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吻》昭盏

8、08 “伯父。”

　　周日那顿饭，林幼祯知道了邓洵的专业和工作，回家后直接下载了一个安装包，打开了这个寒假最重要的任务：《python编程》，也是她下修学期辅修学科的必学课程。

　　点心盒中的蛋黄酥一天少一个，聊天记录中的学习知识也越来越多，她晚上趴在书桌前，一次次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又一遍遍看着邓洵发来的教导视频。

　　*
　　等到了年底，月嫂下户，林知恩之前约好的育儿嫂还不能马上到位，放年假的姐夫和妈妈便轮番起夜照顾小孩，爸爸依旧管着一家人的餐食。但姐夫的年假只有五天，初四就又起飞了。

　　李女士去年夏天刚做的腰椎融合手术，在姐姐家坚持了一段时间后，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加上腰疼有复发的迹象，林幼祯马上让人在家平躺，她和老林轮流去姐姐家照顾。

　　大年初五，当德华的第一天下班，七点钟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如她换了一夜纸尿裤和泡了一夜奶粉的脑子，雾蒙蒙的感觉。

　　坐最早一半公交回去，和老林接班，老林白天在姐姐那里帮忙，林幼祯则需要回来负责帮助李女士吃午饭和晚饭。

　　进电梯后，她眯蒙着眼神靠直觉点了楼层，然后就靠在墙上看眼皮打架了。

　　一分钟不到，叮的一声，林幼祯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拖着脚步缓缓向房门走去。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钥匙怎么插也插不进去，正要换一个钥匙试试的时候，门开了。

　　“林幼祯？”

　　她撑起三四层眼皮：“早，你找谁啊？”

　　仿佛站在门内问屋外的人什么事情，林幼祯愣了几秒钟，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走错楼层了。

　　“对不起，走错了。”

　　“你去哪了？”邓洵身穿着居家睡衣，敞开房门，走到了门外。

　　“我姐姐家，我妈腰疼犯了，育儿嫂还不能来帮忙，”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大哈欠，而后泪眼朦胧地继续说：“我晚上去帮忙几天。”

　　嗯的一声，邓洵大跨两步，来到电梯外，重新按了上升键。

　　*
　　回到家里，林老师刚好照顾李女士吃了饭，正要出门。林幼祯随手往肚子里塞了两个包子，就直接躺倒在了卧室床上。

　　刚睡着不到一个小时，门铃声响起，沈野提着大包小包来拜年，也顺便来做饭。他师从林老师，不仅仅学到了数学知识，厨房做饭的手艺也是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感觉。

　　开门后，她又被人推着回去睡觉。

　　从上午不到十点到下午快六点，林幼祯吃饱睡足后精神满满，看着手机上程沐阳的转账，登时又对今晚的任务充满了干劲。

　　来到姐姐家，推开门一看，林叙恩正紧跟在林老师身后：“你快回去吧，我都出月子了，做饭还不会嘛！”

　　她轻笑一声，脱鞋进门往厨房那边走去，探出头：“爸妈来之前，你那冰箱里可是连个菜叶子都没有噢。”

　　林老师：“你妈当初没有做好月子，我不能让你再落下病根。那产康报告上的指标好几个都还没合格呢，你运动去吧，啊，运动半小时后正好开饭。祯祯你在家吃饱了吗？”

　　“饱了爸。”她一边脱身上的外套扭头回去玄关处换拖鞋，边说：“沈野做饭更好吃了，他还给你每样留了一份，要你回去尝尝。”

　　林叙恩从厨房走了出来：“我的呢？”

　　“这里，给你。”林幼祯把食盒递了出去：“他本来说来看你，但我让他在家在陪妈看电视了，这是给小泡泡的红包，他让我转交给你，发手机上怕你又不收。”

　　嘤嘤两声，婴儿房传来小泡泡的娇哼，邓洵抱着小小人走了出来：“刚吃饱，拍嗝呢，没事。”

