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救赎》唤狐

59、难受

　　还好，温宥安没多久就醒了。
　　身上仍带着未褪的低热，掌心触到的皮肤依旧滚烫，却比昏迷时那种灼人的温度褪去了大半，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朦胧之中，他缓缓张开墨色的眸子，视线还带着几分涣散，尚未看清眼前的人影。
　　一阵莫名的难受便先一步攫住了他——不是身体上的酸软灼痛，而是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密密麻麻的酸胀。
　　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宥安……”道珉七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难掩的沙哑。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在温宥安的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眼里的担忧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温宥安没应声，只觉得鼻子一酸，那股酸胀瞬间翻涌成汹涌的潮水，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抬手，死死扯住道珉七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将脸狠狠埋进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熨帖在布料上，带着压抑的哽咽。
　　道珉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宥安——骄傲、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宥安，此刻像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他怀里寻求庇护。
　　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他，又记着他身上还在发热，不敢抱得太紧，只能虚虚地圈着，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笨拙地安抚。
　　他不会哄人，也不懂为什么怀里的人会突然哭。
　　只觉得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只能俯身，将下巴抵在温宥安的发顶，一遍遍地重复：“我在，宥安，我在。”
　　温宥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耗尽了他的力气，或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击溃了他强撑的防线，又或许，是他藏在心底太久的柔软。
　　终于在见到道珉七的那一刻，再也绷不住了——他也是会疼、会难过、会害怕的。
　　他们认识了太久太久。
　　那年冬夜，大雪封山，松枝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寒风呼啸，他们在漫天飞雪中第一次接吻。
　　唇齿相触的瞬间，温宥安以为，他们很快就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从此岁岁年年，再也不分开。
　　可他等来的，不是满心期待的告白，而是道珉七下落不明的讯息。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死在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里，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只有温宥安不信。
　　那时候的他，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得可怕，甚至有人在背地里说他冷血无情，连心上人没了都无动于衷。
　　那些闲言碎语，他都知道。
　　可没人知道，那段日子他近乎疯魔。他翻遍了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线索，也会立刻赶过去。
　　可最终，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丝魂魄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
　　日子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期待，只有午夜梦回时，那张清晰的脸，和大雪里的那个吻，支撑着他走下去。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重逢，他大概真的要靠着这一点点残存的回忆，孤独地度过这一辈子。
　　他以为，那些深埋心底的难过、委屈与恐惧，早就被漫长的时间消磨殆尽，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可直到这次，他踏入了和当年道珉七相似的困境，体验到了那种感觉。
　　才明白，那些情绪从未消失，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最深处。
　　而此刻，从高热中醒来，一眼就看到道珉七守在身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他的身影，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思念、不安与后怕，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就全部涌了上来，再也无法抑制。
　　“阿七……”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含糊不清地埋在道珉七的肩窝，泪水浸透了布料，也烫进了道珉七的心里。
　　这是温宥安第一次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失态，卸下了所有的铠甲，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道珉七的心像是被滚烫的泪水灼伤，疼得无以复加。
　　他收紧手臂，不再顾忌什么高热，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手掌按着他的头颅，让他更贴近自己，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他在温宥安的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在，我在。”
　　“别走……”温宥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道珉七的心里。
　　“不走，我不走。”道珉七吻着他的发顶，吻着他汗湿的鬓角，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决绝。
　　“我喜欢死你了，宥安，我怎么舍得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思念成疾的滋味，他们谁都不想再体验一次。
　　两人紧紧相拥，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血肉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彼此是真实存在的。
　　才能驱散那些漫长岁月里的孤独与恐惧。
　　房间里很静，只有彼此压抑的哽咽与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诉说着跨越时光的深情与眷恋。

作者有话说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