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刻薄上司 我可是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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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律？”
黎佑装作不懂沈璨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一出，沈璨眼里那点意味不明的神色立即消散。
“你看什么？”黎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沈璨说：“你脸上有字。”
“‘蠢’是吗？”这回黎佑没跟他装傻，“我不懂，沈律，你总共也就见我两次，你对我的恶意抹黑有什么根据吗？”
警局走廊，安静环境下周围稍显肃穆，黎佑不敢太大声，一连串输出看上去怨念颇深。
脸上的不高兴尤为明显，黎佑说：“亏你还是学法的，你这是对我有不公正偏见！我也没犯错啊，我开车又快又稳，我还坚守岗位没偷懒，换别人可能直接去逛街了掐点回律报道就好了……”
话音断下，因为黎佑转头就瞧见沈璨拧成团的五官。
真的不懂这人哪来的脾气。
黎佑撇了撇嘴：“我说错了吗？”
“我现在批准你，可以去逛街。”沈璨并不看他，命令口吻，“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我不走。”黎佑清楚听见沈璨呼出一声粗气，将要发怒的动静。
一旁刑侦办公大厅的感应门开得及时，有个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员走了出来。
警员快步走向沈璨，站定后说：“十五分钟后在接待室，安排你和霍尔会见。会见期间不监听，不安排协查人员在场，前提是，我们能互相配合，你不能传递物件，不能串供……”
他顿下话，干咳一声，音量转低：“沈律，这次完全是看在你曾经协助过我们侦破案件，才给你开的特例，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机会，劝告你的当事人，配合警方调查才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沈璨并未做出回复，连点个头感谢通融的意思都没有。
警员一离开，黎佑开始细声吐槽：“说什么互相配合给你开特例，明明是他们找不到突破口，眼看强制拘留时限要到了，让你去给当事人做做思想工作。”
是心里话，不过按黎佑的性格，这话放平常他是不会讲出口的，现在放飞自我，放大情绪，想到哪句讲哪句。
抬眼一瞧，再次撞上沈璨那副审视里带着嫌恶的眼神，黎佑不想演怯懦了，冷声说：“我说得有错吗？”
沈璨不理人。
黎佑又讲：“说你对我有不公正偏见别不承认，从来就没有人敢说我笨，就我这脸蛋，你从哪儿读出‘蠢’了？”
至始至终，沈璨也只在心里骂过蠢，根本没开过口。
黎佑话说到这里，说得这么精准，反应再慢的人也该有点疑惑了。
沈璨本来已经收回的目光，再次看过去。
“看什么看！”黎佑不吐不快，“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很没有礼貌吗？年纪轻轻眼睛长脑门上了？谁让你这么看人的？”
沈璨彻底放下“找不同”，转开了脸，说：“我让你留这里了吗？”
“那是我尽责尽职任劳任怨。”黎佑靠上椅背，坐稳了椅子，“我才不会因为上司刻薄就委屈落跑，我可是要做律师的人！”
【你精神有问题。】沈璨没说出口的话。
沈璨自然不认为自己刻薄，更加不愿意当这个新来前台的上司。
而且新来前台多讲两句话，沈璨就更能确定不是一个人，完全不是。
沈璨端坐在那儿，没有表现出内心波动，严肃得犹如此刻已经上了法庭。
心里则在评价赶不走的前台。
沈璨：【要么被家里惯坏，要么精神有问题。】
沈璨：【长得相像、耳朵轮廓又恰好一样的概率肯定存在，不足为奇。】
耳朵？轮廓？
黎佑下意识要去摸耳朵，实在很难相信有人连耳朵也记。
还好及时收住了手。
主要是有Ruby在中间干扰。
Ruby：【我不行了，Eric的照片你放哪里，拿出来给大家评一评，哪有这么像！】
Ruby：【相信我，最多就眼睛和脸型有一点点像。】
不关我事。黎佑想开口回Ruby的话。
他抬了一半的手，换成去拉衣领，然后对沈璨说：“我真不蠢，你不能因为别人长得好看，就认准了别人只能当花瓶，不说花瓶也有花瓶的价值，就说我吧，我知道待会儿你进去也要碰壁的。”
