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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善恶的分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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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y:【你怎么不转达我别的话?】
Ruby:【你和沈璨躲卧室交换一整晚的信息素,就这样要走?你俩该补补身子了吧。】
Ruby怨念很深,整晚都在劝黎佑睡觉,实在劝不动了,开始调侃黎佑和沈璨,说他俩白瞎那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值。
等黎佑结束和寇璇的通话要离开家,被负责看守的Beta拦在门前,Ruby开始幸灾乐祸。
Ruby:【去睡吧孩子,你又跑不过人家。】
不说跑不过,黎佑现在连家门都碰不着,和沈璨退回客厅,坐到沙发上。寇璇的信息来来去去只有“好好休息”和“剩下交给我”,别的不再多提。
“他们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黎佑眼神一下变得锐利,看向沈璨,说,“你的法规呢?你能拿出法律明文条例应对他们吗?”
沈璨摇头:“启用强制保护重要证人措施,这是允许的。”
黎佑再要开口,被Ruby打断,提醒莫妮卡来电。
Ruby:【这才几点啊!大家都这么不喜欢睡觉吗?】
天刚亮,楼下小区大门外,早餐店支在门口的蒸锅飘出一缕又一缕的热气。黎佑在莫妮卡的这通来电里,得到一个新的信息。
莫妮卡连夜翻阅大宗别墅拘禁案案卷,之前为模拟法庭做准备,思维只围绕非法拘禁打转,如今案件反转再反转,暴力狂实际上是受害人,受害人是从更触目惊心的案件逃生出来的幸存者。
转移关注点重新审阅案卷,关于骆苗分化鉴定和腺体缺失的报告都异常简短,这是早先寇璇已经证实过的,法医的伤情报告与法庭上呈现的不一致。
而在整个案件的审理过程,所有程序都像进入加速通道,取证申请、批驳理由全是简略模板化,之前会认为是奚家为了捞奚宇找的关系,所以匆匆结案。
但这次再看,莫妮卡在卷宗签批栏上看到一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章平芝。
上任没多久的新一届司法部部长,宋尧姐夫,一位执业律师生涯都在为法援案件奔波,致力于完善ABO平等保护法的传奇人物。
莫妮卡在她能获取到的有限信息里,最终摸索出的看法:“一个如此正义的法律人用特权去干预案件审理,目的是什么?”
她想不通的是:“卷宗里的笔录,一开始奚宇根本不承认拘禁,他很在乎受害人的健康状态,直到一审才改变态度,我猜他是在那个时候才和陈记者李老师有计划要借此扩大舆论,那……”
通话那头停顿片刻,只剩下地铁报站的声音。
黎佑等了等,莫妮卡重新回到通话里,声音低了很多,她说:“那章部长的存在很不合理。”
“如果对地下医疗不知情,只是为了给奚宇脱罪,那放出受害人的完整伤情报告对奚宇更有利吧?如果对地下医疗知情,那抽走分化和腺体的鉴定书就是为了隐瞒地下医疗吗?”莫妮卡话再次停下。
黎佑这边不方便多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名尽职尽责的Beta,然后停在身旁的沈璨。
沈璨知道是莫妮卡的来电后,就凑着耳朵过来要一起听。距离之近,是黎佑稍微一动,手背就能擦过沈璨的脸颊。
莫妮卡继续讲:“可这样的话,宋尧不知道奚宇别墅里住的是从地下医疗逃出来的受害人吗?”
带着这个疑惑,莫妮卡翻完卷宗又在网上搜宋尧宋筠章平芝这几人,关于他们的新闻报道、小道杂谈都看了遍。
最后让莫妮卡刷到了一则新闻,是州政厅代表与社区办以及法援机构慰问精神康复中心的报道,领导合照中有章平芝,有宋尧。
这原本没有什么特别,但该新闻下的相关链接中,一则发生在相同日期周边区域的报道,康复中心的救护车在送病人前往医院的途中发生车祸。
“黎佑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康复中心碰到那次,从护士那里知道的,大宗别墅受害人自残失血过多在紧急送往大医院途中跑了,就是这事儿。”
“制造车祸转移洛……”黎佑顿了下,没有讲出洛苗的名字,“转移走受害人?”
“不是,车祸之前,那辆救护车就已经是空的。”莫妮卡说,“但车祸确实是有人故意制造的,那条车祸新闻有当时路人提供的视频,等下给你,总之很奇怪……”
莫妮卡那边的声音又被地铁报站打断。
过了会儿,黎佑问:“莫妮卡,你在哪?”
“地铁上,过两站就到你家了,我来找你。”莫妮卡接着不耐烦补充,“还有葛迦潘。黎佑哥,你方便吗?”
