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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湖中血 莫不成是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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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逼近,寿宴在姜府如期举行。
寿宴设在姜府大堂,姜祖母端坐于首席,身前摆着一张雕刻精美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寿桃、百合莲子羹等贺寿的美味佳肴,象征长寿的如意和仙鹤雕饰点缀其间。
满堂的烛火映照得厅堂暖意融融,气氛热烈而温馨。
姜南溪站在大堂屏风后,侧着头,透过缝隙悄悄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流云立于她右侧,轻声为她介绍每位来客。
这里面不乏有一些熟悉的人,但大多数都是姜南溪从未见过的面孔。
姜南溪也在这群人中,看见了不少向自己提过亲的人。
譬如,林尚书家的小儿子,林书杰。
此人是众多候选者最有力的竞争者,生得倒也标志,颇有几分姿色。
一张嘴更是油嘴滑舌,圆滑至极,哄的姜祖母喜笑颜开。
林书杰此刻正捧着一串珊瑚珠,另一只手搀扶着姜祖母,笑道:“祖母保养得当,哪里像古稀之年?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要以为您不过五十出头!”
“你家小子,就会说讨人欢心的话。我是老了,但又不糊涂,自己看起来多大还不知道吗?”姜祖母转头向林尚书抱怨道,虽是抱怨,嘴角的笑意却止不住。
“祖母,南溪妹妹呢?”林书杰不忘此次前来的目的,与姜南溪多多接触,早日把人迎娶回家。
姜祖母闻言,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意更浓:“瞧你这孩子,心里全是我家南溪。”
她眯眼打量着林书杰,“只怕是想早日把她迎进门吧?”
“怎能不想?自打上次见过后,实在让我茶饭不思,魂牵梦绕啊!”
林书杰说的情真意切,再搭配上他那张俊脸,旁人看见了都要羡慕这女子真是幸福,有这么好一位追求者。
但姜南溪却在屏风后面听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
前几日去林家摸银两之时,恰巧听见林书杰和那青楼女子歌舞笙箫之事,二人浓情蜜意,倒是苦了屋檐上的自己,听着二人的情话着实反胃。
闺房之事,还是不要发出太大声音,说不定你家屋檐上就有个飞贼饱受折磨……
姜南溪腹诽不已,转身想与流云吐槽,却不想半个身子露出了屏风,被林书杰瞧个正着。
“南溪妹妹,你在这儿呢!”林书杰大喜,急步上前。
姜南溪只觉天都塌了,心里暗叫不好。
她原本打算等李家人入场后趁乱溜走,眼下却被林书杰逮个正着,偷溜的计划瞬间泡汤。
她心中虽万般不愿,翻个白眼后,不得不换上笑脸,朝他微微俯身,客气道:道:“林公子,不知您今日也来参加祖母的寿宴,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流云站在一旁目睹自家小姐瞬间变脸的速度,心中暗自感叹——自家小姐究竟是在林云峰学的武功,还是学的变脸术?
林书杰步步紧逼,竟想伸手去拉姜南溪的手,却被她“恰好”巧妙避开。
“南溪妹妹,刚才为何躲在屏风后头,难不成是在等我?”林书杰不死心,脸上的笑意愈加油腻。
姜南溪在屏风后面一是不想引人注意,待会好趁机溜走。二是在找那李秋云一家,等他们一行人到姜府,自己就可以溜之大吉。
姜南溪心中暗骂,却强忍住怒意,低声道:“林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怕生,今日宾客太多,不敢随意现身。”
一边说,一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脱身。
流云见状,忙接话道:“我家小姐向来性子腼腆,今日宾客众多,她确实不太习惯。另外我姜家规矩,宴会未开始前,女子不可抛头露面,还望公子理解!”
一番话术无懈可击,虽然后面那个规矩是流云现编的,但乍一听还怪唬人的。
“林公子,我就先行告退了。”
姜南溪朝林书杰鞠躬,想要离开,却被林书杰一把拦住,挡住了去路。
“南溪妹妹,别走呀!我家已向你家提亲,你倒不必如此着急就走?”林书杰不肯轻易放手,笑得越发得意:“既然如此,何不趁今日多与我相处,日后我俩成亲时也能更熟悉些。”
姜南溪强忍着捶他的怒意,手中的拳头是握了又松:“林公子,你说笑了,这样会让我难堪。”
“怎么就难堪了?”林书杰依旧穷追不舍,不想放姜南溪走。
“林公子如此强人所难,还真是符合传言中花花公子的形象啊?”一道男声从后方传来,声音带着一股正气凛然,尾音微扬,似薄冷的冰线割破早秋清晨的日光。
姜南溪回头,面前出现一约莫20多岁相貌俊美,英气勃勃的男子。
他身姿挺拔,仿若修竹。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透露着当属少年的意气风发。
“在下李将军李木年之子—李秋云。”他向姜南溪微微颔首,目光清亮。
“你有病是吧,李秋云?我和我未婚妻互相了解,你管得着吗。”
林书杰本身就和李秋云有些过节,见他今日又坏自己好事,不由得怒火中烧。
“林公子,提亲之事尚未定局,怎能说是你的未婚妻?再者,尊重规矩,方显君子之风。”李秋云唇角微扬,冷冷说道。
林书杰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愤然离去。
姜南溪轻轻松了口气,朝李秋云点了点头,低声道谢后,转身快步离开。
李秋云伸手本想再说些什么,见姜南溪跑的飞快,也只能作罢。
姜南溪一路奔回内堂,心里仍是一阵后怕,完全忘记了李秋云刚刚英雄救美之举。
她很肯定刚刚发生对话的时候,她和林书杰还有流云身后并没有人。
至少是十米内没有人。
此人居然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很难想象如果李秋云在李府的时候自己去摸银两,很难不被他察觉。
看来今夜必须趁李秋云不在府上时动手!