　　她看着那标准的肩趴式托抱姿势和拍嗝的手法，不禁大赞：“你比我姐夫更像超级奶爸唉，他到现在还不敢抱呢。”程沐阳在家一碰小泡泡就浑身僵硬，月嫂教好多次都是那样。

　　邓洵笑了笑，走到林幼祯身边：“来，给小姨笑一个。”

　　“han~han~”吃饱睡足的小泡泡微微一逗就咧开小嘴笑，笑得双眼皮都明显了。

　　嘿嘿嘿，林幼祯也跟着笑起来，拿着手机就跟着邓洵身后拍照，“来来来，给你笨蛋老爸看看，小孩都不会抱。”

　　她追在邓洵背后拍小泡泡，林叙恩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饭一边拍他们。

　　又玩了一会，林老师举着筷子走了出来，“邓洵啊，你还没吃饭吧，要不在这吃点。”

　　“不了，伯父。”邓洵刚刚把睡着的小泡泡放回了床上，轻轻带上了房门走了出来，“我晚上回家吃。”

　　“你要回去了吗？”

　　“嗯，您走吗？”

　　“走。祯祯记得把厨房的饭一会分装一下，你和你姐饿了再吃。”

　　林幼祯点了点头，起身送人。

　　“我和伯父顺路一起回家，不用送了。”邓洵和林老师一起在玄关处换鞋。

　　她看着两人默契对话和动作，突然发觉邓洵好像是个隐形的自来熟。

　　后知后觉的林幼祯扭头问：“邓洵经常来你家和小泡泡玩吗？”

　　林叙恩：“没啊，年后第一次来。”

　　*

　　第二天不到八点，她吃完早饭准备回家找妈妈。

　　一开门，一辆熟悉的车刚刚稳停在对面路边。

　　老林从副驾驶位上先下来，邓洵随后打开了驾驶车门，走了下来。

　　“你怎么坐车来了？”林幼祯其实是想问林老师怎么坐邓洵的车来了？

　　“正好邓洵去客运站接人，我就又搭了个顺风车。”老林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邓洵：“坐公交不如坐我的车，接完人我回家，顺路也把你带回去。”

　　他依旧站在路对面，不远不近的距离，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敲着车把手。

　　林老师早就进去了，林幼祯看着眼前的人，犹豫了几秒，最后走近拉开了后车门。

　　她困得不行，这边不好打车，又不想挤公交，一上车就眯了起来，没两两分钟就睡着了。

　　不知道有没有半小时，林幼祯隐隐听到邓洵接电话的声音：“你自己打车吧，我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那边王宸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比邓洵在车里的声音大了好几倍。

　　通话被掐断，后视镜中的视线扫来，她微睁的眼睛立刻闭合，脑袋悄悄往帽子中缩了缩。

　　那天，林幼祯不知道装睡了装了多久，只记得醒来的时候，邓洵说客运站晚点，他的朋友一直不来，不用接了。

　　*
　　元宵节前，育儿嫂上岗，老林专心伺候了李女士一周。元宵节之后，林老师准备回老家上课，李女士的腰时好时坏，林叙恩不让走，说过几天陪着她去复查一次才放人。

　　林幼祯收拾着屋里的东西，准备把这段时候买的锅碗瓢盆等东西往姐姐家送。

　　门铃响起，邓洵第四次主动上门，“程沐阳说你们今天搬家，伯父也要回老家？”

　　“嗯，过一会儿沈野来送我爸去高铁站，然后下午我们搬家。”她有些意外地看着门外的人。

　　邓洵：“王宸喊他临时加班，今早沈野才和我打了电话。”

　　噢了一声，林幼祯让人进了门。

　　“伯父伯母，小野临时加班，程沐阳也不放假，这两天有事喊我就行。”

　　说着是卖沈野和程沐阳的人情，老辣敏感的李女士却立刻扫了林幼祯一眼。警铃大作的她立刻开启装傻模式：“那邓洵哥哥回来得好好敲我姐夫一顿了。”

