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秋风奈何

2、引子2

　　灵芷一步步走到灵界军队最前侧，青蓝色灵光在她身侧一圈圈渡开，最后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罩住屠魔山。
　　“有我灵芷在一日，必不会让尔等恶徒夙愿成真！”
　　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劈开喧嚣闹世，灵芷腾空而起，双腿化作青蓝蛇尾，周身灵力大涨，所过之处祥云驱散魔瘴。
　　莫重持烈焰鞭迎战，灵芷眼中唯有安然坐于辇轿之上的苍玄。
　　青蓝蛇尾轻摆便折断了魔界战神之鞭，莫重被强烈的灵力震开，灵芷走向苍玄，声音带着决死一战的慨然，“新仇旧恨，你我今日一起清算。”
　　苍玄一改懒散坐姿，微扬起头望着面前孤绝的少女，“本座原可饶你一命。”
　　他姿态倨傲，好似笃定这场恶战灵族必败。
　　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在眼前，灵芷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长老和数千族人惨死的画面。她闭上眼，嘴唇轻启念出咒术，左手结印，青蓝色灵光倏然凝聚成灵剑。
　　剑疾如风，灵剑迅速朝苍玄刺去。
　　凛然杀意间，苍玄衣袂偏飞，他不避不让，修长手指顶住灵剑锋刃，以魔血铸盾，用力击飞灵剑后唤出法器，寒冰链牢牢禁锢住灵芷的双手。
　　寒冰链克制水系术法，一旦施法者意图破开禁制，所用灵力皆会被法器吸收转为更坚固的禁制。
　　这便是苍玄为了对付她专门准备的法器。
　　灵芷以为死期将至。
　　然而，须臾已过，致命伤痛并未袭来。
　　莫重大声呵道：“少主为何不直接取她性命？！”
　　苍玄俊美的脸上仍旧漠然无情，眸中却透出几分不耐，“本座要她活着。”
　　莫重震怒抽出魔剑，“既然少主顾念旧情，那就别怪属下忤逆尊意了！”
　　寒光闪现，莫重持剑袭来，所踏之处溅起层层血水，仅需一层功力便可轻易取她性命。
　　灵芷后退两步，电光石火间，良久未有感应的灵珠由虚元堀中散发出浅淡圣光。她默默打出结印，试图利用灵珠之力击退莫重。
　　谁知莫重剑风疾速，一道寒光迎面劈来。
　　灵芷猛然抬起头，莫重狰狞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剑刃却停在距她咽喉一寸之地。
　　莫重无法移动，缓缓回过头望去，“少主？！”
　　苍玄面布寒霜，颇有被忤逆的不悦，“本座的话，你听不懂吗？”
　　莫重张嘴欲言，却被一剑贯穿了胸膛，他惊愕地垂下头去，狼狈地咳出大口鲜血，“少、少主……”
　　苍玄扼住了他的喉咙，骤然收力将其甩到地上。
　　莫重跌进泼墨般的血水中，因被刺穿了灵丹只能绝望地化作一团团愈发浓烈的红雾。
　　“尊上不会放过你的！尊上要为我报仇！”
　　耳畔余留着莫重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灵芷望着苍玄颀长的身影，周身灌入的灵力提醒着她灵珠契合已然成功，结印泛出灵光，与之呼应的灵珠也由虚元堀中缓慢升出。
　　灵芷自知无路可退，哪怕苍玄救她一命。
　　她身负灵界全族希望，这条命早已不属于她一人。
　　灵芷绝望地闭上眼睛，默念术法，寒冰链慢慢松脱开来。沉重锁链掉落在地，如悲鸣，灵芷抬脚踏过，灵力强大震得链条裂纹满布。
　　万千魔军齐齐攻来，灵芷轻扫蛇尾，灵珠迸发金光驱散沉暗，魔军尸体倒地，余留下极微的尖叫声。灵珠净化魔障，渡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自山顶笼罩而下，境外顿时飓风大作。
　　苍玄竟难以移动半分，他缓慢回首，对上少女清澈的眼眸。
　　她每走一步，便有一滴血泪滚落。以灵力召唤灵珠，燃尽的是她的寿数。
　　苍玄倏然睁大眼，震呵道：“灵芷，你疯了吗？！”
　　由灵芷身上绽开的圣光将魔军尽数覆灭，天地之间，唯余他二人。尸骸遍野，大错已铸，灵芷无路可退，只能玉石俱焚来赎罪孽。
　　灵芷苍白一笑，眼泪滚着血珠流出眼眶。她神色悲戚，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苍玄，倘若我知今日之况，定会管住这一颗心。”
　　她宁愿死在蛇蜕之日的异族手中，也不愿被一念痴缠逼到如此绝境。
　　灵珠引来的渡化神力席卷而来，苍玄如同被烈火灼烧，他强加禁制却无果，只能被渡化神力一步步拉入深渊。
　　灵芷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长剑，“你屠我灵族，却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无法偿还，所背责任亦无法背弃，今日你我共赴忘川便算扯平，来生来世，永生永世，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一剑落下，连接万蛇谷与忘川的往生桥倏然洞开，屠魔山满地残骸与滔天血光被卷入虚无之境，灵芷与苍玄久久对望，她神情平静，慢慢闭上双眼。
　　所有记忆顷刻被尘封，是谁在上元灯节为她燃起满街花灯，又是谁在河畔升起孔明灯祈愿与她今生来世？
　　她全都忘记了，在身体倒下的那一刻，苍玄寂寥的背影被无尽暗色吞噬。
　　神界之人闻讯赶来，看到的只有寂静无边的屠魔山，有三座石像静然屹立于此。那面容俊美的男子伸长手臂，他想触碰些什么？但这寥寥阔原，无人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