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们这是什么地方啊 害人不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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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目光猝然相撞，男生显然也认出他的身份，震惊之下猛地后退半步，连带着怀里托着的婴儿跟着一晃——
眼看那小小的身体就要从臂弯里滑出，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年轻女生眼疾手快伸出手，稳稳将婴儿接入自己怀中。
有惊无险。
但中年女人的脸色已然黑沉下来，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她目光阴沉地盯着那男生，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字一顿：“你到底在干什么？”
紧接着，五官剧烈一抖，像是有什么活物挣扎着要从皮肤下破土而出，变得无比狰狞：“连抱个孩子都这么毛手毛脚，万一摔了怎么办，出了事故谁负责？谁允许你转正的？！”
眼前的一幕瞬间与那个酒吧里趴在地板上向内窥视的侍应生的脸重叠——那种人脸绝对做不出来的表情，非人类的违和感。
然而最初的惊骇过了，再看其实也就没那么吓人，跟恐怖电影里的跳脸杀一样，用多就显得low了。
见男生被骂得节节败退，解负青定了定神，勒紧手上的橡胶手套，快步走向保温箱，然后拎过年轻女生手里的那名婴儿，站定。动作自然得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
他直接打断中年女人的训斥问：“下一步怎么做？”
中年女人注视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倏地，脸上怒意竟奇迹般消散了。
她没有追问解负青的身份，也没有质疑他突然的出现，语气平和道：“给孩子称个体重。”态度转变快到简直有些诡异，像是直接将方才那张暴怒的面皮撕了下来，再将一张温和的面孔糊上胶水拍到脸上。
一旁的年轻女生对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变脸毫无反应，像一名没有自主意识的NPC。孩子抢了就被抢了，她转头便继续起下一项工作，调试起体重秤来。
解负青没法判断她的底细，但能确定，旁边这个面色惨白的男生，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意外拽进这个诡异地方的倒霉蛋。
中年女人给他指派的第二项任务，调试微量泵速度。
眼看他伸向按键的手又开始抖，解负青在台面下狠踩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从刚才中年女人变脸的速度来看，她好像不在意自己手下的人是否真的专业，而只在意他们有没有按照她的指示在完成工作。
即便解负青方才抱孩子的姿势其实漏洞百出，也依旧成功安抚了她的情绪。这时候拼的就是心态，手不能抖，心不能慌，自信放光芒。
解负青用拎猫后颈的姿势，把那小早产儿轻放到电子秤上。
年轻女生俯身读数，道：“四斤二两。”
这体重，就算是对一名刚出生的新生儿来说，都是一个极低的数字了。
解负青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很夸张的倒抽气声，好在很快被年轻女生放大的声音盖过：“这都一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么点大？”
中年女人收起听诊器，摇了摇头：“七个多月就出生了，刚抱出来的时候才二斤四两，孩子他妈看了一眼直接哭了，怕救不回来。”
她轻轻将孩子放回保温箱，再次检查仪器：“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还指望他能长多快吗。”
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将保温箱盖合上，转身朝nicu门外走去：“所以我们科室的压力一直很大，孩子们有任何情况，都必须第一时间……”
趁着她背对自己专注与年轻女生交谈的间隙，解负青松了口气，刻意落下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那个手脚发软、魂不守舍的男生的肩膀，压低嗓音刚想说些什么。
踏出病房门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却再次吞噬视野。
门外的景象飞速扭曲、溶解、重塑，和推开酒吧洗手间门时的情形一般无二。
饶是此前已经经历过不少怪事，解负青也不由得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科幻电影一般的场景，任由失重感包裹全身。
待强光渐褪，身体才重新有那种落到实处的感觉。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听觉。嘈杂的方言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解负青恍惚间转过头，还没看清自己置身何处，就先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
他心脏骤停，猛地后退半步：“卧槽！！”
而大脸的主人比他反应还大，直接爆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整个人向后一弹，眼看就要瘫软在地。
满室喧嚣随着他这一嗓子戛然而止，静得落针可闻。
这异样的安静拽得解负青心脏向下一沉，他强迫自己抬眼，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卧室，布景温馨，樱桃木家具漆面锃亮，是二十多年前很流行的装修风格。
房中央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大红的缎面被褥上，金色双喜字格外醒目。
床尾置着一只摇篮，里面躺着个瘦小的孩子，嘴里噙着奶嘴，正吧嗒吧嗒地吮吸，怀里还紧紧搂着个几乎与自己等高的布娃娃。
而床头坐着一名穿着睡衣的长发女人，正双手掩面，肩头不住地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围在床畔的四五位中年女性原本在安慰，却被两声惊叫打断，齐刷刷看向解负青二人，目光责怪。几双眼睛的虹膜俱是浓墨一般的深黑色，视线聚焦在某处时，瞳孔就仿佛两口能吞噬一切的幽深的井，随着嘴唇的张合越扩越大。
