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0.洁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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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的药丸融化，无法阻止浓郁的苦涩异香滑进喉咙，晕染般烧灼着神智和四肢。热血上头的兴奋，仿佛面对一场战役，虞啸卿放松了全身的力气……
【删节900字】
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孟烦了有点难以置信，张立宪掏了走道上软倒的狱卒的钥匙，叮当打开铁门，向他使劲招手。
看到躺在角落的龙文章让孟烦了鼻子有点发热，为了不让自己的抽气声被张立宪笑话，他故作轻松地嚷嚷着欢跑过去，“哎呀，爷，这就一会儿不见，咋看见你就恁亲哪！嗯，睡着啦？好好睡，甭再操闲心，咱这一醒就在新世界啦……”他展开麻袋，和张立宪搭手将龙文章抬了起来。
“嗯，都冷成冰棍啦，真可怜介的……”他神经质地不停叨叨着，帮龙文章打开镣铐的张立宪的身体却轻颤了一下，从龙文章的手腕，摸上龙文章的脸颊，“怎么这么凉，外面的守卫身上都暖呼着啊……”
“这人属四脚蛇的，冷血动物。快塞进来啊！”孟烦了已经把龙文章往麻袋里套。张立宪却把手搭上龙文章的腕脉，嗓音怪异地带着一丝紧张，“不对啊，你摸摸……”
孟烦了竭力压制着脑袋里不安的阴云，他瞪着张立宪正把手慢慢凑到龙文章鼻息边，就算光线昏暗得几乎难以视物，他也清晰看见能单枪匹马端掉鬼子碉楼的张立宪的手在发抖。
“行了，没时间了！——把人带出去再说！”孟烦了突然有点暴躁地一把拉开了张立宪的手。
静谧的夜，香甜的毒空气开启了另一世界的门扉。
没有道德围栏，没有理智重量，禁欲自律并非苦役，但纵欲却是最大程度的自由，身体仿佛暖阳下的海水，和岩石的每一个微小接触，都被撞击出极致灿烂。从未感受过的兴奋与放纵……世界无关意义，只剩感触。
墙上的挂钟在眼前变形摇晃，时间消失或停滞，看不到缺口，看不到尽头。床头的手铐和铁链在激烈节奏中碰击出乐音般韵律，凉透透的轻响一下下滴进暖湿的混沌空气里，那是虞啸卿唯一听得见的现实，他数算着一分一秒，那是他理智的游丝……他的左手从何云麾汗湿的脊背上移开，摸索够到了软如云朵的枕头下。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他的指尖触到了永远冷硬的老朋友——每一个睡不着觉的失势权贵枕头下必然会有的——一把手枪。
手指本能扣紧，手中的枪划出一道弧线来到头顶，他用被禁锢的右手拉开了保险。
能被摧毁的，就不是信仰；会被玷污的，就不是童真；会失去的，就不是你的；有一种胜利，在失败中加冕。
划破夜空的枪声让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楚柏惊跳起来，惊悚感窜上全身，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么一声枪响！
大宅被枪声激起一阵尖利的警卫哨声，每一个或灯影摇曳或恬然入梦的房间都被晃动般嘈杂凌乱起来。楚柏拦住了冲过来的警卫，“外面等着！”他疾步跨进屋子，反手关了门。
耳中又是一声清晰枪声，脑袋里一瞬晕眩让他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撞开内室房门，和着甜腻的血腥扑鼻而来，而同时，轰然碎裂声中，虞啸卿开了第三枪。
虞啸卿没有算错，每一个对世界失去信任和安全感的孤独者，枕头下的枪匣里都压满子弹。他有一手百步穿杨的枪技，在学校时几乎从未让射击冠军旁落，哪怕是左手，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打完一梭子子弹……但是这一刻近在咫尺的目标，出膛的三枪却失了准头——一枪擦过何云麾的脸颊，一枪击穿何云麾的肩膀，最后一枪打中了床头的台灯。
