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重度抑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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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小姐？笑死人。哪有大小姐住猪窝的。”
“是人住的？还不如我家乐乐住的好，对了，乐乐是狗。”
“也不知道收拾收拾，里面的人死了吗？”
“死了哪收账去。”
“她爹都死了，以为真能收上账啊。把她拆了当十个卖都还不起。也就是那些大老板恨得牙痒痒，父债子偿，绝不可能放过她。”
一男一女走进偏僻筒子楼昏暗楼梯，一路脏乱差。
“千金大小姐长什么样啊。听说，以前冲得很，尾巴翘天上。长得好看不。给咱饱饱眼福。”
“你？要不是人家落魄了。你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天仙似的人。”
两人面对那蓬头垢面，毛坯屋子内满满当当泡面盒，大夏天蚊虫飞蝇，屋子里满地垃圾堆成小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目瞪口呆。
这就是所谓天仙似的人。
被褥黑乎乎一团。
脸被结块的头发遮遮掩掩。
他们错了，错得彻底。
以前来催收的人，敲门打电话骚扰恐吓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不堪其扰。纷纷投诉，房东也不想把房租给父女俩。两人像落水狗一样，别人指着鼻子叫你滚，就得滚。还得陪笑。
带着那廉价的锅碗瓢盆搬来搬去。
然而，从云端到泥地里没撑住的。首先第一个，竟然是何父。
破产六个月后，跳楼自杀。
被那些催债的逼死了。
更是接受不了巨大落差的穿心生活。
只留下他的宝贝女儿，何问真。
何父死的那天，下着毛毛雨。何问真不知从哪搞来的打折券，想着两人终于可以吃上一顿炒肉，她拿着装着肉的纸袋回家，想起自从破产一切财产被拍卖后的日子，家庭里后妈光速消失，朋友影子转瞬成空。
才明白，平日里与之一直吵架的爸爸，都这时候了，连吃饭里的肉沫都要挑给自己。
嘭地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肉狠狠撞击地面的声音，是那么不真切。血肉横飞，拍成肉泥。
何父趴在地上。
背上绑了一块牌子。
在白色的板子上用黑色马克笔粗粗描摹几遍。
写着身死债消，我何德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切债务与女儿何问真无关。
不要为难我的女儿。
从此以后，何问真再也不吃肉了。
2
从心高气傲，金枝玉叶的何氏集团大公主，不到一年时间沦落至乞丐。
何氏集团全面破产，按理说瘦死骆驼比马大，奈何在这极端压力下，何父竟然还染上赌博。
把那最后一点翻身本在昼夜不明的赌场，头脑发热，全部输光。
再不可能东山再起，一切财产变卖。
她的衣服，包包，鞋子，甚至是内衣内裤，在银行卡里只剩下几百块的时候，全都舍下尊严变卖。
曾经的下属成了上司。
曾经跑前跑后的小跟班对她颐指气使。
何问真都忍了。
她有能力，但她是学金融的。出了这档子事，一家人背上巨债，无数仇人，根本没有要她。
她只能去做苦力。
那双手，只洗了一天盘子，立马红肿流血。
可她还是咬着牙继续做。
她很年轻，也很气盛。虽然何氏破产，但何问真那颗自以为人定胜天的心，一直鼓舞着她站起来，大步向前。她不停地找工作，甚至舍下尊严面子，俨然换了另一个人去求工作机会，去专研如何创业。
然而，现实没有东山再起的励志戏码。
只有不断一次、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打击。
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在生活锅碗瓢盆里手忙脚乱，第一次尝到被人辱骂却要打碎牙齿往下咽的苦涩。第一次对一块钱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后再无数次经历的惘然。
直到何父死了。
何问真一直强撑的脊梁被一杆子打断。
没人知道她的落差有多大，内心多不可接受和痛苦。
没人知道，没人关心。
在被社会一次次毒打，一次次失望。
瞬间跌落底层，往上看仰人鼻息。才终于发现弱小能招致多少丑恶。
是莫名其妙被辱骂、被欺负。
是工作得不到工资反被嘲笑。
是站在茫茫人海中，孤立无援。
毫不留情的嘲笑、蔑视、侮辱。是他们看准了何问真再没有能力翻身抵抗，侮辱就侮辱了，打你就打你，毫无后果。
没有钱权势，就没有人站在身后。
3
熬了整整三年，何问真傲然的自尊终于败了。
内里不知多少磋磨。
不知多少刻意刁难。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地狱。
曾梦想着再次腾起，打无数人的脸。
最后都是阿Q的幻想。
最终，在出租屋、不、她四处被人驱赶，没有屋子。是找了一个废弃危房，一日一顿，勉强维持生命。
从此一蹶不振。
何问真准备去死，那年她即将满24。
她准备在24岁生日，去死。
在这毫无保障的废楼里，她这样的流浪汉随时有被□□杀害的风险。从惊心胆颤到与世无争的无所谓，这条烂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没救了。
