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久冽

2、违禁 你要不要当

　　距那次3000次的检讨后，虽然张昂每天还是一副“拽天拽地”的大哥大形象，却安生了不少，但他指不定没憋着好屁。
　　向淮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支着下巴听物理老师讲大道理，总是讲着讲着话题就偏的找不着北了，往与上课无关的主题上靠，旁边的李矾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下的，当时刘国灿让向淮坐他旁边，说什么“互帮互助”，整的跟“一带一路”一样。
　　多此一举。
　　正值盛夏，窗户大敞，带着夏独有的热风卷了进来，闷燥难耐，连空气都是让人窒息的热，在这个最容易犯困的季节，向淮硬是顶了三节课没睡，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纯刚趴了一会儿就被一张纸条碰到胳膊弄得彻底没了睡意，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向淮同学。上次是我不对，放学一块去聚一下啊？
　　他抬眸，视线丝毫不错跟张昂对视，向淮冷笑一声，跟他玩小学生把戏呢，他那猴精的脸上都写满了坏心思，还聚一下，看是在医院聚的吧？
　　向淮落笔回了个“嗯”又扔了回去。
　　放学后，张昂在校门口等他，看见向淮不紧不慢的走来，迎上去故作关系很好的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伸手搭在向淮的肩膀上“上次是我脑子不知怎么的就抽了，一时冲动……”
　　向怀眉头皱了一下，侧身躲开张昂的触碰“知道你脑子不好使。”
　　张昂看着落空的手气的咬了咬牙，连嗓音都变了调“一会儿我们再聊。”
　　山城的饭店可以说是满大街什么样的都有，好不好吃另说，物价反正都不相差多少，便宜还量多。
　　张昂带着一群人把向淮领到一家临江边的露天烧烤摊，选位置坐在了天台高处，足以能看到江那边的璀璨灯火，小吃街从街头一路到结尾，繁华景然，远处的楼面用灯烁闪着“山城欢迎您”的字样，闪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别的样式，看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一股子不夜城的气息。
　　临江边的风吹在身上是冷的，又加上几瓶啤酒下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烧烤摊看上去都是他们同龄来的常客，像是狐朋狗友的聚集地。
　　张昂用开瓶器打开一瓶啤酒放在向淮面前，因为用力过大啤酒喷溅出些许，浮着一层泡沫溢出“我们喝完这瓶酒，上次的事就当没发生。”他指了指一桌子的啤酒和三瓶白酒招呼了两声“来来来，我先做个表率”
　　说罢，张昂站起身灌完一整瓶啤酒后重重放在桌子上。
　　他带来的那一群人也跟着帮腔“喝完今天的事一笔勾销，喝不完……”
　　话说到那，接着是一连串的大笑。
　　向淮微皱了一下眉又舒展开“喝不完怎么样？”随后拿起一瓶未开封的啤酒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猛地砸在旁边的头上“这样么？”
　　还没等反应过来，玻璃酒瓶破裂，玻璃残渣划伤那个帮腔的人的头皮，顺着额头正往外冒着血，像是止不住的蜿蜒曲折流下，又被酒浇了一身，都湿透了，显得狼狈至极。
　　张昂人还是懵的，眼都要瞪出来了，没想到向淮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手，也没有丝毫控制，他最起码也在山城也算是有脸面的人物，这样一来被一个新转校生弄得身上挂彩，还怎么混？
　　四人打一个那算是群殴，一个打四个那算是绝对压制。
　　向淮并没有费多少力，架打完了，满地残渣，幸好周围没多少吃饭的人，也省的误伤，他拍了拍刚才打架染脏的衣角，面无表情的捡起一片玻璃碎片蹲下来在张昂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手上微微用力压出了一道血痕“你那点小心思以为老子看不出来？再来找我事老子弄死你。”顿了顿起身把碎片抛进江里，江面越起水珠向四周波澜延伸，向淮踢了踢他又道。
　　“还有你这大哥做的，挺——垃。”语气里遮藏不住的戾气和轻蔑，一字一顿。讽刺的要命。
　　张昂被打的话都说不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听不出来一个音节。
