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童话》一滴颜料

3、第 3 章 沈

　　沈期云也感到疑惑，此时的他，整个人悬停在空中，石子诱发的麻意从后腰开始，沿着脊椎往上爬，蔓延他的上肢，又向下爬满他的两双腿。
　　他隐约听见了陆一激动的喝彩声，又好气又好笑地微微闭了闭眼，咬牙发力，四肢胡乱挣扎着，想摆脱这无形的桎梏。
　　队列只在被冲破的一瞬稍稍有些混乱，很快便恢复秩序。刚刚忽然出现的男人也消失在光雾中，仿佛不曾来过，游行继续，队伍正常行进。
　　“不闻，不问，不听，不想。”是最初折川组建这支队伍时的要求，她的想法很简单，听话的队伍是最好用的，多余的好奇心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折川需要他们，而她能带给他们想要的生活。这种关系，公平且稳固。
　　折川很喜欢。
　　也很满意。
　　“无聊的小把戏。”折川眼中的疑惑慢慢化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视线里只有沈期云的半截脑袋，柔软的头发丝随着他的剧烈动作跳动着，她抬手，拔掉了一根翘得过高的发丝。
　　沈期云吃痛的声音传来。
　　折川乐了，她故技重施，拔一根头发，再拔一根，下头人却再没了声音。她感到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平躺下，看向天空，可天空是虚假的。
　　蓝天白云，星星月亮，都是折川一点一点“捏”出来的，她在思考，还可以添加些什么呢？
　　金色光雾作为介质，可以向折川传递很多信息，比如现在，她掌握沈期云的一举一动。
　　沈期云莫名其妙被拔了根头发，但意外传来的刺痛感反而使他冷静下来。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甚至不能称之为阴谋。他被完完全全当枪使了。
　　“是试探。”沈期云在心里想。
　　沈期云本人并不重要，他只是恰好出现在了背后人的视线里。一粒石子丢进大海，虽不起眼，却会泛起点点涟漪。他想，背后人的目的大约已经达到了，后续会有更大的动作。
　　光雾的主人——沈期云猜测是折川，和这背后之人处于对立面，沈期云闯进来，算是冒犯。但目前为止，他除了行动受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思及此，他开口：“希望我能为您效劳，找出幕后之人。”
　　没有回应。
　　但沈期云欣喜地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了，他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脚底看起来仍是雾一样，却意外的像踩在实处。
　　沈期云把这样的变化归结为折川对他提议的默许，他凭借一种奇异的直觉向一个方向走去，心脏有些按捺不住的过速跳动。
　　尽头，一个白色软垫被随意放置在“地上”，沈期云半蹲下来，伸手触碰，还有些余温。
　　一串亚麻色的手链忽然出现，上面串着一颗小石子。
　　他捡起手链，仰头四处张望，光雾中只余他一人。
　　他站了起来，眼前有片白光闪过，视野再次清晰时，一个搪瓷缸从他眼前闪过，然后他听见了陆一的声音。
　　“我还以为自己领了个死人回来了呢。”
　　我这是...回来了？
　　是陆一，还是其他人？
　　是从进来开始，还是在中途盯上我的？
　　沈期云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思考：得按照上次的轨迹来，搞明白是谁，以及为什么是我？
　　微微愣神的工夫，沈期云已经被拉到了路上，陆一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沈期云明白：“行了，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陆一摇摇头：“你这身衣服哪来的，还有这头发？”
　　沈期云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分明是被陆一改造之后的样子。
　　陆一眯着眼睛凑近来：“你见过折川大人了。”
　　肯定句。
　　对于一个经历过多次轮回的人，沈期云知道这下是瞒不了他了，只是他本来以为折川的能力是时间回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沈期云点头默认。
　　“说吧，要去哪里？”陆一搂过沈期云的肩，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浴池，服装店还有理发店，最后是游行大街。”沈期云复盘了一周目的路线。
　　“这么坦白？”陆一扭头看向沈期云，有些吃惊。
　　“是啊，我信你是个好人。”沈期云觉得陆一的嫌疑最大，恰好把他带到这里，又恰好带他去看游行，沈期云不信他是单纯的好心。
　　既然陆一已经知道他重来了，那也没必要装傻演戏，摊开说反而轻松。况且，他来到这里不到24h，在联系不到折川的情况下，在很多事情上都很需要陆一。
　　陆一的手从沈期云肩上慢慢放下来，他移开视线，干巴巴笑了笑：“关乎生命的事情，还是要多小心啊，多小心。”
　　“我倒是有点好奇你第一次轮回时的反应。”沈期云注意到了他话里的四个字，若有所思。
　　“嗨呀！”提到这件事，陆一明显放松下来，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沈期云注意到，陆一是在完全死亡以后见到了折川，随后才进入轮回。在他口中的其他人，无一不是相同的经历。沈期云有些胆寒，这座城市里，住着的是无数个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的人。
