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虾之仇 那也比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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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程颂早就准备好了。
聚光灯追着新娘，他的目光追着陈幸予。
有那么一时三刻，他想如果在婚礼现场把伴娘抢走，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幸予穿着香槟色的伴娘裙，身形纤细而匀称，头发被两股细细的编发简单固定在耳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脖颈。
她正和新娘说悄悄话，灯光游走，掠过她盈着细碎柔光的侧脸。
一闪而过的聚焦让程颂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她叼着冰淇淋小勺坐在小超市门口，看着他一步步向她走近。
那时日落的光，也把她的轮廓描上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那是十二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
现在的他想走向她，脚下却像灌了铅。
毕竟距离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已经四年了。
亲友们把手机对准台上的一对新人，程颂随人群挪动脚步，却一直抬着头，生怕错过幸予不经意扫下来的目光。
无论怎么看，她那双眸子都和从前一样，亮得像养着两簇星星。
终于等到机会，程颂穿过震耳的音乐和哄笑声，快步走向了幸予。
还没说话，就见她淡淡叫了一声“哥”。
他甚至都没听见她的声音，只看见了她的嘴型。
程颂低下头，喉结动了动。
八年的原地等待，四年的追悔莫及，她叫的这一声“哥”，似乎是他应得的。
可他没答应。
再靠近幸予时，他径直走到她身边，在她耳侧轻轻唤了她一声：“小星。”
被收回多年的昵称忽然被重启，幸予的恍惚神色全落在了他心上。
这次，他要改写和陈幸予的结局，哪怕她说这世界上，就没有能重头讲的故事……
*
【第1章】
十二年前，北山市，初夏。
这年热得比往年早，越到傍晚，树上的蝉就越跟商量好了似的，不分你我没完没了的叫。
小幸予打开冷柜，扑面而来的冷气好像屏退了一切噪音，她挑了巧克力口味的八喜冰淇淋，付了钱在小超市门口等。
她爸陈思卓去捞人了。
其实是小幸予先看见的，当时她正坐在她爸的自行车后座上，让她爸给她买自行车。
陈思卓那句“法律规定未满12周岁不让骑车”的话音刚落，小幸予就指着不远处叫了起来：“有人打架！你们学校的！”
平地一声喊，吓得陈思卓身子一抖车把一歪，险些连车带人拐进一旁的绿化带。
停稳后，陈思卓以腿支地，先没好气地瞪了刚才吱哇乱叫的小幸予一眼，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真，街对面小区里的一片绿植景观后面，隐约晃悠着几身他们初中的校服。
陈思卓没立刻奔过去，又回头看了眼小幸予。
小幸予看出了她爸的犹豫，劝她爸还是过去看看。
“万一明天家长带着学生闹到学校，还不是先找你这个教导主任？”说着她又指了指街边的小超市：“放心吧，我在那等你！”
陈思卓看女儿岁数不大，一说话总像个大人，伸手要钱的样子又欠欠的，没忍住笑：“我不来你千万别走啊！”
约定达成，冰淇淋马上见底的时候，陈思卓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学生。
一开始距离太远，小幸予只看见那学生走路腿脚不太利索，等人到眼前，她才看清他的惨样：
白底蓝袖的校服外套变成了灰底黑袖，上面散落着几块紫红色的斑点，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嘴角的血和抬起的手背上好几条红肿的划痕，肩膀上的书包带好像也被扯得快断了……
“被揍得这么惨？要不要送他上医院啊？”小幸予拿出嘴里的勺子，担忧脱口而出。
那学生听了，眼神扫向小幸予，没跟她对视，只低头抿嘴，拨了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我刚问他了，应该是没伤到骨头。”陈思卓摆手招呼女儿，“走吧，先回家。”
“他呢？”小幸予又指了指那学生。
