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浮生》浮云岚烟

1、空间扭曲，青云陨灭 青云门灭了

　　青云门灭了，消息如风般四散至各地，吹着吹着，风也变了味儿。
　　起初还有人为其惋惜，待时间久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声音也被压了下去。
　　关难过，命难违，只劫数一场，也人祸一场。
　　宁长卿在山洞里躺着，冰凉的石床也没法让他冷静下来。
　　一点点温热砸在石床上，声音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哥…”宁长卿闭了闭眼，含着哽咽开口。
　　影镜还放着外界的嘈杂，仙界正放声公布着青云门的罪行。
　　他们说青云门伤了56个小世界，毁了两个小世界。
　　他们说青云门与鬼族反仙党勾结，严重威胁修仙界的安全。
　　他们说青云门罪孽深重，该杀。
　　最后那几个外出的青云们弟子，也死在了大众面前，其中还有一人，是宁家兄弟的挚友晏无名…
　　“青云门罪孽深重，苍天有眼，降下重罚，替我等除恶灭奸，今有逃犯被捕，理应斩杀示众，以示天道威严。”
　　晏无名，一生为善，怜世人疾苦，逢难便助，从未吝啬过，也从未想过害人，青云门众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但事实摆在面前，多数人只会认为青云门千万年来的作为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罪行，那些个微弱的维护声也始终被那句“能引来天渡陨罚的是什么好东西？”掩盖，掀不起一丝波澜。
　　“若天道明眼，知我青云含冤 …”话未全，一剑穿心，影镜前的宁寒渊与宁长卿长吸一口气，怒火堵在喉间，化成一声叹息。
　　只见晏无名身下忽地出现一道阵法，血如注般流入，阵法瞬间由白转红。
　　“便让仙界、人间永世飞雪…”
　　一人起头，其余四人纷纷照做，血红的祭魂阵亮得扎眼，却也没人能阻止。
　　“死到临头了都不安生”执刑之人朝着他们啐了一口，顺带翻了个白眼。
　　一场闹剧结束，众人轰然四散，在场没有一人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有在山洞里偷看的人知道，他们几个…再也没有轮回了。
　　杀意在两人心间滋长，最终凝成了两个字：“报仇”。
　　宁寒渊收了影镜，转过身去，原地瘫坐了下去，没有应答弟弟的呼唤。
　　闭上眼睛，一片片血红仍然在自己眼前，逃不掉，躲不开。
　　泣声连连，哀声绵延，雨声不绝，思绪仍在昨日。
　　他们只是晚回了一步便被凭空升起的阵法挡住了回去的路。
　　阵法里的人全被封了灵力，走在前方的五人在看见上空不轨之人的一瞬间便冲了上去。
　　可惜，碾压式的灵力一扫而过，几人连一招都没撑住。
　　宁长卿也想冲上去，却被后面的宁寒渊拉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黑袍人将几人带走。
　　他俩很幸运，仅慢几步到达，便逃过一劫。
　　随着那人动作，天空之上阴云渐渐环绕，只一瞬间便大雨倾盆。
　　那是天渡雷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隐了身，站在山门外，眼睁睁看着同门的血溅在了阵墙上，从如红梅点缀般到顺着阵墙慢慢滑落，阵墙内外犹如阴阳两界，生死，仅一线之隔。
　　尸体渐渐堆积，如破布般扭曲撕裂，粉碎成浆。
　　即使雷雨声再大也改不过阵法里的炸响声。
　　无人注意的血水里，一圈圈小阵法升起，两人的心撕裂般作痛，嘶吼被吞入深渊，张口也无声。
　　那些阵法他俩最熟了，那是祭魂阵，以自身灵魂为代价换天道满足自己一个愿望，愿成，魂散，永无来生。
　　或许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在空间阵法下面还有一层炼魂阵，与其作为仙族的养料，倒不如以魂祭天。
　　宁长卿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雨还是泪，望着上空启动阵法的人，他只觉得喉间发紧，难以移动半步。
　　宁长卿想去破阵，但直觉告诉他，去了也只能给这大地多添一具白骨。
　　宁寒渊攥着发白的指节，从怀里摸出了十几颗圆球，用灵力将它们放到了茂密树林遮挡的半空，清楚地记录下了全过程。
　　忽地，一颗人头滚落至阵法边上，眼睛定定地盯着两人，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一道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宁寒渊的思绪。
　　“长卿”
　　宁寒渊喊了一声，声音在山洞里圈圈回荡，却始终没有另一道声音出现。
　　宁寒渊走近石床，只见宁长卿脸上的泪痕已干，呼吸也近乎平稳，只是他身前那摊咳出来的血还未来得及处理。
　　宁寒渊收回了视线，在石床面前坐了下来，四周的灵气慢慢凝聚，一丝一缕，往他体内流去。
　　昼夜轮换，宁寒渊吐了一口浊气，结束了打坐，他将神识敛入自己的神识空间，取出了留影石。
　　白日里，五人是被仙族所杀，那么很有可能催动阵法的也是仙族人，那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甚至比自家现任宗主还强。
　　在仙族，能大规模催动空间之力的人只有仙帝和九十四宫巷里的前三十二巷。
　　宁寒渊仔细看着留影石播放的画面，却未从里抓到一丝细节，那人未使用任何法器，也没有携带武器。
　　“是他吗…？”宁寒渊两眉轻聚，轻声喃喃，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他想不出来。
　　这黑袍人，看着好生熟悉…
