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有病？ 好像确实。 ...
-
道长的表情有点懵，但毕竟一万块香火钱的面子大过天，她想了想，把解负青带到青竹观僻静处的一座小亭内。
亭里有一石桌，两把石椅，四面环竹，林风飒飒，送来山间清气，很有点仙家洞府的味道。
“解先生好。”道长在他对面落坐，微微颔首道，“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到您？”
“我等下要说的事，”解负青定了定神，斟酌着措辞，“你千万别害怕。”
“我是持证上岗的专业道士。”道长微微一笑，很自信似的，“无非还是些神鬼之事，不会怕的。您请说。”
上次是谁说世界上没有鬼的来着？
解负青边腹诽，边往下拉了拉衣领，露出底下一点斑驳暧昧的痕迹。
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向后一仰，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矜持地抬起袖子挡住了眼睛……挡住了一只眼睛。
解负青这才把衣领拉回去，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很严肃道：“我昨晚，被鬼压床了。”
“鬼压床是很正常的现象。”道长放下衣袖，想了想，“科学名称叫做睡眠瘫痪。您最近是不是作息不规律或压力较大？我建议您补充一些维生素B6……”
“不是那种现象。”解负青啧了声，“就是鬼压床，字面意义上的，鬼爬我床上来了，压着我，还把我脖子啃成了这破样。你懂不懂？”
他说着又要往下扯衣领。道长立马闭眼，口中默念色即是空非礼勿视。
“我一个人独居，家住七楼，昨晚睡觉前也把门窗都锁死了，不可能有人能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摸进我家门。这些痕迹不是鬼弄的还是是谁？总不能是我低头自己咬的吧？”解负青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啪啪拍着桌面，慷慨陈词，“一只欲求不满的鬼，还对我有相当深重的执念。我合理怀疑是我上周跳楼死了的那个前男友……”
道长：“噗。”
解负青：“他死前给我发了一整个月的求复合短信，但没能得偿所愿，死后缠上我，也在情理之中……”
道长：“咳。”
“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他死前明明是个0，死后却突然变得这么主动？还有鬼真的会有实体吗，为什么牙口比活人还——”解负青忽然停下来狐疑道，“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道长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我家公鸡下蛋了。”
“哦，喜事，公鸡蛋有营养。”解负青敷衍完，又迫不及待回归正题，“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个鬼——”
“你刚才说的那个鬼，”道长低着头，肩膀可疑地抖了抖，“它漂亮吗？”
解负青：“它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我连它脸都没看到，猜它是我前男友也是瞎几把猜的。关键是上回你给我画的那些符压根没用，收了我那么多香火钱，好歹管一下售后吧？——我这锁骨不是鸭锁骨，再啃就他妈的蜕皮了！”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道长耳朵尖都红了，低着头边咳嗽边连连摆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继续说……”
解负青忍不了了：“你们这道观到底还行不行了？”
“解先生，我们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道长清清嗓，“……除非忍不住。不好意思，因为以往处理的事务都比较正常，像您这种……被鬼上了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怎么说话的？谁被鬼上了？我是1是0你看不出来吗？”解负青烦躁地薅了把头发，“我那是睡着了没防备才会被人……被鬼乘虚而入……乘虚揩油！”
道长还捂着嘴，笑得肩膀狂抖。大概抖了有四五分钟吧，才擦掉眼角的泪花，绷起脸正色道：“那您要不试试先在家里安装一个监控呢？等下次撞鬼，就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看看。至少先确认一下这个鬼的身份，才好对症下药嘛。”
倒是挺有道理。至少岛国的鬼片里，鬼还没有逆天到不能被摄像头捕捉……虽然拍出来也只是一坨黑影罢了。
但解负青挺不乐意装这玩意儿。虽然自己装了也只有自己看，但那也总给人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太不自在。
见他满脸抗拒，年轻道长也只能叹口气：“那就没办法了。解先生，不是我不帮您，只是我道行不够，这鬼压根不怕我画的护身符。我只能建议您另请高明。”
解负青拧眉看她，刚要开口，年轻道长便抢先安抚道：“当然我这里还是有点人脉的，可以直接介绍给您。”
说完，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片刻，抽出张符纸，提笔在背面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您再等一小时，到九点后打这个电话，接通后直接和对面说是青竹观介绍您来的就行。”
解负青接过符纸看了眼：“打电话过去的时间也有讲究？”
“因为打早了那边不上班。”道长说。
“……”