在点点血花浸染的床褥上，纠结在一起的两人维持着短暂平衡。虞啸卿的枪口杵在何云麾的胸膛上，何云麾的手臂扼住了他的咽喉，顺着肩头血洞汩汩淌下的鲜血染湿了虞啸卿的肩脖。
“小虞……”何云麾喘息着一点点俯下头，血污中的眸子突突烧灼，嘴角的笑容狰狞却又愉快，“你记住……你今天的，勇气！”
胸腔里的空气急速流失，意识漆黑，全身只剩下一个手指头的力气，虞啸卿扣下了扳机！——在他的枪响之前，他听见了另一声枪声。何云麾全身一震，身躯颓然压下。而同时，手中的震动带来一声穿透的闷响！浓郁血腥在一瞬间盖过了Yin乱的腥臊和颓废的甜香，扑上脸的污物是他最后感到的温度。——老师，我只是，不想做被挂起来示众的Biao 子。
楚柏收了枪，冲过去从虞啸卿身上掀开何云麾的尸体，他扯过锦被裹住虞啸卿，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溅上的脑浆。门外的警卫把门拍得嘭嘭响，“队长——队长！紧急情况——”他无奈看了虞啸卿明显晕厥过去的脸一眼，起身走出了房门。
刺激神经的突发事件让嗡嗡的脑袋一时听不见部下语无伦次的报告，楚柏用了几分钟才从乱成一锅粥的报告中听到重点，被血腥擦热的心脏突然又被寒意揪扯着沉下。
内室传来动静，他回过神，脸上突然失色，转身飞窜进去。不出所料，床褥上已醒转却并未清醒的虞啸卿合着眸子，在摸索着确认何云麾的死亡后，将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颌。
“等等！学长——龙文章没救出去！龙文章死了！——你不想见他最后一面吗？！”楚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么一句，但他冲口而出的吼叫成功僵滞了虞啸卿的动作，他冲过去抓住了虞啸卿握枪的手。
血污的枪却被扣得死紧，楚柏只得把他的手压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龙文章？”虞啸卿从喉咙里吐出口气，睁开的直愣愣眼光对住了他的方向。
“龙文章死了！你的人闯进宅子要见你，被我的兄弟截获，现在就在外面……估计是，服毒自杀。”楚柏微微俯下头，放慢速度一字字道。
孟烦了跪在地上，被楚柏的手下用枪指着脑袋，他旁边是同样一脸晦暗的张立宪。
龙文章的尸体摊手摊脚躺在他们面前，孟烦了一直盯着他惬意而昂然的姿态，想着这个人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向所有人吐口水做鬼脸，贼兮兮发笑。
古宅的枪声划破沉寂夜空时，他们没有趁乱带走龙文章，反而发疯般闯进了葱茏雅致的庭院。因为孟烦了突然想起虞啸卿选的墓冢，那是虞啸卿用来埋自己的——背上的龙文章已经是尸体，不管他如何自欺，龙文章已经成功地让所有人的营救失去意义——于是他想起这两个人也许可以葬在一起，不，不对，他想起龙文章的死也许可以让虞啸卿不用去死。
但他们显然还是晚了一步，因为一连串的枪声，让虞啸卿“会有更大的事发生”成为定局。
夜风裹挟着血腥，虞啸卿出现在夜色中，以他从未有过的凌乱衣着，虚浮步伐，被楚柏半抱半扶着慢慢走过来。他在龙文章的尸体前几步处停下，似乎再多一步便跨下深渊，他用力地看着龙文章。
被打破秩序的乱哄哄庭院因他的出现突然悄寂无声，于是那突兀枪声便更加震耳地清亮——虞啸卿拔出了楚柏腰间的佩枪，利索地向自己的脑袋扣响了扳机。
不管滩涂上干涸了多少尸体，总有鱼儿能回到水里。
2010-06-19／22:50
池塘于成都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0.洁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