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静止的时间 命运总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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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离去前，曾与祁豆定下约定：在以后的日子里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当下的感受是真实的，相信自己因此做出的所有决定，不要在日后为此感到后悔与惋惜。
祁豆记得很清楚，母亲颤抖的声音，粗糙的手掌，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因为记得太清楚，在和段春枝交往的最后两个月里，她为分手这件事犹豫不决。
会后悔吗？
当然会。光是想到“分手”这件事，祁豆的心脏就慢了半拍。
但不该分开吗？
可连续数日的痛苦挣扎、消息轰炸，早已令她身心俱疲，她连应付自己都没了力气，又怎么有力气接住段春枝的情绪。
母亲只告诉她要相信自己的感受，不要为做过的决定后悔，却没有时间教会她，两者冲突的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最终，□□的欲望胜过了精神。哪怕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不再为此烦忧，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可祁豆错了。
任何事情，只要下定了决心，说出口便不算是一件难事。困难的是，该如何面对说出这些话以后的自己。
祁豆本以为自己是洒脱的。
即使在旁观者的视角里，作为“甩人”的那一个，作为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她也更应该是洒脱的那一个，不是吗？毕竟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她，想要分开的人也是她。
可当真如此吗？
转身离去，潇洒离开。幻想过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祁豆大步向前，步履沉重。校园里的绿化做得太好太好，又恰好赶上一个晚了的时间，她没能走太远。
失去了平日里嘈杂的人声，段春枝的哭声那样明显，就算她刻意去忽视，越忽视便越在意。
这其实是一种习惯。
段春枝很粘人，是喜欢撒娇的性格，她家中富裕，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孩子。从出生以来，就被娇生惯养长大。她这一生，路上除了小石子这样大的坎坷，便再没遇到过其他难事。
在她身边的日子，祁豆很快学会了照顾人这件事，知道夏天出门时该带遮阳伞，因为段春枝很容易晒黑，是涂了防晒霜也很难拯救的那种。她这样理性的人，同段春枝出门逛街时，也不会说出任何否定、客观的话，而是从主观出发，肯定她的一切审美。
没有在段春枝面前扫兴过的祁豆，又怎么见过她落泪，又怎么知道，段春枝的那一滴眼泪有多重呢？
可她听见了，眼泪的声音。
她在无措中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以逃跑的姿态，离开了那片区域。
已经没有人能教导她应对眼泪的方法，这成了无解的死局。她真心祈祷，日后的每一天，不会再与段春枝偶遇。年少时命运般的相遇，也该在此刻画下完整的句点。
能成为救世主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所以，能带给段春枝幸福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她。
*
下完雨的地面，会有短暂的潮湿，余留的小水潭在阳光的照射下，水分会回归天空，会流入地下，仿佛从未来过一样，等待第二次相逢。
段春枝的眼泪也是如此。
刚分手的那一周，祁豆上课都没什么精神，几次被老师选中，总给出些啼笑皆非的答案。她总想起那晚的哭声，想起段春枝的眼泪，那一天她没有回头，所以她只能想象，想象眼泪究竟是掉落在地上，还是掉落在衣服上，究竟是只流下了几滴，还是多到地面都无法承载。
这一想便没有尽头，她这一颗心久违地舍弃了自我，填满了段春枝，她为自己做出那个决定感到抱歉，为长达两个月的犹豫感到抱歉，也为最初那个勇敢的段春枝感到抱歉。
你知道，当你面对一个无法接受的结局的时候，你宁愿这个故事从未开始。
歉疚的情绪对任何人都没有用，更何况祁豆还把这种情绪憋在心里，她依旧逃避着段春枝，她怕那一滴泪明晃晃地落在她面前。她会心软的，她知道。
像鹌鹑一样过了几天暗无天日的日子，两周后，祁豆从程云意口中得知了段春枝的近况。
段春枝曾经想过毕业以后直接留在A市工作，而现在，她改变了那个想法，决定继续读研深造，往别处的高校投offer，离开A市。
“枝枝总不会是想躲你吧。”
无心插柳柳成荫，程云意一句无心之言，困住了祁豆。
就算是读研深造，在A大学子眼中，最该优先考虑的也是本校。