话太多，黎佑有点累，已经开始规划下次出任务让领导给他安排个哑巴的人物卡。
他接着说：“霍尔不会开口的，他已经不信任你了。”
沈璨表情有所松动。
“你明明是霍尔的律师，但他出了事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你，跟你失联，也没有再去找别的律师，我猜……”黎佑停下话，迎上沈璨的目光。
再继续说时，音量都是往上扬的。黎佑说：“我猜，霍尔这次被拘留之所以沉默，是他已经不想抵抗了，让他认罪他也会照做的。”
沈璨冷笑：“你挺会猜。”
“难道你没有想到这一点？”黎佑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联系霍家，让他们安排人手过来，等把霍尔从这里捞出去了，直接拉回家关禁足。”
“你在教我做事。”沈璨在质问。
“对啊，听不出来吗，那你才是真蠢。”黎佑抬着下巴，嘴角高高扬起，直盯沈璨看。
完全就是一个不把上司威严放眼里的职场小教官。
沈璨几次张嘴又讲不出话来，语塞了，最后甩过一张臭脸走开。
当然了，内心声音还是只有：【蠢。】
警员过来喊人，只放沈璨进去。
黎佑说的那些事，沈璨也能看出来。
弃尸案真相如何，沈璨并不在乎，哪怕被害人是曾经有不少交集的同学。
对沈璨来说，人死不能复生，追查真相是警方的责任，他的工作是给当事人提供法律支持，至于当事人是不是真凶……
案发后，霍尔第一时间被警方带来问话，那会儿他尚有自证余力，坚持否认自己杀人。
“开什么玩笑！我是谁！我要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需要自己动手？”那时霍尔还是这种态度。
这次沈璨推开接待室的门，霍尔换了副模样，萎靡不振得连眼睛都抬不起来。
坐下后等沈璨出了声，霍尔才发现面对的人是谁。
沈璨说：“认罪有认罪的程序，你现在交代清楚犯案过程、动机、凶器，我才能提前准备辩护思路。”
霍尔有气无力地抬头，没说话。
沈璨又说：“当然，你如果要换律师，我可以给你推荐。”
“人就当是我杀的，你别管我了。”霍尔说。
“‘就当’？”沈璨嗤笑一声，“这里不是你耍脾气发酒疯的地方，法院更不是。”
霍尔趴在桌上，不再开口。
沈璨就那么静静看着，过了十多分钟，起身一边说道：“行，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霍总，至于要不要换律师，请你在两天内给我回复。”
公事公办的口吻，讲完要去开门。
霍尔突然站起来，动作很大，都踢翻了椅子，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拽住沈璨的手。
“我错了……”他低低地讲着，“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沈璨略显不近人情：“我是律师，收了霍总的钱，为你提供法律支持是我应该做的事，你有没有错无需对我反思。”
霍尔应该是听不见沈璨在讲什么的，不停地低语说他有错，重复到最后，讲出：“是我害死那个人。”
“谁？”沈璨问。
霍尔说：“尹颂找的那个律师，葛加潘。”
“犯案过程、动机、凶器？”沈璨问。
霍尔确定沈璨暂时不会离开这个房间，松开手，退回会议桌前，瘫坐在椅子上。
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摇头说：“不知道。”
沈璨似乎没有耐心纵容当事人一再沉默，只提醒：“办案子不是随便有个人认罪就行，你前后口供不一致，如果再讲不出完整犯案过程，没有证物链支撑，警方会认为你有意做伪证，或者……”
与其说是提醒，讲到最后，沈璨话里更像是警告：“你有意包庇什么人？”
霍尔抬起脸，紧张道：“没有，我没有。”
沈璨就站在门边，随时要走的态度，并未开口，再次静静看着霍尔。
“我跟尹颂分手分得不体面，我承认，是我不甘心，是我一直缠着尹颂，我也不认为尹颂真心要跟我分手，闹一阵子就差不多了……”半响，霍尔低回了脑袋，喃喃自语一般讲着，“全怪葛加潘，那个穷律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全怪他教唆尹颂告我！”
霍尔越说，气性越压不住：“什么职场骚扰，故意伤害，屁，我们两口子闹个矛盾而已，他哪来的胆子给我上升到暴力伤害，如果不是他，我跟尹颂的事早解决了！他就是故意的，他肯定是为了撬墙角趁火打劫……”
和霍尔激动的情绪不同，沈璨两眼淡淡，在霍尔讲不下去时，他补充：“所以你恨葛加潘，案发当晚去找葛加潘，你们在法援机构起了冲突，有不少目击证人看到你把葛加潘拽进车内强行带走。你带他去哪里？”
