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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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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寸头……
蹲在一边吸烟的张难堪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跺几脚,转头看向胖子身后敞着缝的房间门,又把视线移向和他一样防备地盯着房间的周今宜,“你陪我一起去吧。”
对方现在单独找他,无非是收买。利益之下,人心波动是常态。
从听清胖子的话后,周今宜就已经做好张难堪出来会放弃跟他们一块儿离开的准备。但她没想到张难堪会直接提出让她一起去。
周今宜心中立刻增加了几分警觉,眼睛猜疑地眯起来,她现在才有点儿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对张难堪身份背调的不足……如果他们是一伙的,那道房间门关死,她将失去所有主动权。
人情也是凉薄,周今宜刚刚对张难堪还有种英雄惜英雄的好感,现在一遇到风险,周今宜满脑子都是英雄要不要立危墙下的权衡。
去还是不去?周今宜扫了一眼张难堪,张难堪笑了笑,他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担心,并不逞强,“我有点担心他们玩阴的……那表戴挺久了,不值多少钱了。”
那双总是带着明亮笑意的眼睛黯淡了一些,看着怪可怜的。
周今宜抛开短暂的犹豫,起身:“走吧,还是拿回来吧,这种环境,有个表能看时间是好事。”
“我呢?”蒋赞追起身。
“你看孩子。”
他们走到门前,胖子满脸不耐烦:“怎么这么久……老大就叫了这小子一个人。”
周今宜皱着眉没理睬他,越过胖子叩了两下门。
胖子对这种无视相当不满,他跋扈久了,很少遇见这种硬茬。他面露愠色,上手准备扯开周今宜敲门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耿开死死钳住手腕。
“我建议你三思后行,”张难堪挑眉微笑,“如果你不想挨第二脚的话。”
“请进。”
炉火旺盛,周今宜站在门边,依旧可以感受到蒸腾的热气,整个室内温暖干燥,和墙壁潮湿而开裂的大厅几乎是两个世界。她直入主题,“表。”
办公桌后,旋转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体面,气质不莽。他脸上卡着一副银边窄框眼镜,度数不低。
周今宜透过厚重的镜片,看到了一双精明的阴狠的眼睛——这是周今宜第二次见这位避难所的老大,第一次不太愉快,她有预感,这一次会更胜一筹。
对于周今宜的到来,他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惊讶的表情——办公室本来就没有那么隔音,更何况大门还半敞着。
“你太急躁了,朋友,”沈昂笑笑,扶了扶眼镜,“不如我们重新聊聊。”
张难堪:“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给还是不给,不给我们就走了。”
墙上挂着张地图,周今宜扫视了一眼,图上街区的线条有点眼熟,和温霁给她画的简图非常重叠,她意识到这是生物岛的详细地图。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们。”沈昂说着,走过来抬起手,想与周今宜握一握。
周今宜手揣在兜里,警惕的视线盯在沈昂脸上,“什么条件?”
沈昂也不介意,笑道:“你想多了小妹妹,就单纯送给你,交给朋友嘛。”
“我不缺朋友。”
周今宜亲眼见到过避难者由于付不起物质被赶出这里,她对这种制度非常反感,对沈昂丝毫提不起任何好感。
“诶,话别说的这么绝对。表和地图都可以给你们,借宿费也可以给你们免掉,我一会再派人腾一个房间给你们,不如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周今宜冷冷道:“条件。”
沈昂:“我三天之后要出去一趟,你们给我当保镖,这趟回来,如果你们还执意要走,我会给你们一些物资,并且祝福你们。”
张难堪:“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沈昂看了他一眼,倏然微笑起来,像是早就在等这个问题,他拍拍手,房门又重新打开,徐盈盈三人被带了进来。
张难堪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刚刚的强硬是因为知道凭借他们仨护着徐多多,硬闯出去不是难事,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徐盈盈他们回来的这么早——想来刚才沈昂他们迟迟拖着不答复也是为了等这一刻。
局势逆转。
周今宜沉默了,沉默得浑身的气势都陡然落下去,她视线转向一旁的沙发,张难堪下意识以为她要坐下来和沈昂握手言和,刚想提醒她不要……
周今宜忽然使出一记迅猛凌厉的低鞭腿,踢向沈昂胫骨——擒贼先擒王,亘古不变的道理。
押送格里戈里的人抢步上前,抬腿挡住周今宜的攻击,两人都用了全力,对脚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听得在场人头皮发麻。
较量的瞬间,双方都意识到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能打,周今宜判断出对方是个练家子,于是毫不拖泥带水地冲对方甩出藏在右臂的匕首。
对方侧身躲开,正好中了周今宜的计—一沈昂面前空了,周今宜垫步上前,预备用手臂勒住沈昂逼他放人。
张难堪也反应过来帮忙,甫一动身,忽然僵住——沈昂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枪,把枪口对准了张难堪。