是了，曾经的段春枝想要在毕业后直接工作，是因为想和她一起同频地在A市生活，拥有一个她们的家，而现在，倘若她继续留在A市，一年三百多天，十年三千多天，她们相遇的概率怎么会小呢。
其实当概率不为零的时候，她们便因此慌了神。
那颗荒芜的心跳动着，祁豆说：“她没什么需要躲我的，我已经决定好毕业后去C市工作了，那边环境好。”
程云意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段春枝的。
祁豆后来紧急往C市投了许多简历，在收到结果的时候，也得到了段春枝那里意料之中的后续。
程云意说：“枝枝保送A大了。”
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祁豆看着邮件里的offer，难得有些雀跃，情绪却很快低落。故事终于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前进发展了，可她的时间，为什么还是因为段春枝的离去，静止不动了呢？
分手一个月以后，祁豆很少再想起那一滴眼泪，她比过去变本加厉，一天的时间完全被学习、工作填满，一丝休息的时间也没有留出。继“打工皇帝”之后，又被同一届的学生冠上“卷王”的名号。
“你别把自己累坏了。”程云意劝过她，见她两眼无神、一意孤行，没再劝第二次。
祁豆的桌上叠满各式各样的书籍，经济学的、管理学的……甚至还有心理学。她偶尔会翻开心理学的书看一看，比照自己是否存在类似的毛病，但因为多次对号入座恼羞成怒，这本书被她压在了最底下。
这会儿，她也只是从桌子上抽出那些自己很久没看过的书，收进收纳箱里。
有一本通识课的书卡在了心理书的上面，没能轻松抽出来，她皱了皱眉，摁住上面几本书的书脊，用了几分力，硬生生把那本书拔了出来。
这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命运总喜欢戏耍一些聪明人。
1班，段春枝。
这是段春枝的书。
祁豆确定以及肯定，这本书她早就还回去了。现在出现在这里，只能说，在过去的某一天，段春枝来她们寝室玩的时候，这家伙偷偷把她的书顺走换成了自己的。
这是段春枝喜欢干的事。
“反正是相同的课程。”这是她无懈可击的辩解。
谁能想到有一天，回旋镖会正中眉心。祁豆伸手擦了擦书脊上的薄灰，掌心蹭上了些许，她没理会，指尖划过封面上的那个名字。
段春枝，你过得好吗？
胆小鬼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只敢在书桌前，对着一本沉默的旧书，在一片荒芜的心里，问出那句想问很久的话。
书不会回答。
祁豆的情绪却在这一瞬间崩溃了。
她终于意识到了第一点——她没能领会母亲临终前的教导，做出了一个错误的、违背当时自我的、令她后悔的决定。
眼泪“吧嗒吧嗒”落满桌子，一滴又一滴，汇聚成小小的一滩。祁豆的一只手高举着，那本书还在她手里，一滴泪也没沾到。
她失去了计算段春枝眼泪重量的最佳时机，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藏好自己的眼泪。
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关系。
祁豆对自己说。
父亲教会了她谎言，母亲教会了她自我，而段春枝教会她离别。
她是如此害怕离别，以至于不肯全身心投入其中，不肯剖开自己的身体，在爱人面前捧出那一颗真心。
如果母亲还在，会像父亲一样，告诉她要相信爱的感觉吗？如果母亲还在，会继续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她的不安，鼓励她重新开始吗？
可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祁豆抬起头的时候，再一次看见身边空无一人。原来，一直以来，能做决定的人都只有自己。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祁豆安静下来，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她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权衡，既然如此，不如用利益来做决定吧。
最终，她选择自己停留在原地。
与其继续同段春枝纠缠，面对那个未知的结局，面对那个极有可能重蹈覆辙的结局，不如放任段春枝向前走，遇见比她更好的、更能理解她的人。
因为命运总是听见她的祈祷，所以一切都会顺利的。毕竟她曾经祈祷过，那个叫春枝的女孩子会幸福的。
那本整洁的通识书被收进收纳箱最底层，连带着其他东西一起尘封在岁月里。
祁豆后知后觉地想起，所谓利益，应该站在自己的立场权衡。
她怎么会忘了呢？
还好她忘了。
*
“你要记得，相信自己。”
“不要害怕和人产生联系，因害怕失去而畏惧拥有，才是最大的遗憾。”
“……”
曾与母亲定下的三个约定，也在极致的痛苦中，被遗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静止的时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