宴会正值戌时,夜幕低垂,正是灯火辉煌之际。建安的规矩森严,尤其是寿辰大典,祖母过寿,做晚辈的得在众亲宾面前行“七跪”大礼,以显孝道。
“一跪天地……”主事人一声令下,晚辈们纷纷跪下,整齐划一。
姜南溪心里明白,今日宴上高朋满座,眼睛盯着她的人不在少数,稍有失礼便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了后续的计划。
因此,她每个动作都力求准确无误,跪拜时手势、神态、节奏皆有分寸,既不僭越,又不失礼,规规矩矩地将这“七跪”礼行得丝毫不差。
待礼毕,姜南溪缓缓起身,身形微晃,脚下一错,竟是踉跄几步,随即便顺势倒了下去。
流云见状,连忙上前搀扶,急声道:“小姐,您怎么样了?”
姜南溪略蹙娥眉,抚着额头,气若游丝:“无妨,只是近日为府中之事劳累过度,头有些晕。
众人见之,心生怜悯,暗道这姜家长女果真是贤良淑德,为府上操劳,实在令人心疼。
反观姜祖母与姜忠夫妇,三人面面相觑,竟是无言以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里不知自家这女儿自幼惯会耍这些小伎俩,这丫头分明是不愿参加宴会,故意装病罢了。
府中大小事务,早有下人妥帖打理,哪里轮得到她姜南溪操心?
可姜南溪是他们从小娇惯的宝贝女儿,三人只得睁一眼闭一眼,权作不知。
“阿姐,你真的没事?”
一声稚嫩的关切声传来,姜南山从人群中钻出,虽个头尚不足姜南溪一半高,仍是竭力扶住她。
姜南溪轻拍弟弟的肩,柔声笑道:“阿姐没事,不过是乏了些。”
说罢,故意加重“乏”字,还不忘斜睨一眼姜忠夫妇。
姜忠见状,无奈叹气,今日是姜祖母大寿,老太太没有表态,他们再是做父母,也不好在此时多言。
姜南溪又转身朝姜祖母行礼,神色憔悴,仿若再多站片刻便要倒地昏睡。
姜祖母无可奈何她这孙女,忙道:“南溪,身子要紧,快回去歇着,别累坏了。”
“祖母,这样不合规矩吧……”
“去吧去吧,别逞强了。”姜祖母摆摆手,慈声道。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南溪假意再三推辞不果,只得作揖谢恩,连向众人赔礼,随后施然离去。
背影从容,一气呵成,竟不见半分留恋。待转过回廊,嘴角微微扬起,压不住的笑意一闪而逝。
回到闺房,姜南溪吩咐流云几句,旋即换上一袭夜行黑衣,悄然向李府潜行而去。
李府深宅大院,重兵把守,正房与厢房皆有侍卫巡逻,戒备森严。
将军之位,高居一国之重,自然成了刺客觊觎之地。毕竟,擒贼先擒王,一将若折,军心动摇,不可轻忽。
但对于已多次踩点的姜南溪而言,这李府防守再密也不算难事。
正厢房的路线走不通,便可从后院花园绕行。那处有一片湖泊,湖中养有数只鼍神(鳄鱼),恶兽盘踞,寻常人断不敢贸然行之。
因此后院除了一名花匠常住,守卫巡逻也仅隔一时辰一次,防守并不严密。
巧了,此等险地,旁人或许闻之色变,但姜南溪轻功了得,这湖中的凶兽于她不过尔尔,真正麻烦的是若被巡逻的守卫察觉,她不能轻易出手,只能巧妙躲避。
姜南溪左脚轻轻一踏,宛如燕子掠空,身形轻盈地跃上高墙。
她俯瞰下方,见湖中十余只鼍神静卧,凶恶的双颚微张,静静潜伏。
她暗暗将那些鼍神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随即身形一纵,轻如羽毛般从空中掠过,脚尖借力,精准无比地踩在其中一只鼍神的背上。
那鼍神只觉背上一沉,还未来得及发怒,便已被狠狠踩入水中,溅起几圈水波。
不过片刻功夫,姜南溪已然稳稳立于对岸,动作行云流水,轻盈迅速,仿佛这险境于她而言只是寻常路径。
她转身朝湖中那些鼍神遥遥一抱拳,笑道:“多谢各位鼎力相助,日后定备美肉相谢!”
正欲继续前行,姜南溪忽觉鼻间掠过一股异样的气味,淡淡的,却熟悉。
似乎是血腥味?
莫不成是湖中那鼍神吃剩的残羹剩饭留在了这花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