“我想抓他去找尹颂。”霍尔说，“我要尹颂看清楚他被我打得多狼狈，窝窝囊囊的还整天装老实人，看着就烦！”
沈璨说：“但那晚你并没有见到尹颂。”
霍尔再次沉默。
沈璨说：“是不是行驶途中，你压不下怒火，于是把车开到监控盲区，趁葛加潘当时体力不支，对他行凶。”
“不是。”霍尔犹豫说，“我半路就放他下车了。”
沈璨紧接着问：“不是要去找尹颂吗？为什么半路让他下车？”
“觉得没意思。”霍尔说。
沈璨问：“你跑去把人打一顿再强行带走，闹那么大动静，是为了有意思？然后半路突然又没意思了？”
霍尔有意略过不想提的细节，但话讲到这里，面对沈璨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他根本无处回避。
“因为那个穷律师说，尹颂是真的要分手，真的不爱我，真的……”过了这么久，再一次提起来，霍尔还是满腔怨恨，“真的因为我的存在受到很大伤害，他给我看尹颂的心理诊断书。”
沈璨问：“你在哪里放葛加潘下车的。”
“马维角路附近，具体忘了。”霍尔眼里再次有闪躲。
沈璨问：“之后你去哪里？”
“本来要去酒吧。”霍尔说，“车子掉头没看到边上一排垃圾桶，撞了，开不出来，我就下车在对面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我也不知道喝到哪里去了，第二天醒来是趴在天桥底下的石墩。”
沈璨说：“你撞车的位置离案发地两百米，离尹颂的住处隔一条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怀疑当晚葛加潘下车后，见过尹颂？你担心尹颂跟命案有关，所以才会说‘就当人是你杀的’？”
霍尔一时怔住，缓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否认。
“我知道了。”沈璨看了眼手机时间。
霍尔着急起身追问：“你又知道什么？你不要去找尹颂！”
“时间到了。”沈璨去开门，一边说，“你如果不打算换律师，我回头会跟霍总约时间讨论辩护方向。”
接待室的门打开，两名警员就在门外，霍尔没法多说什么。
面对警方时，霍尔根本没有勇气再说一遍“就当人是他杀的”，始终保持沉默。24小时时限一到，沈璨很顺利把人领走。
案件负责人，二队队长乔德森亲自送他们出来，看上去不像是紧追不放，挺客气的，送到电梯口还主动要和沈璨握手，全程挂着笑。
笑里大概藏刀，乔德森握手时力道可不轻，看似温和地对沈璨说：“都是工作职责，互相理解，互相理解。”
沈璨微笑应对，话就只有一句：“回见。”
“行，慢走。”乔德森颇有长者范儿，握完了手顺势拍两下沈璨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么行业年轻面孔是越来越多了，不错，不错。”
电梯到了，门一开霍尔率先踏进去。
乔德森的客套流程走完了，转过脸对上霍尔，那眼神完全就是在警告“你给我等着”。
沈璨走进电梯隔开视线，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按关门键，往外看了一眼。
注意到少了个人，但这个人明显不在沈璨需要在意的范围里，所以，他看过一眼后就不带犹豫地按下关门。
电梯门将要关上的那一刹突然弹开，外面传来黎佑气喘吁吁的声音。
黎佑在外面喊了两遍“等一下”，是乔德森帮按了开门才让他赶上的。
“谢谢！”尽管着急，黎佑也不忘跟乔德森道完谢再进电梯。
一进去，马上质问沈璨为什么不等他。
没人回他的话。
黎佑自顾自念叨：“我就知道你不会等我，憋了好久不敢上厕所，结果一走开，你就出来……”
还是没人理他。
霍尔倚在后头角落，沈璨站在前面，黎佑来回看看两人，最后无趣地靠在一侧。
电梯到达一楼，黎佑自觉退到后头，让这俩惹不起的人物先走。
可沈璨却停在原地，回头看黎佑：“你刚才去哪？”
“厕所啊。”黎佑面上不明所以，心里在叹气。
沈璨说：“你身上有清洁剂的味道。”
“厕所有清洁剂不是很正常？”黎佑作势扯上衣领闻了闻。
电梯空间本就不大，沈璨两步走到黎佑跟前，俯身靠近。
一股压迫感迎面袭来，黎佑无处可退。
沈璨闻过黎佑的衣领，然后得出：“你身上的味道是福尔马林。”
“什么林？”黎佑坚持装傻。
沈璨继续问：“你刚才去哪？”
黎佑忍不住在心里说，你是狗吗？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刻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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