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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 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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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周漾的葬礼在八月初,那个小小的盒子里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节哀顺变。”
整个会场都是昏暗的,于父于母已经哭干了眼泪,两人看着人来人往的会场,心里五味杂陈,那些人有成名后于周漾的合作伙伴,有他生意场上的老友,也有高中时起的好友。
葬礼的落幕是无人的会场,天已经黑下来了,偌大的场地只有于父于母和于晚棠三人,那一刻,他们真真实实的感觉到失去一个人的滋味。
上天是不公平的,就连于周漾的葬礼黎知阮也无法参加,她仍处于昏迷状态,连自己的爱人去了也不曾知道,黎知阮什么也没赶上,不仅是那年秋天,往后的每年她都不曾赶上。
今年秋天,桂花没有开,开的是那个极像桂花的栾树花,明黄的花落在地上,她的花语是—— 奇妙,震撼,绚烂的一生,后来,没过几日,桂花也开了,整个黎城都染上了秋色。
“前几天,栾树花落了满地,这几日连桂花也开了,黎城入秋了。”于晚棠和朋友走在柏油路上。
栾树花伴着桂花将黎城染成金黄色,空气里还伴着桂花的清香,天气渐渐转凉。
“这样美的黎城我只见过两次。”她身旁的人淡淡道。“黎城很少这么美过。”
“是啊,可阿漾走的太急了,他错过了这场美景,错过了今年的秋。”于晚棠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不止阿漾的,他们都错过了。”夏瑾喻呢喃,于晚棠只是淡淡笑着,她明白夏瑾喻的意思。
“糖糖,我刚来黎城那年,黎城也是这般美,黎城太繁华了,我找不到路,我找到他时,他已经快死了,我都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太久了,都过好多年了……我都数不清了。”夏瑾喻伸手接住飘落的桂花。
于晚棠也不去纠结她到底能不能数清那些时日,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数不清呢?只是不愿再想起了,就像她接受不了于周漾的死亡一样。
“糖糖,不要困住自己了,有些路虽然难走,但还是要走的,你要是困住了自己了,前面就没路可走了。”
“我知道的。”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忘掉呢?
夏瑾喻知道这样的安慰没多大作用,于晚棠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想她忘掉一个人,那是不切实际的。
两人相伴走在路上,谁都没在言语,夏瑾喻说的没错,那么美的黎城只有过两次,于周漾刚好错过,而黎知阮呢?她还在病床上昏睡。
八月的黎城还是热的,一场秋雨伴着凉风闯进黎城。
或许是换季的缘故,夏瑾喻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半梦半醒见她梦见了那个……少年,少年一身悠闲装,缱绻的椅在身后的柱子上,刘海长的有些长了,有点遮眼,他隔着人群冲夏瑾喻笑。
她念试去眼角的泪,去客厅吃了粒退烧药,自嘲般的笑了,她说给于晚棠的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的,隔了那么多年,她还是忘不了那个海棠树下的少年。
人生,总是遗憾的。
黎知阮醒来时是寒冬,大雪飘零,耳边传来仪器的滴滴声,凌晨的夜里格外冷,她看不见外面,窗帘被拉上了,只能听到风的呼啸声,她看着天花板,没有一点困意,这样的环境让人感觉不真实,就像被困在牢笼里,她迫切的想看见于周漾,那个永远带着笑的少年。
黎知阮就这样撑到了早上,当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时,那种不安才放缓些,外面有护士寻房的声音,她静静的等人发现她,她连按床头铃的力气都没有了。
病房是八点左右被推开的,黎父看见她醒来那一刻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阿阮,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去叫人买点白粥,那么久没吃东西了,我去叫人买,你等会。”他语言有些混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黎父反应过来又给她倒了杯水。
“先喝点水。”
黎知阮就着他递水的手喝了口,嗓子有些疼,她咳了两声又将剩下的水喝完。
“爸,现在是什么时候?”她问,嗓子哑的不行。
“十月底了,今年黎城入冬早,不过还没下雪,我本以为你会错过初雪呢。”
黎知阮笑了笑。“不会的,我还约好了呢?我不能再毁约了。”
黎父低下头没再说话,隔了好久病房里才想起黎父的声音:“阿阮,他死了……车祸。”
病房里再次陷入宁静。
“什么?”黎知阮道,眼泪顺着脸颊滑到枕头上,她用手抹掉。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即使过了很久,黎知阮也无法形容。
“三个月前的事了,他在通往长宜的高架桥上出了车祸,肇事司机找到了,被判了邢。”
“我不信!他才不会……”眼泪如浪潮般涌来,黎知阮拉过被子盖在头上。
“阿阮,往前看吧,他也想你能好好活下去。”
黎知阮只是躲在被子里啜泣着,黎父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黎父识趣的退了出去,慢慢关上门,他知道现在跟她说这些刺激很大,可他没办法隐瞒,谎言从来不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办法,他需要让黎知阮面对现实,她才有可能走出来。
“小周,工作先交给别人,安排你一件事,先来医院。”
黎父安排人在病房外守着,他怕黎知阮想不开。
晚上他才端着一些清淡的粥回到病房,看着朝窗外发呆的女儿有些无奈,走去将窗帘拉上。
“吃些东西吧,阿阮。”黎知阮看着父亲端着的白粥。
“爸,我吃不下。”她说。
“多少吃一点吧,你现在不能吃油腻的,等过段时间出院想吃什么爸都带你去,行不?”黎父语气放柔,黎知阮一天都是这个状态,他怕黎知阮真的撑不下去。
黎知阮看出了父亲的担心,但她实在没胃口 ,只得强硬的咽下几口没味道的白粥,温热的白粥本应该是冬日里暖胃的神器,但黎知阮却觉得胃里火辣辣的难受。
“我吃不下去了。”她把白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黎父也不勉强,给她掖好被角,让她好好休息,她点头应下,但等黎父走远就盯着窗外。
“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要一起看初雪,好吗?”男人的声音很小,但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好。”她欣喜应下。
那一年的初雪下的格外大,大到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