　　宁长卿不知何时坐起了身，盯着那留影石道，“既然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的主子又只有一个……”
　　宁长卿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眸子，掩了掩心中的烦躁，道出了结果：“如果没猜错，大抵就是那个人的主意了。”
　　“仙帝。”宁寒渊回头看向宁长卿，神色染上凝重，张了张嘴，却没在说话，朝着洞口走去。
　　“嗯。”
　　如果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
　　仙帝曾多次派人来访，欲将青云门拉拢，得到青云门藏书阁的使用权，却屡次被拒，仙族的势力一起再起，神界却又不争抢。
　　半晌，宁寒渊停下了脚步，掀开遮住洞口的杂草，几片雪花缓缓飞来，正值孟秋，漫天飞雪已至。
　　“哥…”宁长卿下了石床，朝着宁寒渊走去，许是太久没开口，他的喉咙带了一丝干涩，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宁寒渊转过头，一双微皱的眉头印入眼帘，“怎么了？”
　　待宁长卿再次开口，宁寒渊竟从中听出了哭腔。“那天在阵法上方的人好像敛芳音。”
　　“芳音？！”宁寒渊接住雪花的手一抖，微微泄出的灵力将洞口的岩石震掉了几块，他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但着实没证据。
　　宁长卿掩了掩情绪，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紧，一句一叹，哽咽不断，“那人灵力使用的模样和小动作都很像敛芳音。”
　　虽然那人后面并没有动作，但前面攻击晏无名众人的时候，是有使用灵力的。
　　宁寒渊脑袋嗡的一声炸响，思绪渐渐串了起来，虽有疑虑，却边无法不信，半晌，他开口道，“是我害了宗门。”
　　宁长卿摇了摇头，道，“只是像，身形和气息又不一样，万一不是她呢？若真是，那我也算是帮凶。”
　　宁寒渊重新拉上了洞口处的杂草，顺带多布了一个结界，微声说道“再回一趟宗门吧。”
　　宁长卿没有回答，直身坐上了石凳，泡了两壶茶，蒸腾的热气暂且冲散了心中的冷。
　　据了解，青云门出事的第二天场地便被清理干净了，表面上的东西也被搜刮的一干二净，为了得民心，仙族还特意开放了青云门让百姓来捡漏。
　　不过…
　　甭管他们再厉害也绝不可能能搬走瀚海书楼与青云秘境，还有那剑冢，这仨本就不是这个空间的，青云秘境的空间本源连宗主都无法完全掌控，进去历练的人也只能靠实力活下来。
　　见半天无人应答，宁寒渊道，“现在。”
　　宁长卿顺手将茶壶放在地上，回道，“等等。”
　　他施了个清洁术，抬手一挥，昏黄的烛光里闪过一丝亮白，身前的石桌变成了一个直立的墓碑，见此情景，宁寒渊轻轻叹了一声，是得留个碑才对。
　　宁长卿抬头看向身前之人，道：“到哥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宁寒渊耐着性子坐下，两人在碑上细细刻下青云门三字，将两壶茶水分杯倒尽，墓碑四周升起了层层白雾，茶香四溢，闻者静心。
　　磕了头，尽了能行的礼，宁长卿又看了自家哥哥一眼，道，“喝茶，稳稳心。”
　　宁寒渊端起了自己的那一杯茶嗅了嗅，开口道，“云顶仙？哪来的？”
　　宁长卿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老人家的遗物。”
　　宁寒渊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扯出个苦笑，“不留点做纪念吗？”
　　“师父给的种子。”
　　“……”
　　收拾完东西，宁寒渊道：“走吧。”
　　用阵法过去会太显眼，青云门里还有人守着，贸然前往他俩一个也活不成，最后，两人选择迎着黑夜，在山林中穿梭。
　　孟秋寅时，人间小巷灯火通明，修仙者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便不需要太长的睡眠，因此，人们夜间的活动也变得多了起来，相比于白天的暴晒，人们多会选择寅时行动。
　　距离无名他们死仅过去两天，地面已经铺上了厚厚的积雪，可是遥遥一望，山脚下竟有一人家未被积雪淹没。
　　宁长卿见状觉得稀奇，不禁指手一指，开口道，“哥，你看那。”
　　若只一人祭魂，一位灵魂力在其之上的人便可破解，但青云门人人祭魂，就算仙帝与九十四宫巷联手，也没法改变分毫，凡人一介，怎会逃此一劫？
　　宁寒渊扯出一个久违的笑，拍了拍宁长卿的肩，问道，“想下去看看？”
　　宁长卿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回道，“先去青云门，把事情办了再说。”
　　宁寒渊道：“仙族人还在青云门，再说了，我们的东西他们偷不走。”
　　——
　　两人在那户人家院门前落了地，小院周围的装饰并不华丽，院门前仅有两盏架起的素灯照明，院门前旁随意栽种着几种常见的花，但却养的极好。
　　他俩简单收拾了下，给自己的容貌做了点伪装，才抬手敲门。
　　“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院门微微敞开，一个小女孩从门缝里探出了头，又迅速缩了回去，朝里头的人喊道，“娘亲，有两位客人来了。”
　　一语刚落，另一道温婉的女声从里传出，“快些叫客官进来，别让客官冻着了。”
　　随着脚步声渐近，院门被从里拉开，一位看着年纪不大的女子映入眼帘，那女子眉心一点红，身上着装简洁素雅，只一身温柔的淡蓝裹身。
　　女子看见两人时身形一顿，停了动作，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却又像是有所预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