“一起。他手机碎了，家里人也没接我电话。我先送你回家，顺便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不行还是带他上医院。”
“额……”小幸予有点不乐意，斜了眼那学生的灰颓样，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并排在车后面慢慢跟着，刚走出十来米，陈思卓又停下了脚步——他嫌推车慢，让小幸予一个人领那学生回去，自己骑上车先走了……
望着老爸一骑绝尘，小幸予心里狂喊：这会儿又对我放心了是吗！
可能是叹气叹得太明显，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个初中生，终于开了口：“不好意思，耽误你放学回家了。”
确实，小幸予没想到她爸会把打架的学生带回来。
她心里反感，嘴上也不大客气：“你应该不是打架被我爸抓了，是被打了让我爸救了吧？”
初中生一听，脸上挂不住，只瞥了一眼她的裙摆，没说话。
小幸予看他默认了，又幸灾乐祸：“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让我爸过去看，你啊……唉……”
她说话时又学大人样，把手一背，摇头又晃脑，旁边初中生眼里的无语和嫌弃也越发明显，还是没接她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哪班的？”小幸予又问。
初中生安静走了会儿，只侧脸回了句：“你冰淇淋，都洒了。”
小幸予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惊得“哎呀”一声。
她没发现旁边的初中生正暗暗憋笑，但那个初中生可是早就发现了她裙子上都是化掉的冰淇淋汤。
乍一看也像溅了一身泥点，很邋遢。
小幸予一张脸涨得通红，把冰淇淋碗扔进垃圾桶，再没跟那个初中生搭过话。
等到了家从穿衣镜前面一过，她更是二话没说直接跑回自己房间又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澡。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嘴边和脸上也都是巧克力色，再加上放学后她和其他教师子女一起在操场上疯跑了好几圈，头发散乱着没再扎，发型跟剑三里她最喜欢的重楼有点像……
小幸予终于反应过来，那个初中生一直低头走路不是不好意思，是懒得搭理她！
“那也比你这吃了败仗的土猴子强！好人谁打架！”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小幸予又对着镜子小声咒骂了两句，才扬着下巴回到了客厅。
陈思卓埋怨她怎么进门就占着厕所不出来，学生还等着洗伤口上药，小幸予也不在意，还故意从他们两个人眼前晃了又晃。
一直晃到她感觉那两个人都正经看向她，她才坐到沙发上，拿她爸充话费送的手机玩起了小游戏。
余光里，那个初中生手上拿着一条新毛巾、一身校服进了卫生间，小幸予偷笑，心想陈主任从学校捡回来没人认领的校服可终于派上用场了。
等听到淋浴器的水一开，小幸予才放下手机，小声问她爸什么情况。
陈思卓三言两语，又听得小幸予心里不是滋味。
原来是初三分流的小混混们跟那学生要钱，他没给，后来三个人打他一个，他也没打过。
那三个在教导处也是‘老熟人’了，一见主任亲自骑车杀过去，眨眼就跑没了影。
“被打的这小子抱头趴在地上叫半天不动弹，我当时冷汗都下来了！”陈思卓边说边摇头笑。
听了会儿流水声，陈思卓又夸这小子还算懂事，进门说自己身上脏，不坐沙发，还说怕他老妈看见了受不了，想洗把脸。
“我就让他也洗个澡，顺便让他自己检查一下身体，看还有哪里受伤没有。”
小幸予正听着，就见那初中生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脸颊上一片紫青也挡不住眉眼的干净端正，看着是不像那种邪里邪气的小混混。
她不禁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是有点冲，为了不给她爸陈主任的光辉正面形象抹黑，她还是想办法找补一下。
等陈主任给他上完药，又给他爸妈打了电话还是没打通，小幸予终于逮着机会说不如先吃饭，边说眼睛边往那小子身上飘。
“谢谢陈老师，我还是先回……”
话没说完，肚子先抗议了，不只初中生的肚子，还有小幸予的肚子。
陈思卓哈哈笑着进了厨房，沙发一边，是心不在焉摆弄手机的小幸予，另一边，是被强制留下来吃饭的初中生，程颂。
名字是小幸予刚才跟她爸问到的，但她决定装不知道。
她原想找个机会再跟程颂说句话，直到她瞟见程颂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让人两眼发直的物件——ipad3。
