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杀神王爷后》熹染

45、第 45 章

　　提着一口气，直到下值时候，与老书吏告了别，江宛才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从架阁库往户部大门的这段路忽然下起了雨，幸而江宛带着伞，他撑起伞小心翼翼地绕着石子和水洼，磨磨蹭蹭大半晌才走到马车旁。

　　小厮都快急坏了，在门口团团转了半晌，就差闯进去找自家王妃了。

　　江宛脸上微微红着，有点迟钝，笑着问道，“王爷今日回府了吗？”

　　恍然间，江宛还以为自己是从太学回来，而王府门口总要有一个人等他的，天晴了，那人就抱臂靠在门边，天下雨，那人便撑伞等着他。

　　小厮愣了愣神，看王妃模样怎么都像喝醉了，却闻不到一丝酒气。他抬头看看天，看架势，雨是越下越大了。

　　他边哄着，边扶江宛上车，“王妃，王爷在等您呢，我们快些回吧。”

　　江宛咧开嘴，“好啊，快些回吧。”

　　雨声落在马车上，啪嗒啪嗒，马车里静静的没有其他声音传来，小厮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问了声，“王妃，雨天地滑，小的慢点驾车，您别急哈。”

　　车内没有任何回应，小厮猜王妃是睡着了，便有意将马车再放慢了些许，好不惊扰王妃。

　　到了王府时，雨刚停下，松风一见到马车便急匆匆赶来，“今日怎的这般迟？”

　　小厮低声道，“王妃似乎醉了，睡着了。”

　　松风撩起帘子一看，江宛正靠在车壁，身上半披着张绒毯，嘴里小声念着什么，凑近一听，好像是“酒”什么。

　　他心内一惊，户部到底是什么虎狼窝，把家里洁身自好的王妃变成了酒徒！王爷不在家，他们怎么敢的。

　　把王妃从车上扶下来，才听清江宛唤的是什么，原来是“九郎”，这才心下稍安，想来王妃行走于户部，总免不了应酬喝酒的，提醒王妃下回适度就好。

　　小厮不解，“九郎是谁？”

　　松风正色，“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知道吗？”

　　小厮点点头，心中发誓绝不多言，也绝不会让王爷知晓，王妃在外面有人了，那人好像是个叫“九郎”的家伙。

　　江宛这一睡睡得沉，晚膳都没用，果然天还没大亮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头尚且昏沉着，肚腹已经吵了起来，松风睡得浅，急忙端来温了一夜的醒酒汤先给江宛喝，又让人赶紧备下早膳。

　　江宛扶着额头，总隐隐觉得梦里梦了些不可告人的事，他趁松风不注意，低头看了看床上，还好，还是干净的。

　　他庆幸了片刻，清空了脑子里浑浊的想法，一口闷了醒酒汤，利落地起身换衣洗漱。

　　离上值还早，他让松风请来敬叔，将发现说与他听。

　　敬叔看着卷宗，双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苍天有眼，王妃英明，五年来的疑惑终于要解开了，方大元帅的冤屈终于要得解了。”

　　江宛点点头，若军饷充足，那场仗本该打赢的，方青云也不会死。

　　“不过这些记录一无当事人签字，二无户部印章，断不能作为证据，我们还需要其他佐证，比如账册之类的。”敬叔道。

　　“我明白了，我且试试。”江宛答道，心中已经起了些盘算。

　　“户部账册岂是轻易取得？那可是在国库内存着呢。”敬叔难免疑惑，若是能取得他们早就动手了。

　　江宛道，“天子的账咱们查不得，户部的小账却可以找找。”

　　军中和王府的事敬叔懂，但这六部中事，他简直是个天然的门外汉，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相信王妃。

　　“王妃万万注意安全。”

　　“不妨事，剑北王府的暗卫可是顶尖的。”

　　敬叔道，“确实如此，相信暗卫能把王妃护卫周全。”

　　与敬叔交流完毕，江宛带上牌子准备上值去。

　　刚到门口，便听门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江宛分辨不明，想要前去查看一番，被小厮拦住，“许是路边的乞丐来讨不痛快，小的去瞧瞧，王妃请稍待。”

　　还没等小厮靠过去，那边围作一团的家丁却猛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脚步踉跄，面容邋遢，衣衫褶皱而满身酒气的人冲撞了过来，口中喊着，“宛儿，你终于肯见我了，宛儿。”

　　那人伸手要去扒江宛的衣角，被身旁的小厮一脚踹开，“哪个没长眼的，王妃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叫得？”

　　被踹在一旁，那人用袖猛拭了下脸，强扯出笑脸来，“宛儿最有出息，爹来投靠你了。”

　　原来是江琴，江宛淡淡看过去，听说他是犯了什么错，被吏部赶了出来，府邸也还了回去，如今他孑然一身，穷困潦倒，全然不复从前的志得意满。

　　见江宛不吭声，他转喜为怒，吼道，“莫不是你嫌弃你亲爹，你也不想想，你如今这富贵是谁给你的，你怎么如此忘恩，如此不孝！”