周今宜呼吸滞了滞,识时务地罢了手。
刚刚掷出的匕首钉进门里,惯力让门四敞大开,她视线穿过人群,递到大厅抱着徐多多焦急起身的蒋赞身上,她冲蒋赞摇摇头,做了个“没事”的口型,示意他安心。
“周小姐,你大可以把现在摁住他们的人都打倒,我知道你有这个实力,但是像这样的手下,我有三十个,你可以打倒一个,可以打倒三十个……哦,算上我应该是三十一个,或许我还可以用刚刚开给你的条件招到一些‘雇佣兵’。”
沈昂笑笑,“如果你想走,我们拦不住你,但是你的人未必都能全须全尾力地离开。”
命脉已经被人拿捏,周今宜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了——她刚刚看向蒋赞的时候,已经发现埋伏在蒋赞身侧的人——周今宜认得他,另一个搜寻队里的打手,后来被沈昂收编到了保镖团里,实力不容小觑。
她明白如果她现在拒绝,枪口会立刻调转,顶在蒋赞的头上。
从一开始沈昂想的就是调虎离山,不论进这个屋子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只要他们分开,他就可以用其中一个,拿捏他们所有人……更何况现在沈昂的筹码又多了三个。
人在屋檐下,她只有一个选择,只能将自尊放到一边。
周今宜问温霁,“拿到药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来,并拿起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磕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后重重呼出。
“烟不错——”
“老大。”她对沈昂说。
看到她的态度,沈昂挥手让手下把人都带出去,并嘱咐道:“把旁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把几位请进去安顿好。”
他把地图摘下来,随手在桌面铺开,然后用笔在图中的一处地标画了一个圈:“我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三天后我要去这个工厂里,你们保护我进去,带着我活着出来。”
张难堪:“这是什么工厂?里面有没有无眼人?”
“我不知道。”沈昂摊摊手,“我只知道我必须要去,但里面是什么,里面有什么,我一概不知。不然也不会找到你们。”
他把地图卷起来递给周今宜,“你们可以在这几天内去提前踩点,随便你们带谁,我不会对你们的行动有任何阻止,只有一点,那小孩都不能离开。”
沈昂捏了捏眉心:“要派人带你们去你们的新房间参观一下吗?”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周今宜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冲沈昂伸手,“表。”
“不好意思,我的失误。”沈昂歉意地笑笑,拿出耿开的表。
张难堪接过来和周今宜一同走出沈昂的办公室。
蒋赞迎上来:“怎么了,没事吧,我刚刚看到温霁他们回来的时候人都傻了,我们现在走吗,多多和温霁他们被带到房间里去了,如果现在走,我去喊他们……”
周今宜看出来他的慌张,“没事,暂时不走了。”
蒋赞不放心地看着她,周今宜抬手揉了把他头发,“真没事,表要回来了,还弄了张地图。”
蒋赞和她最初的反应一样:“什么条件?”
谁都知道沈昂做事要讲条件。周今宜不太想把他卷进来,她避开蒋赞询问的目光,说起另一件事:“先去叫他们吃饭吧,沈昂刚刚说我们可以跟他们共用物资。”
他没说过,但她想,豢养死士总是要管饱的,沈昂不会为了这口吃的来计较。
蒋赞皱眉:“他是不是提什么过分要求了,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面对,你别自己扛。”
周今宜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沈昂说他想娶你当□□大嫂,要我们祭一人救苍生……你这是什么表情,别不信啊,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扯,但人性确实如此,爱美之心嘛——”
蒋赞顿口无语。
周今宜恶趣味地笑了笑,“为了我们,你就从了吧。”
蒋赞冷笑着从胸腔轻“嗬”一声,“当个人吧周好好。”
“他让我俩给他当几天保镖,”周今宜半真半假地回答,“结束就可以离开。”
过去的一个月,沈昂几乎每天都在房间。蒋赞将信将疑:“就这么简单?”
周今宜:“对,所以我怀疑这孙子给我的地图是假的,我现在要去找温霁这个当地人帮我鉴定一下真伪。”
张难堪闻言明显怔愣了几秒,漆黑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讶异。
他正要开口询问,突然蒋赞像想起什么,弯腰把一个东西放进周今宜口袋,“刚借到的,你先用着,我想想别的办法再去弄。”
卫生巾。她摸出来了。
“不用谢,哥是哆啦C梦。”蒋赞冲她飞了个眼。
周今宜无奈地勾唇,笑着翻他个白眼,“少来,压根没准备谢,想多了你。”
他们一前一后笑闹着拐进房间,房间算不上整洁,几张铁架子床散乱在各处,看得出是临时挪进来的,一地纸壳泡沫泥脚印,徐盈盈正在打扫,大个子蹲在地上擦拭电暖器的暖气片。
徐盈盈已经快手快脚地把地面收拾了一大半,当然也是因为这间房确实不大。蒋赞想去帮忙,被推脱到一旁烧水。
徐多多被抱上了床,裹在一床军绿色的旧棉被里,温霁坐在床边给他喂药。
中药味直通天灵盖,周今宜闻着都直皱眉头,更别说喝的人——多多苦得五官都变形。
她想起兜里那块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掏出来给孩子塞进嘴里,又帮他把棉被的侧面和脚下全都往里卷,“睡吧,睡醒了,起来就好了。”
多多闭上眼。发着烧折腾了一天,他几乎精疲力尽,没一会儿就呼吸匀称,泛起轻微鼾声。
“聊聊。”周今宜冲温霁打个手势。
温霁点头,跟她来到房间另一边临时拼凑的会议桌旁。
“那儿不能去!”