“可以,等等联系。”黎佑没有多说,挂断后换成信息沟通。
莫妮卡发来一段车载记录仪拍到的视频,凌晨时间,街上行车很少的情况下发上的追尾事故,小轿车撞上救护车,小轿车车主第一时间不是关注剐蹭状态,而是担心救护车病人,开门上去,发生没人,小轿车车主比救护车司机反应还大,遂后趁乱逃逸。
看完视频,黎佑和沈璨想法一致,小轿车车主戴棒球帽和口罩,遮挡严实,目的明确,是冲救护车上的人。
黎佑将视频转发给寇璇,寇璇作为刑警,眼神更尖,她看见小轿车车主一跳上救护车就有个手往腰间伸的动作。
“他带枪了。”寇璇回复。
不多时,寇璇又回复:“视频给老陈辨认过,和陈时跳楼前尾随他的是同一人。”
“寇璇真的什么都告诉你?”沈璨此刻最大的疑惑。
黎佑点头微笑,神秘又很有权威感。不过很快这份神秘转为犹疑,他的视线挪到挺立站在客厅中央的Beta,心里有警铃在敲响。
寇璇可以信任吗?这个听命于州政厅的专案组可以信任吗?
黎佑将视线收回,换成停留在沈璨嘴唇上。
“我看见你家冰箱里有很多吐司。”沈璨后退半步,嘴角翘得很高。
黎佑绕开他,往厨房走,一边说:“我不会做饭,但很会烤吐司。”
“真的吗,我很荣幸今天能尝到。”沈璨跟上脚步。
Ruby:【……沈璨是不是也有一个Ruby?】
沈璨没有读心外挂,这大概是默契,他们没有交流,仅一个眼神就明了。烤了吐司,搭配白松露炒蛋,家用咖啡机不太好用,拿铁里的牛奶会打出很厚一层奶沫。
一杯拿铁,两人喝,尝几口,看着嘴边挂上的奶沫,慢慢靠近。
将要碰上时又顿住,黎佑直盯着沈璨的眼睛,好似走了神。
“你和Eric为什么没有接过吻?”黎佑突兀一问。
“因为那时候我才十六岁,不敢。”说完,沈璨吮走黎佑嘴边的奶沫,吻上唇端,探入舌尖,焦糖甜香感十足的咖啡味在唇齿间漫开。
现在就敢。
他们站在餐桌前吻得热烈,全然不顾一旁敬业工作的Beta有多无所适从,烤好的吐司还没吃半口,手边的咖啡差点在餐桌晃动下倒掉,还好黎佑紧紧抓着。
“等……”黎佑几乎要被沈璨压在餐桌啃食,红着脸推开距离,说了句,“吃你的吐司。”
他脸上带着些许尴尬以及……羞涩,恰巧目光与客厅Beta撞上,就问了声:“你们吃吗?”
两个Beta没说话,只摆手再做出“请便”的动作,然后不约而同背过了身,避开年轻人如渴如饥的啄食。
“你不吃吗?”黎佑换成问沈璨。
沈璨应了句“吃”,却不见动弹,握在黎佑腰上的手还加重力气,把人带到嘴边,又要埋头压过去。
没亲到,被一块吐司封了嘴。
“不要了。”黎佑发出一声他得觉自己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脱口的娇嗔劲儿,“有人看呢……”
Ruby说:【……我不想说话了。】
黎佑从沈璨手里挣开,拿上一片吐司,小口吃着。没坐回餐桌前,而是往玄关走,一边埋怨衣服袖子沾上了咖啡渍,要去玄关柜子找去污膏。
柜子没能打开,手腕又让沈璨握了过去。
吐司压根不能挡住沈璨的嘴,他把黎佑往鞋柜上推,一手扶在黎佑的后颈,不容挣脱地再次压过去。
比刚才的吻更热烈,更张狂。黎佑的手和感知都让沈璨掌控着,呼吸越发凌乱,闷哼声尽数吞没在唇舌纠缠的动静里。
客厅空旷,那动静好像在回荡。经过专业训练的Beta面不改色,心里却是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回避比较好。
背过身默数时间,准备再忍三分钟还这样就上前打断,让他们回卧室去。
三分钟不到,听见房门开关的声响,以为终于进卧室了,才要松一口气,紧接着就听见密码锁关闭的“滴滴”声。卧室可没有装密码锁。
Beta赶忙追出去,一个冲进楼梯间往下追,一个守在电梯前最后确认电梯停在负一楼,随即汇报给同事去车库。
Ruby:【我真的共情他们了……】
黎佑差点应出口,张嘴又闭上,低头撕吧他一直抓在手上的吐司片。
平常又香又脆的吐司片今天很不对味,嚼不动。
Ruby:【因为刚刚嘴巴活动太猛了,也没个热身环节,谁遭得住啊。】
这次黎佑是真要脱口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击,像被说中了。
“你要说什么?”沈璨问着,一边伸手给黎佑拍背,以为黎佑几次要开口又说不出话是呼吸急促导致的。
他们还在楼梯间,不过没往楼下跑,是往上走了两层,能瞧见Beta追下楼的动静。
怕被发现,沈璨声音很低,又问:“莫妮卡快到了吗?”