　　向淮没心情在这跟干耗着，把桌椅给扶起来掏兜给了店老板两百块现金“我们打着玩呢，您看看餐具什么的还能不能用。”

　　顺着江边逆向走着，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上上划开，取出一根细烟叼在嘴里，打了两下点了个火，烟蒂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发丝扬起，衬得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更像是结了层冰。
　　这种刚开学就找事的专门挑软柿子捏，谁都没想到向淮是那个还没熟透的。
　　最近几天本来就烦，向淮那些怨气都攒着呢，就差个导火索，一点就炸，这是纯撞枪口上了，下手也没轻没重。
　　往前走了一段路进了小巷，渐渐远离了闹市，远处一男一女的争吵声也一字不落的全听了个彻底。
　　男生个高，整个人没进黑暗里，只见个浅浅的轮廓以及指关节夹着的香烟，那腥亮处足以知晓位置在哪，女生比他低的多，穿的比较成熟，披着头发正伸手去夺男生手中的烟。
　　他没动，喊了一下她的名字“赵婉宁。”嗓音极哑，像是从唇齿间挤出，不看表情都能想到这口好嗓子的主人现在阴鸷的要死，而且还没一点耐心。
　　“我在跟你说我喜欢你这件事，别抽烟了好不好？”赵婉宁声音软的不像话不在试图夺烟，后面那句有点撒娇的意味。
　　向淮听着奇怪，如果那天没搞错，赵婉宁是个满口脏话的女混混吧？那现在是？？？？小白花？？？？？？
　　男生侧过头察觉到目光冷不丁的开口“站那么远偷听？想听就滚过来，听——得——清——。”
　　“周衍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理他干嘛？”赵婉宁不满的撇了撇嘴，眼里阴狠的瞪了向淮一眼，又看向男生“别理他了，阿衍。”
　　向淮收回视线，单肩背着书包打算直接过去，小巷里的路灯昏昏暗暗，感觉随时会灭掉，从他们身前过去又往前走了两步，书包突然被人扯住，往后一拽，他被扯的后退一步踩到了周衍的白鞋，也同时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薄荷烟草味，不呛，又加上他身上原本的衣服洗衣液味，还挺好闻。
　　“刚才站那半天偷听挺有意思？现在怎么走了？”周衍开口，漫不经心的又扯了一下，他指尖很凉，很轻的抚上向淮后颈又道“我鞋脏了。”语气淡漠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事。
　　赵婉宁嗤了一声“他又赔不起，阿衍的这双鞋我记得好像是四位数吧？哪个品牌联名的高奢品来着？”
　　向淮脖颈细腻白皙，完全暴露在视线里，在昏暗的环境中。白得透光，勾勒出一条因紧绷而呈现的线条，周衍眸子漆黑，手上力度不自觉加重，用力的捏了捏。
　　有种想掐断的想法。
　　向淮轻啧了一声，用胳膊手肘狠狠肘了一下他的小腹“有病？”
　　他的那种埋藏在隐暗下的人格又被周衍挑起，叫嚣着拨乱神经。
　　周衍眼神一暗，反扣着向淮的手腕狠狠撞在墙上，低哑道。
　　“对啊，我有病，无药可治的地步，怎么？你要不要当我的药，给我看看？”
　　“我看你大爷。”

　　山城里的夏几乎是连着一直热到十月中旬。
　　朝处七中原名叫一中，但没多少人这么喊，时间一长，几乎都把原名忘了个干净，就连老师也是这样称习惯了，改不过来。
　　清早校门口都会有治保部的挨个检查，带个学生会的蓝色吊牌，底层的部员拿着纸笔记迟到名单。
　　向淮作息改不过来，不可避免的也就迟到了，慢慢悠悠的进了校门，不可避免的被拦了。
　　“几班的？名字，迟到不说，你校服呢？”
　　其中一个上下打量欲在本子上记东西。
　　“高二（七）班，向淮，新转来，哪来的狗屁校服。”
　　他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懒散的姿态。
　　“唉唉唉，都是哥……姐们，行个方便呗。”向淮侧着头看去，李矾在跟另一个部员说着好话，明显也是踩点迟到，边从书包里扯出校服外套穿上。
　　“你已经犯了不止一次了…”林晓安淡淡的，低头记上。
　　李矾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反抗无效。
　　前秒丧着脸下一秒看到有个陪他的立马变了副样“向淮？！你也被记了啊？没事儿，咱俩搭个伴儿。”
　　李矾一路叽叽喳喳个没完，突然他想是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东西语调都变得大惊小怪起来“我靠，你昨天遭抢劫了啊？锁你喉了？！”
