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时青颜》吟羡

2、相遇 姜郑两

　　姜郑两国间的两百里地，在郑国被称为“关役”，而姜国人称之为“关塞”。
　　出了边疆的辽城，便是“出塞”了。
　　自停战后，只有两国皇室子民和部分行商的商队会涉足此地。

　　姜国文通历三十七年

　　“殿下，陛下已领众人往东边去追赶猎物了。”一青年侍卫缓缓纵马至少年身旁。

　　少年身着烟青锦袍，金丝绣上四爪蟒。

　　塞外的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墨色的长发迎风而舞，春光洒在少年的面庞上。
　　如同神明精心捏制的玉瓷器，温润白皙。
　　眉宇锋利又蕴含着一分温情，桃花眼轻挑，深情中藏着几分恣意，鼻梁高挺，恰到好处的唇，铸就了这张巧夺天工的面庞。

　　无论是俊美无俦的容貌，还是精美繁复的锦袍，或是少年所骑的枣红千里马，都可见少年身份的贵重。

　　“司意，再行五十里，便是郑国了。”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风吹散，语气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被唤作“司意”的青年侍卫循着少年的目光望去，望见绿野尽头的几抹黑色。

　　他收回目光，看着少年的衣袍，回道：“殿下，关塞已安稳百年。”

　　“安稳？得存百年，已是幸事，何谈安稳。”少年的语气肯定，神色清冷，眸色漆黑，目光望着远处，遥远且苍凉。

　　司意清楚自家主子的忧虑与志向，不欲再劝，只提醒少年及时跟上陛下的队伍。

　　千里马打了个响鼻，被少年牵着缰绳朝东边悠悠走去。

　　马蹄踩在厚实的草地上无甚声响，司意安静地跟在后首。

　　大日悬在湛蓝无云的天穹，光辉倾洒在这为数不多的净土上，安宁美好。
　　时有鸟鸣传来，为这草原图增添了生机。

　　“殿下，前方似有一女子。”司意低首禀报。
　　距二人十多步远处，有一白色人影侧躺在地，浓绿中一抹携红的白，有些扎眼。

　　少年颌首，不疾不徐地策马上前。司意快了几分，下马前去查看，用手探了探脉搏。
　　“殿下，这女子仍活着，脉搏有些弱。”司意起身回禀。
　　“喂个补养丹吧。”少年下了马，负手站着，淡淡吩咐道。

　　虽然年岁尚小，但少年的身姿仪态十分好，甫一站着，更有卓绝矜贵之风度。

　　司意听命给那女子喂了丹药后，站回到少年侧后方。

　　少年静静地俯视女子，带着审视的意味。
　　在塞外出现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确是值得怀疑的。

　　约莫一刻钟后，女子缓缓睁开双眼，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

　　她迅速左右警视，后抬眼看向三步外的两个男子。
　　少年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恐不安以及疑惑。

　　她默默地攥紧衣角，白色衣裙上染着斑驳血色和尘泥。
　　少女惊慌地打量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似是感受到二人并无恶意，眼眶中迅速续满了晶莹的泪。

　　少年看着少女苍白肮脏下风华隐现的面容，目光中不乏防备，也有几分怜悯。

　　他在等少女开口。

　　少女挣扎着，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起身。额角滑下冷汗，衣裙上的血色悄无声息扩大，面色更加苍白。

　　她努力直视少年，声音微弱：“你……你们是，何人？”眼眶中打转的泪顽强地未落下，与娇小的身躯有些格格不入。

　　“姜国人士。”司意出声回答，接着询问，“你是何国人士，为何在此。”

　　“我，自姜国来，随爹娘……去郑国行商，但，但路上……遭遇狼群，我……”少女断断续续地回答，语带哽咽，泪终是悄然落下，添上几分“我见犹怜”。

　　少年面上未有多动容，眉宇间尽是冷漠。

　　少女接着道：“阿爹……扔下我，阿娘抱住我，她哭了，也离开了。狼扑向我……很痛、很痛，之后，就看见你们。”少女眼尾泛红，泪珠不断滴落，苍白的面容上尽是泪痕，目光中的惊恐被委屈和茫然取代。

　　她呆呆地望着少年。

　　“司意，将她带回去治伤。”少年的眉宇间多了那分温情，吩咐完便上马离去。

　　不多时，回到了已扎营近一月的营地。

　　春围按祖例都是为期一月的，距返京之日只余三日。

　　营地里留守的侍卫奴仆纷纷行礼，少年走进主帐左侧的营帐。

　　司意将少女送去了医帐。帐内一医官见司意走近，连忙起身见礼，“司侍卫，这女子是？”
　　司意将女子放在一软榻上，“柳医官，殿下有令，务必将这女子治好。”
　　“下官定竭尽所能。”柳医官连忙应下，上前查看少女的伤势。
　　司意见状，回到了少年所在的营帐护卫。

　　营帐里摆设简单，左侧是矮床，右侧是软榻和茶具，还有一贵妃椅，中间的书案上叠满了奏折文书。

　　出塞春围时，监国一事便落在了储君或者宰相身上。

　　这位少年，既为姜国储君，那监国的职责便要负起。
　　今日是逮了些许空闲，才带着近身侍卫去绿野上策马。

　　这少年名曰“唐时青”，是当今姜国文通帝的第二子。因那淑妃诞下的长子早夭，他又是皇后所出，自然是嫡长子了。
　　六岁时便被立为太子储君，如今年方十二，便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策马定乾坤，深受朝廷官员信赖与子民爱戴。

　　“各位看官，这少年储君虽因自幼被严厉教导，养成冷心冷情的性子，但从他肯救下那少女，便知他还是有些心软的。至于这心软好坏与否，我们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