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风吹散》棹歌回

2、第二章 “他们

　　“他们再来找你，就来十一中找我，我在高二，（16）班。”

　　许青隋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了。

　　初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踌躇了几步，便下定决心般追了上去。

　　他快步跑去，许青隋的身影在逐渐放大，他们之间距离也越来越近，直到追上她，站在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递给了她一只耳钉，漂亮的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光。

　　那是许青隋打架的时候掉落的，她没注意到。

　　耳钉掉在巷子口的墙边，许青隋背着身走在前面，初然低着头跟着她，他看到了那只耳钉，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偷偷的藏进了衣兜。

　　那时的他想，今天不过是偶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他不敢贪恋，却也舍不得。

　　他想留住这丝温暖。

　　所以他偷偷藏起那枚耳钉，却又追上她，还给她那枚耳钉。

　　初然指了指自己校服上绣着的学校名字，又用手比划了一个三，停顿几秒后，又比划一。

　　实验中学初三一班。

　　许青隋看他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他的学校和班级，不禁感到好笑。

　　小哑巴耳钉踹了一路也没给她，显然这只是个借口。

　　“那耳钉你喜欢就给你了。”许青隋勾起一抹笑，带着点儿打趣，“要不戴上给我看看。”

　　“你校服那么大的字儿，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年龄倒是想小了。”

　　“小哑巴，还有没有东西再给我了？”

　　“走了。”

　　∞

　　初然坐在书桌前，脑海中回荡着许青隋的话。

　　他不记得自己回没回答，又是怎么回答的了，脑子一片浆糊，清晰的感受到脸上的滚烫，心里被开心和恍惚占据。

　　他总怕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打开了那一袋药，里面有许多治疗跌打的药，还有一盒小羊驼创可贴。

　　初然先将身上的伤处理了一下，再去洗干净手，才去打开那盒创可贴。

　　他将里面的创可贴拿出来，一共十个不同表情的小羊驼，他选了一个咧嘴大笑的小羊驼，贴在了右手腕上划出的伤口。

　　随即从书桌左边的抽屉深处，拿出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匣子。

　　那里面原本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银锁，现在初然将那个金色的打火机放了进去。

　　两个没有一点关键的东西，承载着不同的意义，装在一起。

　　初然摸了摸小匣子表面的花纹，便将它放回了原处。

　　他看着桌上的创可贴发呆，手上还留有小匣子的木质香。

　　卧室很静，闭上眼能听到窗外树枝被风吹动的轻响。

　　“小然啊，还没睡呐？”一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响起，打破初然的思绪。

　　随着说话声的出现，一阵滚轮摩擦地板的咕噜响起，所有声音都在初然的卧室门口截止。

　　初然抬起头，门口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坐着轮椅，脸上布满皱纹，一双担心的眼睛再一次望向他。

　　她虽然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可眼睛不瞎，鼻子也好使。

　　满屋的药味儿，苦涩得心疼。

　　“快睡了，姥姥。”所有的语言都化作了手上无声的动作。

　　“小然……”姥姥叫了声初然的名字，却迟迟没有下文。

　　她原本担忧的双眼盛满了欲滴的泪水。

　　“是不是又被欺负了。”她的声音很轻，语气是肯定的。

　　一片枯叶掉落在地上，又能发出怎样的声响。

　　脆弱又飘零。

　　“小然，姥姥没有用，护不了你。”哽咽的声音，包含着满满的苦味，情绪最是能牵动人。

　　窗外的夜色漆黑，没有星光。

　　初然这一次没有再掩饰，他早就被袒露的明白。

　　“没事姥姥，没有下一次了，真的。”手在空中舞动，心被揪起。

　　初然突然觉得他和姥姥的距离好远，他起身走到姥姥面前，蹲下身轻轻环抱住那佝偻的身躯。

　　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怀抱，好像一如小时候缩在姥姥怀里寻求安慰。

　　世界上仅仅存在的亲人便是彼此。

　　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初然的头发，驳杂的情绪翻涌，可最终也只留下一句“睡吧。”

　　枯叶终究是要落入泥土。

　　没人知道深夜里浸湿枕头，没人知道一个人的屋里满是遗憾。

　　书桌上翻开的书，被窗外的风吹得哗哗作响，书页不停的翻动，最终合上最初的那一页，终没了思绪。

　　∞

　　“周阅，他们还没到吗？”许青隋侧过头问身旁的一个红毛，她懒散的坐在石阶上，眉眼充斥着不耐烦。

　　他们已经在这等半个小时了。

　　那红毛闻言走到一旁，掏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那红毛便回来了，他皱着眉头，面色不善，但目光触及到许青隋，便将戾气压了回去，他道：“隋姐，那帮孙子不来了！”

　　许青隋听到他的话，闭上的眼睛缓慢睁开，随即轻哂。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她身后的一帮人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骂声四起。

　　离许青隋最近的一个人气愤骂道，“敢耍咱们，操他妈了个……”

　　“啊……”

　　许青隋抬脚踹在那人小腿肚子上，让他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别在我面前骂脏。”她手上拿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地，细碎的阳光照在她手上，右手中指上一圈素戒反着光。

　　她身后的那些人也连忙禁了声。

　　白白等待的烦躁充斥全身，长长的睫毛眨了又眨，将视线聚焦在眼前。

　　“李嘉平呢？”许青隋问那红毛。

　　周阅听到李嘉平就来气，“李嘉平那瘪犊子去实验中学那边了，他去就算了，还把小原骗走了！”他说起来这事就怨气深重。

　　“你不知道隋姐，那小子太鸡贼了，实验那边新开了一家盲盒店，他知道小原喜欢那些东西，屁颠儿屁颠儿的把人给拉去了！”

　　周阅和李嘉平都喜欢原京颐，谁也看不上谁，总争个没完。

　　原京颐长相是乖巧可爱那挂的，人也是他们这一群人里为数不多成绩好的，乖乖的女孩，平时很粘许青隋。

　　“他是人吗？！天天围着小原嘘寒问暖，装的挺像个人，也不知道小原烦不烦他，上次我老远看见小原，还没等我过去，李嘉平那个狗东西就跑到小原身边献谄媚了！……”他细数着以前发生的种种。

　　周阅吧啦个没完，许青隋没怎么听，被他的碎碎念念吵的头疼。

　　许青隋起身迈步向摩托车，随手将树枝折断丢到一旁。

　　折断的树枝七零八碎的散在地上，无人在意，与枯叶混在一起被人踩的吱嘎作响。

　　许青隋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随便回他，“那你怎么不带她去？”

　　“我，我那不是不知道那边开店了么……”

　　“那你跟我说有用？”

　　许青隋修长的双腿跨上摩托车，接着插钥匙，点火，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修长好看的手握在车把上。

　　“去哪啊，隋姐？”周阅好像才过来神般，看着许青隋的动作。

　　“找小原。”

　　周阅看许青隋要走了，立即结束了刚才的话题，赶紧问道：“隋姐，那帮孙子就那么算了？”他之前被压下去的戾气再度浮现，目光不似先前的平静，透露着狠厉。

　　轰隆轰隆的引擎声充斥耳膜，许青隋的回答散在这吵闹的声音里。

　　但周阅听清了。

　　“随你。”

　　周阅得了准话，先前的气闷一扫而空，他转过身跟那帮人笑道：“他们不来，咱们去找他们好好聊聊。啧，可惜今天曲缪不在。”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