很朴实无华的理由，很有说服力，解负青听进去了，还贴心地考虑到高人睡过的可能性，等到九点半才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的一瞬间，解负青说：“喂您——”
“您好，这里是晏江市第二医院精神科科室。”电子女声柔声道，“人工服务请按0，预约挂号请按1，报告查询请按——”
“……”
解负青啪地挂了电话。两秒后，不知想到什么，又捏着鼻子重新拨回去，转人工服务：“今天的专家号还能不能约？”
-
能约是能约，毕竟非节假日时间，社畜和学生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精神科很清闲。
解负青很顺利地挂上了专家号，并于当天下午加急得到了一份“未发现精神疾病症状”的健康报告。
“怎么可能？”他不大相信，“我最近老见鬼啊，不是精神出问题了还能是什么原因？你们医院是不是测错了？”
坐诊专家是个老头儿，顶着个锃光瓦亮的脑袋，从一摞病历本后抬起眼睛，脸上堆积的每一道褶子里都写着权威二字：“你没去看眼科？”
“我双眼5.0看什么眼科。”解负青莫名其妙。
秃头专家说：“你自己都说你见鬼了。”
“……”解负青说，“遇见的见，不是看见的见。谢谢！”
顿时专家脸上的褶子更深了，整张脸皱成一棵苦菊：“这批器材上个月才换新，怎么会测错呢，不可能啊。”
这是已经默认他脑子有病了。想想也是，没病的人谁闲着没事来精神科转悠，还拿着没病的精神检测报告坚称自己有病。
解负青这种，属于主动承认且态度良好，治疗起来已经相当省心了。
于是秃头专家和颜悦色起来，换上金牌幼师的语气问：“一个人来的啊，你爸爸妈妈呢？能不能让他们进来和叔叔聊聊？”
解负青动了动唇，刚想说话，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朝专家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出办公室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他经常去的那家酒吧的老板，算半个熟人，便接了起来：“喂？”
“喂，喂？解先生吗？”老板语气热络，“您现在有空吗？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解负青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我是猪吗这个点还在睡觉？”
老板明显被噎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哎呀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没打扰到就好！我就是想问问您，您昨晚开的那两瓶酒没喝完，您看是改天来取，还是我帮您先存起来？”
“？”解负青懵了，“……我昨晚去你们那开酒了？”
电话那头：“对、对啊……不、不对吗？啊不对，啊对的对的，您来过，还给Alva开了两瓶酒呢。”
他报了个酒名，牌子是解负青惯常喝的那个，度数却偏高。解负青忍不住蹙了下眉。
他酒量一般，正常不会点这种高度酒给自己找罪受，也不知昨晚是色令智昏看上了哪个新来的陪酒少爷，才被人三言两语哄得打破了底线。
解负青抵着突突发胀的太阳穴，又想到什么：“所以我昨晚不是一个人走的？”
老板的回答不出所料：“对呢，Alva送您回去的。”后面的事，涉及客人隐私，便很识趣地没再往下说了。
他语气笃定，也没有说谎的理由。顺着他的话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解负青却总觉得割裂。
像是将一段完整的胶卷剪成两半，“离开道观”与“回到家中”两段原本连贯的剧情之间，又莫名其妙地多出“前往酒吧”这第三段剧情——而解负青本人却全无印象。
记忆像是被谁剜去一块，空落落的不踏实。
解负青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对啊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
昨晚肯定是因为撞邪这事儿闹得心绪不宁，他去酒吧放松心情，恰好遇上个合眼缘的新人，为拉近关系，就给他开了两瓶酒。
喝醉之后，那个阿尔瓦还是阿瓦达的很有眼力见地将他送回了家，成年人之间，擦枪走火亲出点痕迹很正常。
如此一来，今早起床后断片、头晕、锁骨上那些痕迹……种种异常，也就都说得通了。
至于粽子——粽子肯定也是可以解释的。总之这个世界上一定是没有鬼的！
就算有，也和他没关系。
解负青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仅限于“不是好人”，远远搭不上“十恶不赦”的边。这辈子风流情债是多了点，却没干过其他缺德事，就连和每任对象分手都分得坦坦荡荡，想不出有谁恨他恨到死后也要来寻仇。
他只希望这鬼识相一点，不要打扰人撸猫。
想通这一点，解负青顿时畅快不已，最后在秃头专家看精神病般的眼神里把诊断报告一卷，背影潇洒离开了精神科。
走进电梯，他退掉心理诊所的预约，悬在负二楼按键上的手指还没按下去，手机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闻，标题写着“x市一男子被人咬伤后未注射破伤风疫苗，一周后抢救无效去世”。
他一愣，划了下屏幕，点进那篇新闻。
网页上的加载图标转了几圈，却蹦出来一行大大的“该网页不存在”。
“……”
右眼皮一阵狂跳。
解负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白底黑字的新闻标题却火烧般烙印在眼底挥之不去。
两秒后他睁开眼，按下一楼楼层键，老老实实去大厅窗口挂了个破伤风针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有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