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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所念犹可及 ...

  •   “墨也不磨,笔也不展,吾妻在想什么?”江潜将言栀圈入怀里,奈何后者全当不知。

      自二人重逢,言栀心中一直憋着气,不愿搭理,不愿瞧他,更不愿提他名讳,迫不得已时也是“钱先生”这般叫着,始终不肯软下,江潜宁愿言栀将他打杀了泄愤。

      言栀不肯吭声,搁笔想要挣脱,见他无动于衷,自便托起下巴假寐。

      江潜哑笑,收回手,从身后拿出个剔纱花灯,“瞧,你喜欢螃蟹,我做了盏花灯,两只蟹钳还可动呢。”

      言栀下意识瞟了眼,舔了舔唇,“怎么是白的。”

      见他终于开口,江潜欣喜道:“不知你喜欢青色还是红色,想着由你来填,若是想在上头写诗赋词也可。”

      “我不愿......”言栀睨向他,却见江潜手指扎着绷带,不由又垂下眸,“你不擅长做这些,何必弄伤了手?弄伤便也罢了,何必又弄得这幅骇人模样专给我瞧?”

      江潜眸光闪烁,以为言栀心软,正欲说话,却被言栀抢白:“钱先生与我非亲非故,何必做这些呢?更何况我只是在此小住几日,过两日我便要走了。”

      “你还要去找呼延臻?”江潜立刻腾起,撑着椅子俯视他,颇有逼迫的意味。

      言栀阖眸叹息:“我是苦命人,亡夫曾允诺我许多,只是誓言尚未兑现,他便先我而去,我未见尸身,本是不信这些的,一路寻找至此,见了钱先生我才明白。”

      “......明白什么?”江潜卑怯低问。

      言栀只摇首,道:“我本就是倦鸟,亡夫于我是梧桐,是苍翠,如今大树自仆,我无归处,更何况曾经沧海难为水,更无心思去寻他处倚靠。”言栀停顿,目光飘上瞧他,江潜视线飘忽,频频吸气。

      “我本是不打算来的,”言栀收回目光,揉拧白宣,“我独自走了好多好多路,翻过了好多好多山,我以前从没见过雪,这两年有近一半的日子天天落雪,我带着软酪和竞跃在雪地里挨过了不知多少阵风。可结果到了这儿,呼延臻还是告诉我他死了,带我去了最后一战的地方,新草还沾着血色,我还看见了满山的栀子花,我权当这就算赴了约,去了柳梢深处”

      言栀咬唇,继续道:“我本来都做好打算了,我摔下高塔之前隐约瞧见了他,想来那会他已经辞别人世,是他来接我走了,可我却强留在这世上。”

      “不、不是,你知道我的用意,我从未想过抛下你。”江潜急道。

      倒也不是全然不知,江潜次次弃他而去,缘由不都是同一个么?

      “送完了给先生的信,我本来就该离去,去那片草原躺到死了为止。”言栀轻笑道,握住江潜沁汗的手。

      “你明白的,只有我死才能换你活,你不该受苦,你该无忧无虑,在裕都做个富贵闲人,如此自在,像从前当少主那般,比当少主还要快活,再没有课业扰你,我、你,你本该服那忘忧的。”江潜蹙额,语无伦次。

      言栀侧首盯着他,“然后我将你忘得一干二净,娶妻生子?”

      江潜错愕,喉头涩滞,说不出话。

      “还想我走?忘忧还在,要我走吗?”言栀微眯双眼,凑近问他。

      “嗯?要么?”言栀再问,“别装死,说话。”

      江潜无话,冷汗直冒,却无法毅然决断,他优柔,伸出的手还未够及言栀衣带,言栀便狠狠将自己推开,一走了之,顾不上腰间生疼,他追去几步,见言栀只是坐在药田里一声不吭锄地,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雪洞澄明,言栀晓得江潜的顾虑,但他想他挽留,江潜心知肚明言栀的用意,可他不敢轻易挽留。

      言栀该着锦衣,该日餐珍馐,见金银如见草木,而榴榴村人烟稀少,与世隔绝。

      二人足足僵持了三日,除却吃饭睡觉,二人打了照面,却依旧食不言寝不语,言栀坐在药田发愣,江潜收拾草药,翻着医术给他煎煮补身汤药。

      江潜种下新药,言栀便拔了草药。

      直到第四日,落了大雨,大雨倾盆而下,言栀无动于衷,见药田早已成了稀泥一片,鞋尖衣袂满目狼藉,他依旧守在原地,闷着心里的那股气。

      江潜没戴斗笠,牵着马大步回到院子时正欲收拾那晾晒草药,却见言栀不在屋内,失魂般冲去田间。

      “回去!”江潜攥住他的手腕,将言栀拉起了身,而后者依旧无动于衷,始终不可先迈一步。

      “回什么回?我不回!要回也是回裕都,回草原!”言栀试图抽回手,二人都使足了劲,一时僵持不下。

      “回去,先回去再说......算我求你。”江潜沉下一口气道。

      “回去又有何可说?要说就在这说!”言栀冷道。

      “啧。”江潜一时无话,只将他往回拉,言栀挪动了步子,却又踩进泥里,踉跄着被他带走几步。

      “你就算绑我回去也没办法!大不了谁也别说话,一辈子干耗着!你躲着我就去找,找不到我就当你死了,你死了我也去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江潜拧眉,手上动作依旧未停。

      “嘶——”言栀被手腕疼痛不已,忍不住叫了声“痛!”