　　向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李矾感到新奇的上了手“没骗你啊，你这脖子上的掐印超级明显！怎么回事，快讲快讲，你总不能说你半夜鬼压床了吧？”他一脸鄙夷。
　　昨晚周衍掐他的力度不小，那劲儿几乎是纯恶意的破坏心理，自然疼的有些招架不住。向淮是偏向于敏感体质，一丁点痕迹放在他身上，通过肤色衬托，就会跟被狗咬了一样，很明显。
　　向淮斜着眼看他一脸“重情义”的样儿道“昨晚放学被路边一个疯子掐了。”
　　他说这话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怎么上心。
　　李矾愣在原地，嘴里嘟囔了一句“谭城路边有疯子？”过了良久他才追上已经走远的了向淮“真假的？你可别骗我。”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似乎信了才憋出来一句“那…这么狠？你给我报个地址，我去蹲他三天，必须替社会整治不平…”
　　“蹲我三天？”
　　裹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插了进来。
　　周衍没穿衣服，依旧是那头显眼的头发先撞入视线。跟它主人一样，夺眼又讨厌。
　　向淮淡淡的看过去，又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的收回。
　　神经病。
　　“心里骂我呢？”
　　周衍指关节随意缠着黑绳吊坠转了一圈，笑的坏坏的，却不达眼底，整个人看上去带着点痞里痞气。
　　“明知故问？”
　　向淮一向不喜欢隐藏情绪，以至于讨厌一个人情绪都挂在了脸上，明了直白，也偏偏最容易得罪人。
　　他只是盯着向淮看了一会儿，微微垂了下眼。男生在这个年纪比同龄人都要高些，这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也比其他人要强烈的多。
　　“骂的什么，听听。”周衍说话时依旧嗓音淡淡的，低着头看他。
　　李矾闭了闭因为震惊成“o”型的嘴，脑回路终于跟上的接了句话。
　　“衍哥？你…他…你俩…我靠！”
　　话音刚落，教学楼长廊上几个平时就皮的学生边跑边喊，盖过了李矾的尾音“时英查违禁查到5班啦——”
　　这一喊乱的不轻。
　　李矾瞬间把思绪拉了回来——他在班里可是头号钉子户，平时虽然没干一些“伤天害理”的大事，但是该带的违禁一件也不少，也是时英重点关注对象。
　　他鬼哭狼嚎的嚎了一嗓子，甩起书包几乎是飞着跑上楼的，边跑还不忘喊上原地的两人“你俩别愣着了，呆在那干啥呢。”
　　四阶楼梯当一步迈，一分半到教室。
　　班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藏违禁的藏违禁，有的起哄，有的在旁边瞎出主意，本来就够乱了，不知谁又来了一句“藏身上没用，师太带的金属探测仪，直接搜身，被抓到就直接记处分，那些藏烟藏打火机的。”
　　再次炸锅。
　　向淮刚进班就被吵的眉心一跳，下意识摸向兜里的一盒烟和手机。
　　最近犯的事够多了，他可不想再去添一条处分。
　　班里各个地方都藏的有东西，空调后面，讲台的柜子里，书本里夹的，还有把窗帘打了个结，把烟和打火机扔了进去，甚至有的用本纸包了两层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但这次明显是大搜查，目的就是让其收心，别净想有的没的。有的心态好的，几人聚一块讨论一会儿怎么在时英面前求情。当然，这个方法不太现实。
　　李矾犯着愁，他带学校来的违禁品绝对不亚于把学校当成了家，抱枕、充电器、充电宝、零食、饮料、扑克牌……
　　周衍跟在向淮后面进的班，平淡的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你准备藏哪？”
　　向淮随口应付“能藏哪？等着被抓。”
　　周衍极轻的嗤了一声，把手伸到向淮面前“给我。”
　　男生的指关节纤细白皙，修长的骨感美，指甲剪的一丝不苟，淡色的青筋埋藏在皮肤下方，微微凸起，指腹还有细小的薄茧，那是常年打架的痕迹。
　　却总给向淮一种视觉上的好看，适合弹钢琴。
　　“干什么？”向淮下意识反问一句，但却已经把违禁拿了出来。
　　周衍没接话茬，接过东西又两三步走到李矾桌前，踢了一脚他的椅子“别嚎了。”一手抓起李矾一书包的违禁品，把向淮和他的东西扔了进去，拉上拉链掂了掂，随后转头出了教室。
　　李矾懵了“我靠？他干啥去？”
　　向淮也有点发愣“不知道。”
　　李矾抓了抓头发瞪大了眼“不行，我去看看…”刚准备有动作，时英就带着几个学生会的从前门进了班。
　　一个大塑造袋里装满了违禁品镜子、梳子、各种化妆品小说、手机、打火机、烟。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城批发了。
