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锦城》心尾

39、第 39 章

　　　　终年难见阳光的密林里，鸟雀之声也难听到。
　　冷无霜在林子里急速奔跑。耳畔是凛冽寒风刮过的呼呼声，脚底是潮湿阴暗的腐叶，寻常人走路稍有不慎便极易滑倒，她却飞纵跳跃，身段轻盈，如同是原本就生活在这幽暗林子里的精灵。
　　“啊。”一阵短而急的惊呼，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身子踉跄倒在路旁青石上。凝神细看，身前半米处，一条全身幽蓝发光，外形极像小蛇的东西朝她‘呲呲’吐着血红的信子。冷无霜识遍世间万种毒物，却也不认得眼前这长不过十寸，比小指纤细，全身发着蓝光的东西是何种毒物。
　　头部一阵剧烈的晕眩，不好，不能昏倒在这里。她迅速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药丸全数倒入口中，眼睛半刻不敢稍离那小蓝蛇。
　　小蛇吐着信子却也不再攻击，一对红眼直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毒发。
　　冷无霜深呼吸几口气，右手轻提裤脚察看，脚踝处已经乌黑肿胀，这毒恁地如此霸道。
　　身为五毒教弟子，常年累月和毒物打交道，曾有幸被师傅赐灵药而百毒不侵，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中毒的滋味了。也是依仗着百毒不侵的体质，才有胆量闯进这鸟雀之声也没有的密林中，没想到还是被一只小蛇轻易放倒了。
　　眼见着毒有向小腿蔓延的迹象，她却不敢在此刻运功逼毒，她担心逼毒期间在旁觊觎的小蓝蛇会再次攻击，只盼吞服的解毒丹能有效。
　　“沙沙沙，”林中响起了异动，鼻际闻到阵阵腐臭腥风，冷无霜心中警铃大作，仓惶抬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身前十丈范围内，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怪物，头大如斗的蜘蛛，螫粗如小儿臂膀的蝎子，木桶般粗壮腰身的巨蟒，还有地上爬满的红绿蓝紫颜色各异叫不出名的毒物。敢情是她今夜运气太好，赶上林子里所有毒物的大集会了。
　　冷无霜屏住呼吸，四肢不敢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他们。如被这群毒物攻击到，她相信自己定会尸骨无存，连头发丝都不会留下半根。
　　“呲呲”，一直盯视着女子的小蓝蛇动了。
　　她瞳孔急剧一缩，全身筋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极力克制恐惧，克制住想即刻逃离的念头。然而让她惊异的是，小蓝蛇竟然朝围在身边的毒物们攻击。更令她惊异的是这些毒物似乎极怕这条小蓝蛇，竟然它跳到哪，哪里的毒物就会唰唰急剧后退，和它始终保持七八丈的距离。小蓝蛇好像也懂了众毒物对它的敬畏，一开始的狂躁跳跃变成了巡视般的游动，它所到之处，毒物无一不退让。
　　想不到，这小小蓝蛇竟是百毒之王！
　　冷无霜的头越来越晕眩，胀痛感已经从脚踝处延伸到小腿，看来解毒丹是不能遏制那小蓝蛇的毒性了。她从腰间掏出一把尖利的小刀，用力朝小臂划下，一股甜腻的血腥味随即弥漫在鼻端。她期望疼痛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周围起了一阵剧烈的骚动，她的大脑越来越昏沉。在她完全昏迷过去以前，她恍恍惚惚看到小蓝蛇摆着它那不足十寸的小躯干，爬上了她身子，张开尖牙咬上了她流血的手臂。冷无霜想，终于还是要死在这密林里了，白竹还在林外等着自己呢。
　　感受着身体里的血液快速流失，她失去了最后的意识，昏死过去。