别说是平板，连玩这个合约机她都是限时限量的！
盯着那个恨不得能照亮人半个身子的大屏幕，小幸予忽然觉得，没必要找补了，这人属实活该——上学还带平板，这不明摆了炫富吗！
“要玩吗？”
“……”
他居然把装了好多游戏的平板递过来，还对她笑了！
脸上闪过一丝雀跃但马上消失，小幸予冷冷摆手：“不了，我爸不让。”
说着她坐正身体，连合约机都放下了，停了两秒愣是找了本平时不翻的书，回沙发上认真看了起来。
“这本书我看过，挺有意思的。”
“……”
他居然又主动搭话！
书也看过？就显你见识广看得多？
小幸予瞬间觉得手里的书也不香了！
她撇了撇嘴，干脆打开电视，飞快拨着遥控器，画面一停，她心想这个《甄嬛传》你总该……
“我妈也爱看这个电视剧。”
“……”
小幸予心态终于崩了，崩到起飞实在没忍住：“你、你什么人啊？”
“你好，我叫程颂，是初三5班的学生。刚刚是我不礼貌，你问我姓名，我没有回答你。谢谢你和陈老师对我的照顾和招待。”
“……”
正经又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和感谢致辞，把小幸予直接听蒙了。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年级了？”程颂又追问，语气像个有耐心的大哥哥。
小幸予还没反应过来，正迟疑要不要告诉他，就听厨房传来一声呼唤：
“陈幸予！开饭了！赶紧过来摆筷子！有大虾啊！”
“……”
陈思卓一边喊一边端菜出来，看见两个孩子正尴尴尬尬的盯着他，谁都没说话……
程颂的母亲冯薇到陈家的时候，小幸予和程颂已经吃完了饭，安静坐在沙发上各自看书。
看到儿子脸上和身上的淤青，冯薇心疼得眼泪直冲眼眶，但她还是稳了心神，先向陈思卓郑重表达了感谢，之后才拉起儿子的手跟他道歉，满心愧疚地说自己不该大老远去参加什么聚会。
程颂见他老妈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反倒安慰起她来，说自己没事，这次多亏了陈老师和陈老师的女儿。
冯薇听了，转向还在一旁举着书的小幸予，温柔问道：“你是陈老师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你喜欢吃什么？下次阿姨带好吃的来看你呀？”
其实冯薇一进门，小幸予就看到了她。
这个女人穿着高级又合身的套装，头发虽然有些乱，但脸看上去依然精致又漂亮，耳环、项链、手链、戒指好像还是配套的，跟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富家太太一模一样！
不过她从进来开始，又是跟陈主任道谢，又是紧张程颂，压根就没想过要搭理什么陈老师的女儿！
“你不是程颂的妈妈，你是他姐姐吧？”小幸予装作没有听见，自顾自地问话。
冯薇被问得一愣，但马上高兴地笑了。
陈思卓当然知道女儿状态不对，立刻开口：“这孩子有时候说话没头没尾的，您别介意。”
冯薇摆摆手说没关系，又顺势跟陈思卓提起改天登门拜访的事。
陈思卓脸上一直笑着，但态度很坚决，只说回去多关注孩子的身体和心情，其他的都不必了。
冯薇听懂了对方的话，没再坚持，她牵过程颂的胳膊正要告辞，就听程颂忽然开口：“她叫陈幸予，喜欢吃虾。”
小幸予一听程颂的话，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不依不饶地争辩：“你才喜欢吃虾！你吃了五个！我才吃了四个！”
“陈幸予！回屋看书去！”陈思卓听到女儿如此“没志气”的发言，顿觉脸上发烫，催着她赶快离开。
程颂一个没忍住，低下头默默捂住了受伤的嘴角，毕竟笑得太大还是会疼。
从第一眼见到她时的“蓬头垢面”，到稍作收拾之后的灵秀白净，再到她现在生气了两只眼睛圆圆地瞪起来，很像一头被惹恼的小鹿，程颂一时间觉得，这小女孩忽冷忽热的，奇怪又可爱。
只不过，一旁的陈思卓早已满脸黑线，生硬结束对话后就送程颂母子出了门。
当时的他们都没有想到，这有惊无险又略显热闹的一天，只是他们人生剧情交错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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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虾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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