　　时英拿着金属探测仪轻轻磕了磕门框“我都来了，还藏呢？”
　　班里窸窸窣窣的渐渐安静下来，到最后彻底没了杂声。
　　师太平时就管的严，一到这种大搜查更是一个挨一个的查的极为细致，把班上调皮捣蛋的“显眼包”揪出来上上下下扫的足足三遍。
　　李矾还信誓旦旦的说了五遍“真的没藏，不信你搜。”
　　人数过半的时候周衍才回来，李矾的书包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气息有些许不稳定，胸膛微微起伏，明显是一路跑着，发丝凌乱，额间也出了一层细汗。
　　时英顿了顿喊了一声“周衍！你去哪了？！这都上课半天了才知道回来？时间管理自己心里没数啊？”
　　班里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后面。
　　“我上厕所去了。”周衍难得一见的没有顶嘴，回到自己的位上坐下。
　　时英明显不信，走到周衍面前把他拽了起来，把金属探测仪放在一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还不信邪的翻了翻他的桌兜。
　　“东西呢？”
　　“什么东西？”他抬了抬眼，把口袋也内翻出来给她看“没有。”
　　时英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他，又蹲下来掀了掀书本“这次学乖了？真没有？”
　　周衍耸了耸肩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以至于时英走的时候还不太甘心，在班里做了十分钟心灵鸡汤“你们这些东西收了别问我要，在毕业前我不会还给你们，有些心存侥幸的同学不要以为我这次没抓到你，你就继续皮，如果让我发现下次名单上有你，我就一次当百次……”
　　时英彻底走后，李矾“嗖——”的一下凑到周衍桌前“义父！你简直是我的神，藏哪了啊？！那么一大堆东西好藏啊？”
　　向淮也侧了侧身子，等着他的回答。
　　周衍慢条斯理把时英翻乱的书本整理好“后山的小树林里。”
　　“扔到了草丛深处，也不知道那地方又没有学校流浪猫狗的——粪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没变，明明是冷到极致的语气，向淮却听出了一丁点贱兮兮的意味。
　　李矾明显的石化的一瞬，反应过来，抬脚就准备冲出教室，嗓门大的全班都听的一清二楚“我那可是开学新买的高度仿制奢侈品！花了我快二百！你怎么能这样对它？！万一…万一真沾上屎了怎么办？！还不能用水洗啊！”
　　周衍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领子给提了回来“时英还没走远，你想让她问你出去干嘛去？然后你说——去拯救水深火热之中的书包？”
　　周衍是懂冷脸说冷笑话的，李矾被揪住命运的脖颈焉了吧唧，一听到他这话被戳中笑点又没心没肺的笑出了声，笑声过于魔性，简直像拖拉机。
　　“那可不！假期我可是就等着来学校炫耀，就差每天抱着它睡了。”
　　“不过话说回来，时英没走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等第二节下课去拿”
　　铃打响了后，刘国灿夹着教案本进了教室，看见李矾跟没骨头的半吊子一样趴在周衍桌子上皱了皱眉“李矾！滚自己位上去，天天没个德行，你要是这么喜欢往后面跑就跟垃圾桶坐，刚好垃圾桶旁边有个位！”
　　李矾一听这话瞬间变脸，嘿嘿了两声瞬移到向淮旁边，一副正经的拿出物理书“那哪能啊，再说了，夏天坐垃圾桶旁边，滂臭。”
　　他刚说完，班里几个咋咋呼呼的男生立刻跟团笑了起来，还夸张的拍了拍桌子，表示“赞同”。
　　“那味道简直了，生化武器！哈哈哈哈哈。”
　　“上次有人在班里吃西瓜，把西瓜皮扔里面了，我跟李狗去倒垃圾的时候差点没被熏死。”
　　刘国灿被他们的话搞的也笑出了声，指关节叩了叩黑板“好了好了，上课，一闹起来就没个完，一会儿下课了我可要去问问时老师咱班有没有被抓到有违禁的，要是有……”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狡黠的笑了笑“罚倒一学期垃圾。”
　　在班里人一阵“老头你不讲理”的苦诉中都嘻皮笑脸的，显然并没有当真。
　　李矾凑到向淮耳边小声的来了一句“其实也不错，能顺便逃几分钟的课。”
　　向淮靠在墙上听他说话，窗外的梧桐树穿过光斑透进来，晒的人又闷又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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