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中杂记》阿罗乔多

1、没有名字的河与山 在

　　在贫瘠的黄土山坡上，零星错落的散落着十几户人家，鱼鳞青瓦的木墙房静谧地显着它们的年迈，偶尔一两座水泥砖瓦砌成的平顶房彰显着年轻。说实话，好在这个黄土的山坡已经常年的常年的缺少雨水，否者这平顶而年轻的砖房要在瓢泼大雨中输给青瓦松木的鱼鳞斗顶屋。山坡蜿蜒而去的砂石路要走个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到山下底谷，是一条深得让人害怕的河，河宽随着季节和河水分支的水量时宽时窄，乘了船才能到河对岸。外婆家，就在这条深深的河水对岸很高很远的另一座山头里。那条河的威严和恐怖，时常让村子里小于三岁的小孩过河后，发一场烧，生一次病。要请村子里的神婆喊魂，或者把小孩穿过的衣服放在有公鸡的鸡圈上叫三天才能好。
　　按理说，山下有河，这地方是富饶且丰沛的；然而水从来都从高处往低处流，滋润一路，没有水流倒上去滋润土地的道理，所以住在山坡上的人家，常年因为没有雨水的灌溉而干枯了屋后路旁的水井。于是，贫瘠的山坡和着落户的人家一起越发的贫瘠着……他们在贫瘠中含糊地过着日子，或者说大人们知道这地方人来和人去的历史，只有小孩儿们因为年少而含糊着。比如，他们不知道山下的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去问大人们，大人们只说那是条河，这条过家门的河就像过家门的生客一样，过家门的生客被用“人”来称呼，过家门的河也只配得一个“河”当作名字。再比如，每月赶集的日子，只有大人们知道，于是他们相互之间墨守成规着，到了日子就早起收拾体面出门去集上，而且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利决定这月自家去赶集还是不去赶集，小孩儿们偶尔才得大人的一点慈悲跟随着走很远的山路去热闹的集市上见见新鲜。即便就是这样的恩赐，在村子里的小孩儿们身上也是极少发生。大部门的时间，他们都会被安排上山放牛，割草，或去地里打草回来喂猪。所以，小孩总想快快长大，去参加只有大人们才了解的事情。但是他们不知道，长大以后依然有长大以后的痛苦和烦恼，甚至大人们也在羡慕小孩儿们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他们居住的地方，这里的河流没有名字，山更是多到没法一个一个给名字。于是河就是河，山就是山，坡就是坡，湾就是湾。然而神奇的是，他们在日常交流时一点不耽误信息的准确，当地人像是有着自己的一套信息系统，足够满足他们的日常生活；离开这里这套信息就会失效。

　　坡上的贫瘠，依然坐落着十几户人家，山下沿着河流边的人家户因为有水的关照日子会好过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到能分出贫富来，因为他们的土地都分落在肥力不够的群山中。这里的人多数姓张，女人们的姓氏要丰富一些，因为她们都是从外面迎娶过来当家的女主人。对山的人多数姓王，另对山的人多数姓高，其他姓氏的有冉、蔡、罗、江、陈、商、黄等等。山与河没有名字，好在人是有名字的，人住的地方也取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