　　邓洵正弯腰提起林老师的行李箱，侧脸看了林幼祯一眼，眉毛微挑，嘴角微扬。

　　等把人送下楼，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和邓洵发消息说不用再来送她们了，其实自己也能分两次把东西送过去。
　　但邓洵的消息来的更快；【你把伯母的身份证发我一下，我在**医院有熟人，周一可以加号。】

　　林幼祯立刻把李女士的身份证号发了过去，早看完早安心，免得还要预约挂号等一周。

　　车上，林老师盯着驾驶位上的人，邓洵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林老师嘿嘿笑了几声，又扭过头去。

　　“怎么了伯父，突然这么高兴？”

　　“没事。”

　　“我虽然开着车但也能看到您一直盯着我看了。”

　　林老师：“突然觉得你和程沐阳还真长得不太像。”

　　邓洵：“是，他长得更像阿姨多一点。”

　　林老师突然转换话题：“在医院的熟人你的关系还是程沐阳的关系？”这是决定了这份人情欠在谁的身上。

　　邓洵顿了顿，“我舅母的哥哥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

　　林老师轻声哦了一声，点点头，车内静默了下来。

　　“伯父。”

　　林老师转过头，坐在驾驶位的人在红灯路口停下，开口后又没有了下文。

　　“你是个诚实的孩子。”老林突然大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邓洵的肩膀，又说自己知道了。

　　*
　　第二天，林叙恩陪李女士去医院复诊，邓洵跟着。

　　“麻烦你了，我现在就等检查结果出来就行了，小洵有事不用陪着我。”

　　“没关系，我没事。”

　　“害你周一请假，耽误你上班。”

　　“没事的，伯母，我来这边也是出差谈项目，但那边有事，我的工作被推到晚上了。”

　　“啊？你们经常晚上谈事情嘛？”李女士手扶着林叙恩，抬起头：“你的工作也经常需要出差应酬吗？”

　　邓洵：“不需要，只是偶尔。”

　　“嗯行，那还好。”

　　“要不要我去推个轮椅？”

　　“也好，我走多了这腿不行了。”

　　邓洵的背影走在前面，下了电梯，身影逐渐消失。

　　李女士：“我回老家后，没事多和你妹妹吃饭，出去谈生意也带上她，别让她被三言两语就拐跑了，知道了吗？”李女士拉着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叙恩：“嗯，祯祯自己有分寸。”

　　*
　　上午做了一部分检查，下午还剩一个片子没有出来，妈妈和姐姐不打算再回家了。

　　林幼祯在医院对面买了午饭回来，进来大厅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推着轮椅的邓洵。今天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在医院大厅的瓷砖上，暖洋洋的感觉混合着柠檬味的消毒水的味道，他缓缓从自助挂号机边走近。中午的问诊挂号处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了早上的拥挤和喧闹，她这才看仔细大胆地向对面的人看去。

　　“买完了？别上去了，我一会儿推人下来。”

　　她点了点头，但还是跟着人向电梯处走去：“邓洵，沈野说今天出差是你替他的。”

　　“他女朋友提早返校，今晚要陪人吃饭。”

　　两人来到电梯边，他手机铃声响起，但接起电话没有两秒，就直接把手机给到了林幼祯手上。

　　“找你的。”邓洵说完话就上了电梯。

　　她急匆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点显示，“喂？王宸？”

　　“是我，发你微信一上午你都没有回我，我就打邓洵这来了。”

　　“什么事情吗？”

　　“听邓洵说你现在租的房子是你同学的，她家长打算买房子是吗？”

　　“……嗯，你要买房？”

　　“对，我看上那小区的户型了，但不想走中介了，你能帮我问问你那同学的家长的联系方式吗？”

　　“好，确认一下是买房不是租房哈？方淼她妈妈说这房子不会再租出去了。”

　　“是，我买房，确定。今年公司搬迁，我不想租房住了。”

　　她嗯了一声，心想，那以后着邓洵就方便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