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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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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在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中,常清真人终于从晕厥中悠悠醒转过来,她看了看破烂的木床下守着的四个徒弟,擦了一把凉汗。
常真人面色青灰,好像刚被人从坟里给刨出来一般,这让她原本就老的不知年岁的脸上平添一丝诡谲,宛如新出炉的僵尸,若被山下人看见,怕是要当场吓破胆。
还好此处是雾中山,人迹罕至的雾中之山,没给她吓人的机会。
床下四人——
大弟子微天,二弟子微清,三弟子微地,四弟子微明,乃是她这些年四处云游,捡回来又做爹又当娘拉扯大的孤儿。
微天淳厚,性格和长相一般让人莫名踏实,他赶紧端来一碗水,服侍师父喝下,脸上的忧云厚重的都快能布雨了。
微青孤僻,长相清秀胜过女子,他向来聪颖过人,凡是常真人所教的道术功法必是第一个学会,所以他虽然入门比微天晚,境界却远胜于大师兄。
微地是个小姑娘,形容举止却像个山林野兽,四肢矫健远超他人,也是四人中最不喜欢练功的,经常一不注意便溜到山中玩去了。
四弟子微明是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常真人平日里把他喂养得极好,有什么油荤都先紧着他,所以微明对常真人十分亲近,简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娘。
常真人喝口水,缓了缓,她看着四人,挥挥手:“为师没事了,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块施礼告退。
四人刚一走,常真人重重叹口气,侧头看向破屋中的一幅画,画上是个美貌惊人的年轻少女,一身富贵,端坐明堂,神色严肃端庄,让人望而生畏。
常真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宛如枯树一般的手腕,良久,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
“哎呦,常清小友,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白鹤观的观主看上去还是和之前一样,面色红润,大腹便便,一张脸不笑胜笑,天生自带喜感。
白鹤观是此地有名的大观,源远流长,根基深厚,方圆百里前来求拜供奉的信客不计其数,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所以白鹤观主非常的有钱。
有钱到道袍的内衬是镶金线的,头冠的内测是嵌宝石的,就连常用的手杖也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
而雾中山原本也属于白鹤观的管辖范围,但从白鹤观前往雾中山需要经过一段很长的狭窄落石道,因此鲜有人至,白鹤观主便将常清和她的徒弟们安置在那里。
“观主,你传信于我,说有要事商议,所为何事?”
“不慌,你一会儿见了便知。”
白鹤观主将常清带入他的静室,随行弟子退到门外守着,常清跟着他一直往静室深处走,此处布了阵法,看起来是个平常不过的房屋,没想却越走越深,好像走了十个长廊那么远,观主才在一面墙外停下。
观主手杖一挥,那面墙化作水波,常清跟着观主进去,这才发现原来这面墙后面竟然是座水牢。
而水牢中间,一个小小的,浑身赤/裸不着寸缕的男孩趴在地上,似乎是睡着了。
“这是……”常清看着观主,鼻子微微动了动,心下已有几分了然。
“不错,他身上有狼妖的气息,但他非妖,而是人。”
常清讶异地看向男孩,如此强烈的狼妖气息,几乎不可能在一个人类孩子身上闻到,除非那狼妖自剖妖丹喂给了这个孩子,还得这孩子有相当强烈的意愿接受,毕竟一旦以凡人之躯承受了强大的妖丹,轻则变得不人不鬼,似妖非妖,重则被妖丹反噬,自身血肉都会成为妖丹的滋养,最终化为妖丹的伥鬼,生不如死。
常清看着白鹤观主那笑眯眯的神色,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小道无能,告辞。”
“唉唉唉,别走别走,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不迟。”
观主拦住常清,语速飞快道:“除了你那里,他去哪里都必死无疑,不知有多少人觊觎他身上的千年妖丹,一定会将他开膛破肚,生剖出来,他还那么小,不过刚满六岁……别走,别走……”
“常清,他是朔州刺史的儿子云琅!”
常真人神色一凝,停下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回头看向那个瘦弱不堪的小男孩,眸色一动,整个人都像被寒冰冻住了。
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将他带回雾中山,不过我有句话非说不可,我撑不了多久了,倘若他日身死魂消,我那几个徒弟,请观主帮我照拂一二。”
白鹤观主上下打量常清的身体,笑眯眯的神色终于有了些难得的肃然:“哎,终究是撑不住了吗?”
“违背天道,岂会长久,苟活于世这么久,该知足了。”
常清轻快的笑了笑,从袖兜里拿出一个打了补丁的乾坤袋,往天上一扔,并指念诀,原本还暗淡陈旧的乾坤袋顿时光芒大炽,小男孩身上的妖丹感应到威胁,渐渐发红,腥风顿生,从男孩身体汩汩而出。
“收!”
干脆利落的话语一落地,小男孩便凭空消失了。
白鹤观主看得目瞪口呆,他不敢说他是破了多少个暗符遍布的名贵乾坤袋才把这小狼娃给带回来的,顿时冷汗涔涔,脸上那永远像快过年一样的笑容也被乾坤袋的冷风给冻僵了。
“白鹤观主,告辞。”
“常小友慢走。”
白鹤观主恭恭敬敬将常真人送出门,才在徒弟面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师父。”徒弟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单单对这常真人这么好,白给吃白给住不说,还这般恭敬,我看飞龙山使者来的时候,你也没这般低眉顺眼。”
“臭小子。”白鹤观主白了他一眼,“这世上的真真假假,你还没到能分清的境界,就乖乖闭上你的嘴,别给我现眼,也别给自己招祸。”
徒弟吐了吐舌头,不服气地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