　　声音大得在周围回响，可半条街都是剑北王府的，就算他喊破喉咙也没有路人与他附和。

　　“那又如何，”江宛冷冷道，“我与你早已断亲，好坏各看天命，过得不好就来找我，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琴愣了下，本想借着酒意撒泼要挟，若江宛有几丝心软，他便能借此靠上他，养了儿子不就是用来依靠的吗？

　　却没想到江宛是铁石心肠。

　　江琴冷哼一声，却是说道，“你以为没有我，你能入户部？早在吏部的时候，你的调令就被人扣下啦，是我暗中给批了，才落得如此下场，你得为此负责，”说着站起身来，人也不见晃了，伸手指着江宛道，“帮助陌生人都能得到回报，你可是我儿子，今日你不给点好处，我就不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他进了户部，却又被发配到架阁库去，看来这中间没少有人出力。

　　江琴说的没错，他是应该得到些报偿。

　　江宛道，“府上管事会供给你活完后半生的银钱，之后别再来了。”

　　若被蓝燮知道，怕是不会给他第二次上门的机会，不知道江琴能不能明白。

　　江琴笑道，“这就对了，果真还是我的宛儿……”

　　江宛打断他，“你莫非忘了我是奉旨断亲，现在和你无任何关系，”他看向江琴，眼底冷漠，“你该知道抗旨的后果，再靠关系别怪王府手下不留情。”

　　江琴忙应道，“是是是，谨遵王妃的意思。”

　　江宛转身不再逗留，一时心灰意冷，原来他从未得到过父爱，无论顺时逆时。不过他有娘亲就够了。

　　·

　　照北关议事厅内，蓝燮与守将们商议完在何处加强布防，众将刚要散去，蓝燮让副将林长空留下。

　　蓝燮端坐主座上，端详着林长空，半晌不说话。

　　“王爷，还需末将做些什么？”王爷的眼神看得林长空发虚，他最近可是兢兢业业得很，也不偷偷搞酒喝了，一心只守卫边关，那王爷把他单独留下来，是想说什么？

　　蓝燮轻咳一声，屏退左右，只留柏泉在侧，他让林长空走得近些。

　　林长空走过去停在蓝燮身旁两三步远，便听蓝燮道，“你当年追求嫂子时，是如何写信的？”

　　林长空舒了一口气，原来是王爷的私事啊，他品了品蓝燮的意思，写信肯定不是单纯写信，怕是要寄托思念，于千里之远表达爱意，自然是不能简单的送信了。

　　“那自然是鸿雁传书，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了。大雁可是忠贞的代表，若是用大雁给王妃传信，王妃定然感动不已！”

　　蓝燮道：“别乱猜。”

　　林长空窃笑两声，话一说完，不等王爷把他撵出去，自己先跑了。

　　“柏泉，寻一只大雁来。”

　　柏泉惊叹，王爷对王妃果然痴心，但愿王爷与王妃早日修成正果。

　　·

　　皇宫御园内的春花开了，蓝斯沅却每日为读不完的书烦忧。

　　可他丝毫不敢松懈，父皇最近无法下榻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每次去见他也说不了几句话就累了。

　　母后告诉他，自己唯有尽快成长，接触政事，才能为父皇分忧，这也是他作为太子逃避不开的职责。

　　蓝斯沅曾问孟皇后，“母后饱读诗书，定能帮我许多吧？”

　　孟皇后却道，“本宫要的是你亲政，不是坐在殿前当后宫与朝臣的玩偶！”

　　一向温慈的孟皇后对蓝斯沅头一回声色俱厉，自此他再也不敢企求谁的帮助。

　　他知晓父皇在朝堂中正在左右博弈，为他做着安排，他能做的就是跟随少傅好生读史书，明政事。

　　灯火晃晃，蓝斯沅伸了个懒腰，合上书，对不远处坐在太师椅上的韩少傅道，“少傅，今日书读完了。”

　　韩梓看了看夜色，说道，“今日天晚，臣就不提问殿下了，明日殿下可有信心回答臣的问题？”

　　蓝斯沅重重“嗯”了一声，“少傅不吝赐教才是。”

　　韩梓欣慰道，“好，那臣就先告辞了。”

　　“少傅且慢。”

　　“殿下有何吩咐？”

　　“你可有九叔公的消息？”蓝斯沅道，“我晚上总是梦见沙场战事，忧心九叔公的安危，且王妃独守王府定然孤单，我虽有心探望，却抽不开身，心中记挂得很。”

　　“殿下与王爷感情很好？”

　　蓝斯沅道，“他是我的叔公，自然亲近。”

　　韩梓提醒道，“可殿下就算亲近也不要太过表露出来，你是未来天子，天子之恩有时也是利刃，为了剑北王好，殿下就算记挂也要藏着。”

　　蓝斯沅神情落寞，“我知道了。”

　　韩梓道，“不过我可以代殿下前去王府探望一番，许能知晓王爷的近况。”

　　蓝斯沅眼神又亮了起来，“少傅去，小叔公会见你吗？”

　　韩梓笑，“殿下不知，剑北王妃是臣的小师弟，岂有不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