没有用。
什么都没有用。
她什么都试过了，什么苦都吃过了
到最后，世界就是告诉她，去死！
何问真再不梦想着恢复昔日了。
接受了跌落底层的现实。
即便做一个普通人都不行，随时有催债的上门打砸。
近百亿的债务，让很多人对何氏恨之入骨。
恨不得生啖其肉。
法律上何父的债务与何问真无关。
然而，现实不会按照法律走。
那些人，自然是不会让她过得好的。
即便知道她还不起，也要发一通气。
来了两个人对她冷嘲热讽一番，在屋子里打砸扔踢，一路踢着何问真吃饭用的小锅走，就像过年炸狗的铁碗一样。
从前，何问真还会追着他们把锅要回来。
就像那条狗。
现在不了。
她已准备去死。
4
然而，世界却没有准备轻易饶过她。
她被人找到了。
墓地。
一片孤凉寂静，连空气都是冷冷。这一排排冷白的墓碑，好似不在人间。
何问真来看故去的母亲。
却遇到绝意想不到的人。
他，一身衣装革履，光鲜亮丽地站在哪里，投射来的目光无异于将人生生剥掉一层皮。
被旧人看见不堪，何问真无地自容，只感觉要被两边的空气挤压吞噬殆尽。
不得好死，何问真脑子里浮现出这四个字。
看见自己的现如此，他很高兴吧。
毕竟自己曾“霸凌”过他。
何问真只好低下头，用肮脏的头发盖住自己的脸。
丝毫不敢也不想与他有半分目光接触。
他们的联系始于高中时代，并不愉快。
那时，她还是天之骄子。而他，是一个家境在国际学校一般，学习也一般的小喽啰。
两人之所以有牵扯，还是齐舟闹出一出告白信事件，告白的对象不是她，而是沈荔。
在沈荔不接受其表白后，他便开始造谣诋毁沈荔“你这样的人谁看得上”“你觉得你魅力真有那么大吗”“谁喜欢你了”，并推搡辱骂同学。
身为同桌的何问真得知后，对他嗤之以鼻，姑且算得上朋友关系的两人，因此决裂。何问真对他说“我不想看见你”“真让人恶心”。
随着她的表态，齐舟立马被孤立。
在学校中无人过问，成为行走的瘟神和笑话。很快，便转学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
她沦落不成人样。而他居之高远，是一代优秀杰出的企业家。
想必是回来报复她来了。
毕竟，那时在学校，她的态度，她的话就是风向标。她都和齐舟不对付，那么大大小小的团体也不可能容得下他了。
不用想也知道，所有人的刻意刁难，让他度过了一段难捱的日子。
想必他恨透自己了。
“问真.......”第一眼再见她，齐舟心中惊天骇浪，心如刀绞。生生压抑住起伏的情绪，维持面上的不变，说：“问真，好久不见。”
何问真闻言，心中冷笑又苦笑，真是，好久不见。
5
“是何问真女士吗？”
何问真在他的目光下难熬地想逃离，安静的墓园忽然一个销售员走近两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墓地的销售员。
销售员很难想到，在这高端墓园的子女竟然落魄至此。一般人是消费不起售价三百万的“身后花园”墓地的，还不包括后续持续的维护。瞧那女子面色憔悴，神色黯淡，一身廉价松垮。恐怕，已经沦落。
倒是......她身旁的男人气宇轩昂，衣着不菲。当神色却无比关切女子。
“请问是何问真女士吗？”何问真这才醒过神来。“是...是我。”何问真低下头，磕巴说。
听见她的说话声，齐舟心中一紧，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她变了好多。
销售员忙不迭说：“何女士，是这样的。墓园的一个绿植虫害，石刻浮雕损坏需要修复，这边需要您付一下修复费用和七年续费管理。”
管理费七年一次。
上一个七年已过。
何问真身无分文，心中苦涩。
没钱，在这世上就没有容身之地。
死人也不列外。
销售员见她沉默，定是有开不了口的难言之隐。便补道：“管理费我们并不是硬性要求，这块墓地是永久的，只是后续恐怕无人维护了......”
何问真知道。
她低下头，转头看向墓碑上母亲的照片。
看见那张照片，何问真的眼泪一下没崩住，簌簌而下。
母亲连照片都用的是曾和自己合照的一角。没有把自己截进去，仍旧清晰可见她为自己开心的笑容，仿若昨天。
那时候，她们一起生活，母亲为她竞赛加油，照顾她的点点滴滴，直到获奖。两人拿着奖杯一起拍了张大笑的照片。
6
“我......”
她想说，我没钱。声音哽咽，喉咙难受得一时无法发声。
“多少？未来何女士母亲墓园的费用，由我全权承担。”
何问真蓦地抬头，惊异地看着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水雾和脆弱，最后归于面色空白，低下了头。
坠下一滴眼泪。
为什么？
她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他想侮辱她，因为她已经被认识的人侮辱过太多次，抛给她一点好处，只是想看她乞食的卑微。
或许阴阳怪气，就会来自下一刻。
“擦擦。”
没等到她回应，一块轻柔的手帕拂过眼下，拭过眼泪。
何问真下意识别开脸去。
齐舟心中难受，故作镇定将手帕收回，紧攥在手中。
齐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睁开眼睛，语气沉静说：“袁姑姑对我、对我家有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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