“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
“你俩要闹出去闹，没看见还有小孩在睡觉？”
“二十多岁还一点没二十多岁的样儿！”
随着一字一句落下，解负青眼睁睁看见她们的脸庞开始扭曲，五官错位，皮下的骨骼响起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像是正被一把小锤子敲碎后重新拼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异变达到顶点前的一刻，一道清晰的女声响起：“我出去好好说说他俩！一点眼力见没有，看不见表姨正伤心呢！”
女人们脸上狰狞的变化戛然而止，所有扭曲的线条归位，眨眼便恢复了最初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她们齐齐转向声源，异口同声地称赞道：“唉，还是这丫头懂事！”
笑容过于标准，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反而比刚才直接的恐怖更让人心底发毛。
解负青正浑身不自在着，忽然袖口一紧。有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
屋里，女人们已经重新围拢到床边，争先恐后地安慰起那名哭泣的长发女人来。
他插不进去话，更何况已经被下旨逐出房间，便顺着那力道被拽出门外。
大脸的主人——那年轻男生几乎是被拖尸体一样拖出来的。房门刚在身后合拢落锁，他便浑身一软，像一条狡猾的火锅宽粉滑倒在墙根，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天花板的眼神涣散，好像魂还留在那间屋里。
解负青拨开那只拽着自己衣服的手，转头对上手主人的目光，质问的话还没出口，瞧出她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不由得一愣：“等等，你是……”
“嘘——”女生将食指竖在唇边，她压低声音，“待会再和你解释。”
声音也分毫不差。就是刚才nicu里的那个年轻女生。
解负青还欲再问，她却直接做了个噤若声的手势打断他，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面上神情是一种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冷静。
有旁边那个浑身瘫软的男生作衬托，她毫无疑问是个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可能对这个奇怪地方有所了解的人。
解负青只用了半秒便意识到谁才是真·大腿，立刻学着她，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那几个女人说的是方言，语速飞快，他听着莫名熟悉，有点像A省那边的口音。
只是A省地广人杂，方言十里不同音。就算他老家是A省的，也只能连蒙带猜听懂四五分内容。
床上坐着的女人是摇篮里那孩子的母亲，因为月子期间男人忙于工作根本不着家，加之激素作祟，终于情绪崩溃。
围在床边的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劝慰，话里话外，却无非都是“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都是为了这个家”、“你要理解”之类的陈词滥调。
然而人在情绪崩溃时，需要的从来不是理性的权衡，而是他人无条件的共情，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好过火上浇油地和稀泥。
床边的女人呜咽着抬起泪痕交错的脸：“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啊？”
一名亲戚立刻接过话头，这回解负青隐约听清几个词，什么“工作”“还债”“奶粉钱”——倒是不难拼凑出事件全貌。
看房间装修风格，这也就是个普通收入水平的家庭。
孩子刚出生就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的保温箱，这对父母而言，无疑是笔极为沉重的开销。
但这不劝还好，一劝，女人又抽噎起来：“他赚钱？他赚钱干什么，做慈善送给别人花？我都不说他那些同事了，就他家那个表叔，去年找上他，说小孩上初中要择校费，想借一万块钱，他也不知道拒绝，二话不说就给了，还以为我们家有多少闲钱。我和他吵，他非说谁家还没点困难，能帮一把是一把——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带一家老小去三亚旅游了，玩了整整半个月！多潇洒啊！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连一分钱都没还上！！”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再次决堤：“你说有这样的人吗啊，结了婚一天到晚不着家，尽忙他那堆破工作，说什么别的孩子也是孩子，那他自己的孩子呢？他能不能先管管自己的孩子啊？这孩子难道是我一个人生的？他还这样小，身体还这样弱，上回半夜发烧烧到抽搐，我一个人抱他去医院，跑上跑下带他挂号抽血又化验。我那晚真以为他活不了了啊，在医院走廊哭得眼睛发黑，差点以为自己也要死过去了……我之后就天天做噩梦，梦到这个孩子喝水呛着了，吃奶噎着了，晚上没盖好被子着凉又发烧了。他要是没了我怎么活？我拼死拼活才把他生下来，这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活啊……”
女人掩面嚎啕，哭声惊动摇篮里快要睡着的孩子。小家伙瘪了瘪嘴，哼唧一声后，也放声啼哭起来。
一下子，原本围在床边的人被吸引走注意力，呼啦一下作鸟兽散，围到摇篮旁哄起孩子来。对话就此结束。
能获取的信息十分有限，都是些家长里短，一地鸡毛。某些场景——譬如亲戚来借钱那部分，甚至熟悉到解负青觉得似曾相识的地步。
他不由得又开始怀疑，眼前这一切到底是自己睡着后做的怪梦，还是……真遇到了比撞鬼更可怕的“超自然现象”？
正头脑风暴间，面前的年轻女生缓缓直起身，抬手拢起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苹果肌。
一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猛地击中解负青。
他这才惊觉，这不止是自己见她的第二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你们这是什么地方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