温霁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她手点在红圈内,“这是会展中心,在你们上岛的前一天,这里头举行了一场上百人的国际会议……”
周今宜:“你的意思是这里边的人有可能都被感染了。”
温霁嗯了一声:“可能性非常高,这个地方平常的人流量就不小,一旦被感染,病毒会大面积传播。如果他们没有被感染,我们被困在岛上这么久,应该会见过从里面逃出来的人……”
的确,这个思路是对的。周今宜他们搜寻了这么久,也救过一些人,但确实没人自称是从会展中心逃出来的。
周今宜:“开会的房间在会展中心哪面你知道吗?”
温霁:“我不太清楚……诶,等一下,我朋友圈里好像有他们那天会议的宣传海报。”
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手机和充电器,拔了大个子刚刚插上电的暖器,把充电器怼进插口。
“有了,写得是……这是B馆还是D馆?”
周今宜注视着海报上的花体字,陷入了沉思,“先吃饭吧。”
三十天里第一次吃到热乎的,虽然只是碗泡面——周今宜坐在反扣过来的啤酒箱上,用牙咬开箍火腿肠的钢圈儿,把火腿肠挤进面碗里。
周今宜嘲解地笑道:“早知道给沈昂当保镖权利这么大,早向他们投诚好了。”
张难堪端着碗坐在她对面,吸了口面条,咬肌动了动,侧脸的线条小幅度滑动了两下,“会展中心的事儿,你怎么想?”
“跑是跑不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没办法,沈昂为了防着我们指不定想了多少方法,没必要在这儿浪费脑细胞和他斗智斗勇。”
周今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原本是想带他出去后,找个由头和你兵分两路,一个人带着他们去目的地,一个人脱身回来带上蒋赞他们走……但是现在看,一个人估计对付不了会展中心的怪物。”
张难堪品了品她的话,猛地抬头,“你想进去?”
周今宜惊讶于他的敏感,点头承认:“能让一个鸡贼到从来不出门的人冒着危险进去,我总觉得里面也许会有一些我们想象不到的惊喜。”
张难堪并不赞同:“沈昂唯利是图,也许里面只是钱……”
“如果是钱的话,他不会让我们护送他进去,而是应该让我们去清理。”
周今宜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你记不记得被他招安的那个参与者?”
“你怀疑这和游戏有关?”
周今宜点头,余光瞥向旁边,孙胖子正支着耳朵望向他们这里。张难堪顺着她的视线也发现了窃听者,会意地换了话题,“下午的时候就想和你道个歉……”
他囫囵咽下一口面抬头,眼中充满歉疚,“对不起,我们当时不要表直接走就好了。”
周今宜皱眉打断他:“说什么呢,要表是我提出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照你这么说,我也应该反思一下,我其实不太适合做一个领导者,我想的太少了,所以决策一直失误。”
“呵。”周今宜喉咙里发出笑声。
但是她的笑声没有多少喜悦的意味,“到最后,把我们弄成了被打脸的对象。”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领袖不是天生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你你别自责。”
他有些慌张地抬起眼、在发丝的阴影下观察着她的反应,但除了这样一句不疼不痒的安慰,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周今宜耸肩,她的个性并不倾向于内省,“我没你想的那么自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与其在这儿反思,不如花时间研究研究那张地图,或者想想办法把沈昂的枪偷出来。”
地图。
张难堪眼皮一跳,最后还是没忍住,他乜了一眼孙胖子,发现对方被发现后仍旧毫无掩饰地盯着他们。
张难堪深吸了一口气,故作亲昵地贴近她耳边,压着声音问了一个问题,“是温霁自己和你说的她是本地人吗?”
气息呵在耳尖上,温热刺痒,周今宜收敛了笑容,她被这种痒感惊得浑身一缩,意志控制自己不要出手。
她的大脑因为怔愣停滞了好几秒,半天才反应过来,扔下泡面,拉起张难堪跑回房间。
两厢对视,周今宜开口:“温霁在这个岛上开了一个中医馆,治痛经很有名气,我和蒋赞就是为她而来的。”
周今宜问道:“你怀疑她?”
下午蒋赞用铁桶烧的水突突上涌,水泡在面上聚合,又炸开。
“不是怀疑,”张难堪答,“我不是说过我相信你不是游戏的参与者吗,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相信,因为在飞机上,我见过所有游戏参与者的照片。”
他反握住周今宜拉着他没来得及松开的手,急切地证明,“我视力很好,当时清点人数的人就在我边上,他每画一个勾我都能看见,我确信,她的照片在名单里……她是参与者。”
“我以为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