      江潜方才晃过神,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旋身回顾时言栀步履不稳,后仰摔倒泥泞中,溅了满身满脸泥。

      “嘶......你欺负我,你!”

      “扑——”泥水再次溅起,江潜也倒入泥淖,压在言栀身上。

      “疯了?你发什么癫?呸呸!”言栀啐出一口泥。

      江潜卸了力,浑身无力,如那泥浆般裹着言栀,雨依旧打着。

      “你......”言栀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你把我弄脏了,好脏!全是泥......你还欺负我!”

      江潜想撑起身,奈何四下无处可支,便抱着言栀翻了个身,二人侧躺着,一样的狼狈不堪。

      “肯和我说话了?”江潜双眸恢复神采,与言栀对视着。

      言栀起初也不甘示弱般瞧他,奈何不过半晌,便收起下巴,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像个穷乞丐!”

      江潜怔忡,半晌也笑出声。

      “你笑什么?”言栀故作凶狠,奈何想要强硬也强硬不起来了。

      “我笑你和我一样落魄,像个喜欢在泥水里打滚的倔驴!”江潜伸手摸他脸庞,结果却将言栀抹黑半张脸。

      二人在药田里打闹了好一会儿方才互相依靠着爬出泥淖,是江潜下凡这十年来笑得最畅快的一回,也是言栀压抑数载,最畅快的一回。

      “知错了吗?”江潜洗完澡,擦着湿发出来,言栀方才见着他便跳下榻问道。

      江潜轻哼一声,又揉了把言栀的脑袋,道:“还没干,跑什么?乖乖坐上去烤火。”

      言栀瘪瘪嘴,回到榻上,对着火炉晾头发。

      “远些,”江潜又怕他燎着,环着他往里头带,“唉,不省心,这两年你自己怎么过来的?”

      “知错了吗?”言栀依旧是那句,和好归和好,却不愿先服软。

      “知错了,我不该失约,我不该怄气,更不该离你而去。”江潜叹道,这是他今夜第三次认错了,只是不知言栀还要怄到何时。

      “哼,托你的福,这两年我日日心焦。”言栀没好气道。

      “我错了,”江潜垂眸,手上愈发用力,紧抱着他,“这两年我也日日心焦,怕你在裕都一人吃不饱,睡不好,怕旁人惹恼了你,怕你自寻烦恼,我早就悔了,想着还不如死了,死后魂魄尚能自由,我就在府中日日瞧着你,也好过一人在此朝思暮想。”

      “青笮?”见言栀不答,江潜以为他依旧不悦,打算下榻去厨房为他做羹。

      “你在村里当先生?”言栀冷不丁开口。

      “没错。”江潜虽不知用意,却也老老实实回答。

      言栀偏首,佯装恼道:“我也算是你的徒弟,你唯一的徒弟,孟黎书负我也就算了,你如今倒好,也找了这么多徒弟。”

      “你若不喜欢,我明日便登门道歉,向他们父母请辞。”江潜道。

      “你......我开玩笑的。”言栀望他,软下声音,“我只想你带我去书院瞧瞧,我要和你站在一块儿。”

      江潜温笑,坐回榻上,在言栀眉间轻轻一吻。

      “往后一生,都要站在一块儿,拉勾。”

      夜中,两人勾起手指起誓永不分离,但江潜失约数次,难得信任,言栀罚他不许忤逆,江潜自认有愧,日日抄经为他祈福。曾为神仙,对此不屑,如今抽骨,万般祈愿油然而生,巴不得日日扣头拜谢天地,能与他携手一生。

      “听闻榴榴村曾经住着两个神仙,大神仙当教书先生,小神仙日日享福,两个人住在一块呢。”小女孩捡了根树枝,在沙上画了两个小人。

      “可我听说那小神仙喜欢画画,可他画的难看,最喜欢在榴榴村下的榴榴湖上泛舟了,大神仙就给他摇着桨。”小男孩蹲在女孩身旁,给小人加了支画笔。

      “总之,大神仙与小神仙都过着逍遥的生活,你说,他们俩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是神仙总会有寿尽陨落的时刻吧!”男孩道,“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你说,我们从小生在榴榴村,有没有可能在他们玩过的地方玩过啊?”

      “一定的!榴榴村就那么大,一天就能走完啦!呆牛你说是不是?”

      “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叫呆牛的男孩在老桂树下徒手刨坑,招呼两个人过来。

      “二丫大虎,你娘喊你们快回去!呆牛你瞧你弄得脏兮兮的!”

      “娘——”呆牛恋恋不舍得起来,被娘亲带回了家,二丫和大虎在角落偷笑。

      二丫小声道:“去瞧瞧他又发现了什么宝贝!”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到了树下,老树盘根错节,呆牛挖的坑在树根之间。

      “瞧!那好像是个盒子!”

      “挖出来看看!”二丫激动得直拍手。

      木盒沾了泥,两人顾不上清理,锁扣老旧,轻轻用力便能拽开。

      “快瞧!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黑丸落在树下,忘忧。

      与此同时,大虎取出木盒中的另一样东西。

      “二丫!大虎!”

      “娘!娘!”二丫从大虎手上抢过东西,向外跑去,“娘你快瞧!这簪子上的狮子会眨眼!”

      大牛扔了东西,忙着追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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