黎佑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呼吸急促,太紧张?怕被发现?亲吻导致心跳加速?
Ruby:【选C。】
他们在楼梯间等了一会儿,收到莫妮卡的信息才动身,避开警员往小区侧门走。
莫妮卡打了辆车等在外面,一见到黎佑的身影就赶忙开车门边招手。
在踏出小区门要上车的那一刻,黎佑突然顿住脚步,猛地回身看去。
他听见一个带着讥讽意味的声音:【自不量力。】
自从Ruby的功能不断更新升级,黎佑每时每刻都在接收各种各样的声音,那些声音通常杂乱无序,难以辩清方向。
而过滤声音的方式,黎佑仅能依靠是否熟悉,是否在生活中接触过。
【自不量力。】
这个声音黎佑听过三次,在电视台对面的咖啡店,在李鑫为挟持周士昂那次的公司大楼下,还有这一次……
来自同一个女性,同样语调的声音。
【自不量力。】
讥讽的语气里,有得意,有自信,好似站在高处,拥有上帝视角一般,无时无刻凝视着他。
黎佑回望一圈,声音不再出现,密集的楼房无从分辨来源,莫妮卡催促上车,沈璨搀了他一下,问他怎么了。
黎佑摇头。上了车,闭眼冷静许久,不断回想,最终确定那个声音不是生活中接触过的。
“黎佑哥,你们刚吃了什么?”葛迦潘挤在后座最边边,来回观察完黎佑和沈璨,关切道,“很辣吗?嘴巴吃的又红又肿。”
莫妮卡在副驾,干咳一声,背过脸,装作自己没听见。傻吧,没经验还没看过猪跑……
沈璨在后座两人中间的位置,直挺挺的腰板把葛迦潘看向黎佑的视线挡得死死。
一路上,除了葛迦潘摸不着头脑,问了几句大家要去哪里,其他人都没怎么讲话,尽管内心的声音很多。
目的地是州政厅大楼,车子一停稳,葛迦潘最先发出疑问:“来这里做什么?抗议?”
说罢,葛迦潘还抬手挥舞,小声“喊”:“医学不是交易,人命不是资源,请重视……”
跟着黎佑沈璨一道下车,走了几步,发现莫妮卡还在副驾驶座,葛迦潘消了声,回头去问:“我们不进去吗?”
“你有权限吗?”莫妮卡有另一个去处,济善医院。黎佑请她去一趟黎汶的病房。
昨夜替换进黎佑家的两名Beta不是特战兵,不是寇璇专案组成员。
他们进过黎汶的房间,似乎在找什么。
那是很细微的变化,床头的台灯转了角度,叠放在床沿的衣服有过挪动,书柜上有几本书调换了位置。黎佑和沈璨早上踏出卧室那一刻都有所察觉,但他们默契地没有表现出来。
哪怕拥有读人心的能力,黎佑也无法明确知道谁可以信任。
人有太多面,又太擅长隐藏,善与恶没有分界线,灰色地带一直都在。
为了至亲可以去当别人的刽子手,为了活下去选择背叛,为了信仰摒弃道德……人心从来复杂。
黎佑持有专案组执勤证,大楼安保那关很快过去,往总信息台表明要请司法部部长章平芝配合重大案件的调查。
态度之严肃,包括一旁沈璨面无表情的模样,威慑力一下就出来了,挺像样的。
但两人还是被晾了好些时间,毕竟这里是州政厅,再大案件来到这儿也不过是小虾米。
信息总台的服务人员一层一层往上汇报,再一道一道关卡传达下来,黎佑只得到回绝。
“根据规定,州政厅官员接受执法询问需先经过州长办公室和法律事务办公室的批准,如若得到批准,部长会直接与专案组负责人会面,请您回去耐心等待。辛苦。”
大厅陆续有武装人员进入,大楼外也有媒体车辆停靠,最抢眼的是《焦点调查》的采访车,看那阵势,黎佑问前台:“今天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信息素公共管理法》修订案听证会。”对方回道。
黎佑离开信息总台,往大厅落地玻璃走近几步,看见…或者说是听见,寇璇就在附近。
看着《焦点调查》的采访车,看见高梦容从车上下来,沈璨有些不可置信,问黎佑:“奚宇很难在这样的场合里曝光他的证据吧?”
黎佑说:“不要忘了,奚宇怎么也算得上财阀公子,他有能力给自己铺路的。”
可是,可是……
黎佑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可是,如果最终的证据会影响今天听证会。”沈璨替他说出口,“那奚宇不该在今天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