　　晕死过去的冷无霜没有看到，在小蓝蛇咬上她手臂的那一刻，林子里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毒物如临大敌般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小蓝蛇贪婪地吞噬着少女的血液，那小小的蓝色身子竟然慢慢变得透明，最后能清晰地看到冷无霜的血液从它口腔流入腹部直达尾端，慢慢地，小蛇的身子由透明变得鲜红，那红似乎要活起来般透亮。林子里生起一股奇异的香气，十丈之内凡沾了这香气的草木迅速枯萎。当小红蛇滚着浑圆的躯干，松开咬着的她手臂时，那股异香渐渐淡了。
　　小红蛇扭着身子，挪到了冷无霜受伤的脚旁，它张开小尖牙再次咬上了少女脚踝，昏迷的她身子剧烈一颤之后再不动弹，四周如同死般的平静。
　　黑色的毒液从她脚踝处源源不断地流回小红蛇身体，小红蛇似乎尝到世间至美，死死咬着她的脚踝，兴奋地扭动着浑圆的身子。黑色的毒汁聚成一线从小蛇红色的躯干流过，最后积聚在右腹侧一处沉下，一线变成一点，一点渐渐变大覆盖小蛇整个腹部。随着小蛇腹部黑点变大，她腿部的黑肿减退至脚踝，由脚踝再退至脚尖，当小蛇整个腹部变黑时，她的脚虽然依旧肿胀，那瘆人的黑色却是消失了。
　　小红蛇终于松开她的脚踝，顺着裤管爬上，钻进她的衣衫，在她柔软的腹部寻到一处地方，静卧不动了。
　　待冷无霜从昏沉中醒来，发觉自己竟然还活着，小腿和脚踝也不再乌黑肿痛，周围那些可怕的毒物全部消失不见了。她喜极而泣，急欲出密林。忽然腹部传来异物感，心中一阵紧缩，小心掀起衣襟察看，一只幽蓝发亮的小蛇正眨巴着眼皮瞅着她。
　　眼皮，它竟然有眼皮！长得这么像蛇竟然有眼皮，这到底什么怪物！还有它为什么会趴在自己腹部？！冷无霜看着不停摆着身体，朝自己眨眼的小蛇发呆。
　　小蛇全身比之前越加幽蓝，几近成墨蓝，毒性只怕又强了几分。惊惧过后，冷无霜沉思，它咬了她，她虽然昏死过去但没有死，现在醒来了，除了脚踝依旧肿胀，全身也没有其他任何不适，说明自己的毒已经解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解去的。小臂上除了自己划的刀伤，还有两个细细的尖洞，昏迷前隐约知道小蓝蛇在吸她的血，这两牙洞定是小蓝蛇留下的。如今见它趴在自己腹部，既不咬她也不离去，看来它是中意上自己这一身的血液，要留在自己身边，想喝了可以随时来上一餐。
　　冷无霜随即一阵恶寒，自己竟还成了这小小一只毒物可随时享用的移动大餐了。转念一想，那些毒物如此畏惧这小蓝蛇，它可算百毒之王，带着它对以后炼制毒药定有助益。
　　思及此，她从腰间掏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塞握在掌心，“痒死了，快下来。”食指朝小蓝蛇伸过去，示意它离开腹部爬进玉瓶里。
　　不料小蓝蛇却上前咬了她食指，她一惊忙缩回食指，食指指尖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没有肿胀也不见变得乌黑。
　　冷无霜见小蓝蛇支着半个身子，眨巴着望着自己，疑惑地开口说，“你想告诉我你不会再用那毒汁害我，还是想跟我说你的毒汁对我再也无用？”这问题对一个不通人言的畜生来说显然太过难于理解，小蓝蛇没法给出回答。
　　“不管怎样，既然你中意了我的血液不愿舍弃，你万毒之王的毒性对我也有用处，我们便结伴而行吧。与人亲近的动物都会有一个名字，你身为一条毒蛇竟然会有眼皮，还全身蓝得如此与众不同，我便叫你蓝皮吧。”冷无霜对蓝皮再次伸出食指，逗了逗它纤细的身子，笑道，“蓝皮你好，我叫无霜，很高兴认识你。上这里来，你不能呆在我肚皮那里。”
　　蓝皮继续眨巴着眼睛看着无霜，无霜见它始终不愿动，无奈道，“蓝皮，林子外面还有一个人在等我，我必须马上出去。你若想和我同行，就赶紧上来。”
　　蓝皮眨巴眨巴着眼睛，似懂了。它终于顺着无霜的食指爬上了她手掌，却不肯进玉瓶，爬到她手腕处将自己绕成一圈卷住她的手腕，就趴窝再也不肯动了。
　　无霜抬手一看，蓝皮绕了两圈半缠在手腕，像个镯子般看着倒也挺别致，便也随它去了，提气纵身朝林外快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