到什么时候，俞悦也不会出现在他对面的座位上，而且是因为，他自己亲手拒绝了她。桌上的菜琳琅满目，且都顾及了他的喜好与忌口，就像俞悦对他的爱，宣之于口的时候虽然不多，但是行动上付出的却让人数不尽。
　　他打包了一些菜，随后驱车回家。从停车库上楼梯时，看着自己车位旁那个空空荡荡的位置，他不由得思念起俞悦的那辆保时捷停在这里，然后她从车里出来拥抱他的那个瞬间，她总会略带歉意地对他说，不好意思，今天回来晚了。
　　回到家里，家政阿姨已经下班，整个房子里，安静得似乎任何一句话都可以传来回声，但所有的回声，都不是俞悦的回应。
　　卢隐把打包的菜放进冰箱，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包这么多回来，他一个人，怕是也要吃上两顿多才吃得完。
　　他在二楼落地窗前，盯着别墅附近的那片小湖泊，陷入了沉思。
　　他想他决定投降了，他不得不承认，他虽然以为自己难以原谅，但是他似乎，更难以克服没有她的生活。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已经不是适合通电话的点了。不过还好，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在所有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刻。

　　清晨醒来，一片狼藉的卧室，已经提醒了俞悦昨晚发生了什么。辛谨已经离开了。她走出房间去，桌上放着几样早餐，还有一杯解酒的果汁。杯子压着的，是一张小纸片，纸片上应当是辛谨的字，让她记得热一下菜再吃，并且别忘了果汁。
　　俞悦突然感觉到一种不愿面对的头痛，她坐在餐桌上痛苦地阖上了眼。
　　为什么，同样的错误她犯了两次。她和辛谨之间，难道真的只是失误吗？她对卢隐，真的矢志不渝吗？
　　连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但是或许是头太痛了，她不愿意继续思考，她只静静地往后倒，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远处静音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久久不暗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