　　确定了自己和其他人轮回的契机不同后，沈期云寻了陆一话里的空隙，笑眯眯打断他的话：“陆一，这里有类似报社的地方吗？”
　　“有是有。”陆一摸着下巴的胡茬，“不过不好进啊。”
　　沈期云：“你告诉我在哪里，我来相办法。”
　　“我有办法。”陆一向着沈期云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压低声音说话。
　　正是月黑风高，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住宅区。
　　“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在这儿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陆一小声科普。
　　“你们这儿还兴这个呢。”沈期云有些诧异。
　　陆一骄傲：“那可不。这里和末世前的生活，没区别啦。”
　　沈期云没再理他，默默寻找看起来久无人居住的房子。和折川作对的势力，怎么想也会藏得很深。但既然今晚有动作，他们之前可能也有过类似的行动。沈期云想，只能看看在报纸上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了。
　　只是没想到，这里的报纸不对普通居民发行，报社也有特殊的禁制，无法随意进入。
　　陆一于是出了个主意，悄悄溜进住宅区，翻门口的邮箱。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有的人十天半个月都没回来过，报纸堆成一堆。”看见沈期云眼中的疑惑，陆一补充，“人住的地方一般守卫都不是很严格，况且今晚时间特殊，这片地几乎没人。”
　　“以后你就知道了。”陆一拍拍沈期云的肩膀，两人分头寻找。
　　这片住宅区分两个部分，外部围着一圈圈的高楼，楼底有一个大的方形铁柜，分割成一小格一小格的，对应着楼里的住户。
　　有的柜子落了锁，有的却是大开着，里面一层薄薄的灰尘，还有的虚掩着，里面零星几张报纸。
　　沈期云粗略翻看了几栋楼里的报纸，发现记录的都是一些诸如天气，谁家的狗又丢了，那条街新开了店这样的小事。他把拿出来的报纸放回原处，没有放弃，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楼层的高度越矮，报纸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只是有一份很特别，用了四分之一的版面介绍了宴平乐。说是介绍其实不太准确，因为通篇都是及其夸张的溢美之词，看完对于这个人也不能有更多的了解。倒是附了个一寸的证件照，能看出是一个半扎发的男人，眼尾有些上挑。
　　“看起来近期似乎没有发生很特别的事。”沈期云正这样想着往前走，忽然感觉踏入了特别的地方，周身空气明显的波动让他身体一颤，随后看见了眼前错落的一栋栋风格迥异的房子。
　　他迟疑片刻，便加快步伐往新发现的住宅区内部走去。
　　和外面不同，这里每栋房子的样式都互不相同。如果说外面的楼房像是统一建造的分配房，那这里就是依照自己个性装饰的自建房。
　　每个房子的门口都挂着一个小木牌，有的简单利落的写着名字，有的是潇洒飞扬却看不懂的签名，还有些干脆是抽象画。
　　沈期云倒抽一口凉气，没敢靠太近，他想他可能是到了核心成员的居住地。
　　折川有那样能够翻天覆地的能力，她的心腹一定不遑多让。
　　思绪间，他注意到眼前，高大的圆筒楼，外部刻着华丽的浮雕，一圈一圈往上绕，随机开的窗户，像是音符，跳动在浮雕上方。一棵高大的白杨从圆筒中间伸出，耸立着，郁郁苍苍，保护着整个建筑。低矮的围墙显得有些多余，而院子中种着的大片向日葵更是显得不伦不类。
　　与整个建筑张扬的风格相反的是门口挂着的小木牌，上面整齐的字迹写着：叶世英。
　　沈期云自然没听过这号人物，事实上，除了刚才的报纸让他对这里人的生活有了大致的概念，他对别的东西还知之甚少。
　　知觉告诉沈期云，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观察。
　　这里房子不多，沈期云多绕着走了几圈，注意到每栋建筑的围墙上都有打斗的痕迹，单看很是杂乱无章。但他发现这些杂乱无章的痕迹里，有某些能拼起来的线条，全部连在一起，分明指向一个地方。
　　沈期云寻着过去，是一片空地。他刚才就看见了这里，只不过肉眼可见的没有什么东西，他也就没多浪费时间在这里。
　　但这次依旧一无所获。
　　“还漏了什么呢？”沈期云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他又回去研究线条，得出的结论依旧。
　　他尝试站在这里主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是什么样的地方需要让这里的人用暗语来表达呢？
　　沈期云灵光一闪：难道是折川！
　　他又回到那片空地，尝试喊了折川的名字，眼前的景象果然发生了变化，是一片竹林。
　　脚底是一条幽深的小径，沈期云走了好久，终于看见了一扇有些破旧的，半掩着的竹门。他正准备进去，就有一个半扎发的高瘦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宴平乐上下扫了他两眼，表情淡淡，说：“你是折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