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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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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裴汀站在落地窗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警服,玻璃上倒映出他的样子。
他曾经总喜欢穿各种花花绿绿的衣服,什么不着调穿什么。现在那些衣服,不知多久没从被他从衣柜里穿出来晒太阳了。
午夜梦回的无数次,他伸出去拽顾无的手,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如同十年前一样,连梦里都不能弥补的遗憾到底成了他这十年内心深处最不能触碰的回忆。
哈气聚在窗前,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他就站在那里,思绪飘了很远。
第一次见顾无,裴汀并不是很看得起这个穿黑色风衣头发半扎的青年,灵异事件调查处成立了这么多年,想要来应聘顾问的不少。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几乎是刚一个案子分配到手里,进行到一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害怕,恐惧等诸如此类的理由,不等事情有个结果,辞呈先递了上来。
于是顾问的位置就空了许久,直到眼前这个青年的到来,才让他想起来,原来灵查还有这么个职位。
眼前的青年不过20出头,很难让人相信在面对那些常人难以理解得事情时,能理智冷静的给出相应的判断和分析。
那时的裴汀,对于顾无,总是带着几分轻蔑的。
“裴队,有人找。”
丁泯然敲门,猛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扯了回来。他下意识看过来。
他怔在原地许久,直到一滴泪从脸庞划过。
泪珠顷刻滚落,重重的砸向地面。
顾无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如十年前来寻他的每一个瞬间。
他忽然有一种恍惚感,眼前的人从未离开过。
无数个午夜梦回里,他都梦见顾无一如今天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又一个代表重逢的拥抱将顾无裹挟时,他其实是有些抗拒的。
拥抱是何时出现的传统,在顾无的脑海里已经找不到任何相关记忆了,他失去了未来,也一并将过去全都交付,全然忘记,是好是坏,仍未曾可知。
“回来了就好。”裴汀紧紧抱着他,哽咽道。
裴汀曾听顾无说,春是慈悲的,唤醒了万物,包容新生,春允许缚在这个时间里回归,与所爱所思所念之人再见一面。
在这个时间的缚会沾染上一些春的软,不曾拥有情感的他们会因为树木花草的生长,而感到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安宁。
这种情感,引导着他们向善。
而在冬季回归的缚,寒凉,冷漠。
混着冰雪的味道。
今年的冬,夹杂着风雪,送回来了他的友人,对于他们而言无比难熬的冬季,也带上了些难以言喻的期盼。
裴汀松开顾无,什么都没有问。
他看着顾无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
“还是老样子。”
“等我下班了,喝一杯?”
顾无也跟着尹辞,点点头。
缚是不老的,如同掉进时空裂缝,在离世的那一个瞬间样貌会永恒的定格,流动的时间在他们身上无法留下痕迹。
他们是时间的遗漏者,存在却又无法证明。
至于此刻的顾无,他又完全不属于他们所见的缚的任何一种,他的存在远在那些寻常的缚之上。
他被这个世界所接纳,抛开所没有的体温,他的一切都如同正常的人一般存在着。
他们不知道他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都默契的闭口不提。
空了10年的顾问的位置,终于等来了他原本的主人。
裴汀从指挥部调到后勤部,十年间除了继续泯灭一些危害人间的缚的任务,就是无时无刻地寻找顾无的下落。
然而他们找到的线索可谓几乎没有,经那次的事情,顾无仿佛从人间蒸发了,再没了踪迹。
十年,足够让一个曾经不止天高地厚甚至有些不着调的青年,从此没了理想,只剩下偏执和固执,多出来些沉着冷静。
裴汀依旧不愿指挥任何一场有关于抓捕缚的行动,他学着顾无的样子去分析思考,他试图用他的方式,来证明那个人的存在。几近偏执的情感,让他不再像自己了。
时钟的指针转动了些许,划出的弧度是时间流动的证明。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烧烤店里座无虚席,碰杯欢呼的声音不断。
老板的吆喝声,来吃烧烤的客人交谈的声音都混在了一块,像嘈杂的背景音乐,热闹又喧嚣。
顾无身上却带着一种疏离淡漠,与这里格格不入。
裴汀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当年…”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又该如何面对。
白酒喝到嘴里,辛辣的味道沿着喉咙流进胃里,烧的他有些难受。
顾无神色淡淡,他望着自己曾经最好的两个朋友,脑海里浮现的一些记忆零零散散。
“要不要再来一杯?”
尹辞拿过白酒,向顾无示意。
顾无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没有任何酒味的白酒,他尝不到辛辣的味道,于是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又一口。
裴汀和尹辞喝了一杯又一杯。
明明是重逢的热闹,可三个人却一个比一个沉默,只剩下碰杯的声音。
该说些什么呢?
说这十年来他们彼此的艰辛和不易,还是说他们多么迫切的想要找到顾无。
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们,这十年,过的还好吗?”
顾无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尹辞笑了笑:“挺好的。”
裴汀开玩笑似得道:“你这么些年没少来我梦里吓我,可惜,我每次都抓不住你。”
十年的时间沉淀下的苦楚,压在他们心里,说不出,咽不下。
裴汀又闷了一大口酒,将眼里的泪水生生的憋了回去,重逢的时候已经哭过了,再流眼泪就丢人了,喜庆的日子应该笑,不应该哭。
顾无拍了拍裴汀的肩。
“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他看着裴汀。
“老顾…”
尹辞欲言又止,可有些话,总得问个清楚。
“我为什么变成了缚回来?”
顾无猜到了友人的心思,反问道。
“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今年的烟花很亮很刺眼,我许是舍不下自己守护了这么久的地方吧。其实我也没明白,我的执念在哪。”
只有对某件事情有着几乎走火入魔的执念的人,才会变成缚回来。
可顾无其实不知道自己的执念在哪。
他重新回到人间,似乎像是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