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再语 失语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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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惜看着端庄地坐在院中水榭的纤瘦身影，便无端觉得她周遭也环绕着一股淡淡的悲意。
这钱高当真是花钱用度权轻如鸿毛之事，钱府的装修，不仅外面是碧瓦飞甍，内部更是飞阁流丹，有山有水。
示意符启和卫淮川站在一旁等待，符惜道：“唯恐人多她感到拘束，你们且在一旁稍作等候。”
符启的两名副官皆因伤告假，符启索性邀请了卫淮川做自己此案的代理副官。
收起挂雨珠的纸伞，符惜向那年轻的妇人走去。
纪灵欢低垂着双眸，双眼无神地看着远处，明明面无表情，却透着一股麻木与绝望的神色，符惜攸地有点恍惚，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柴房卫淮川那张脸。
远看身形瘦削，近看更瘦，脸颊凹陷，袖外的手如枯柴一般纤细，裸露的肌肤因常年足不出户和自己一样苍白没有血色，却仍能看出曾经是一名面容姣好的伊人，纵然憔悴不堪，难掩一身雍华的贵气。
发丝一丝不苟地盘成发髻，缀上金簪步摇，鎏金的耳坠静静挂在耳上，一对玉镯在手腕上越发显得腕口太大不合。
待符惜走近，纪灵欢才钝钝地抬起头顶着来者。
“晚辈符惜，”符惜眉眼温柔，向纪灵欢做了一揖，“见过纪夫人。”
她木木地凝视着符惜，一言不发。
符惜从袖中取出那封遗信，温声对眼前的女子道：“纪夫人，这是纪老和纪老夫人，也就是你的父亲母亲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纪灵欢瞳孔微颤，缓缓地举起了手，符惜轻轻将信笺递给了她。
“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他们的字迹吧，”符惜轻声道：“这封信，送了五年，才完成了它的宿命。”
纪灵欢接过信笺后，低头看了第一眼，便湿润了眼眶。
像是生怕漏看一个字般地，她一字一句，看得很慢，大约一盏茶后，她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她从怀中取出帕子，将流下的眼泪擦净，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松花笺叠好，轻柔地收进怀中，最后向符惜行了一个颔首礼。
符惜暗暗笃定了心中的猜想，继续道：“钱高是不是逼问过你这最后的家产在哪里？”
顺着卫淮川的设想，钱高之所以变卖纪家家产，是因为他本就不懂得什么经商之道，失去了钱生钱之道，所得之财，根本禁不起他如此无度的挥霍，无法让他后半生高枕无忧。
虽不懂什么经商之道，但钱高是个精明的人，再加纪家已绝户，只要稍加算账，便能知道，自己一定漏掉了什么纪家家产。她一定逼问过纪灵欢，但恐怕，纪灵欢也并不知道这所谓最后的财产是什么。
符惜道：“他们并没有放弃你，这笔遗产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有你才能寻到它。”
纪灵欢听到此话，一下子颇为谨慎地盯着符惜。
“你可知岭南符家？我并不窥窃纪家财产，我是来帮你的。”符惜对着她莞尔道。
纪灵欢眼里重归平静。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符惜看着纪灵欢的眼睛，道：“我父亲是御前钦定的提刑官，现在只有他能帮你，这封遗信也是他托人带回来交予到你手中的。”
纪灵欢看似无动于衷，但眼里却有了一丝亮光。
“他如今正在查近日穗城厉鬼一案，怀疑钱高与此案纠葛颇深，若你愿意协助他侦破此案，定了他所犯之死罪，让他不能再见天日，”符惜一顿，“我想这于你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吧。”
纪灵欢转过头不再与符惜对视，看着那雨丝三三两两落入湖心，不断泛起圈圈波纹，风轻拂起她缕缕发丝，依旧默不作声。
符惜低声叹气，做了一揖，颇为明朗地道：“我想，夫人并非不能说话，是不敢说话吧。”
说罢，转身欲拂袖离去。
“符公子且慢。”
身后一阵悦耳女声传来，五年后再语，刹那间，雨停，风止，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寂然无声。
“我愿相助。”
不远处符启见状，立刻前来，递出自己的玺印，以示身份。
纪灵欢双膝跪地，行顿首礼，“民女纪灵欢，愿意献上轻薄之力。”
?
正堂中。
一袭华衣的纪灵欢跪在中央，面前是坐在供案后的符启，卫淮川立于一侧。
“干证人纪灵欢，汝夫钱高犯杀人一案可属实？”
“属实。”
“你可亲眼见证？”
“民女亲眼所见，他将那女子虐杀至死后抛尸于后院中的老井内，”纪灵欢低着头，继续道：“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他便将那口井填埋了。”
“可有证据？”
“大人可当即派人挖开那口井，那女子的尸骨至今仍然掩于黄土之下，从未安息。”
“那被害者是何人？”
“是一个同我一般命不好的女子，被钱高花高价买回来传宗接代的，后来他纳了那女子为侧室，但钱高嗜酒好赌成性，平日里稍有不顺心的事，便会对她拳脚相向，甚至会因为一点小事罚她在冬日里穿着单衣跪在寒天里。”
“是何时被害？”
纪灵欢思索片刻，道：“三年前的初春。”
“可知她姓甚名谁？”
“不知本名，只知钱高唤她俪兰。”
“可知她本家在何处？”
纪灵欢摇摇头，说：“不知。”
……
符启当即派人前往钱府搜证，果然在被填的老井内发现了一具森森白骨，仵作确认尸骨乃是女性，证据确凿，钱高罪行昭然若揭。
?
纪灵欢跪在冢前，手中的油纸伞滚落到一旁。
时隔多年，她终于脱离那桎梏的宅院，再见到父母，却只能以这样阴阳两隔的方式。
只有一块粗糙的石碑凄凉地矗在此地，坟草杂乱，斜风细雨愈显悲寂寥。
符惜于心不忍看着瘦弱的女子被风雨摧残，默默伸出自己的伞为她遮风挡雨，卫淮川见状，持着自己的伞将符惜和自己一起笼罩在伞下。
纪灵欢泪流满面，重重地向那孤坟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孩儿不孝。”
声音在雨中缥缈又悲哀。
她在雨中跪了很久，符惜沉默地为她撑了很久的伞，卫淮川也不语地为符惜撑了很久的伞。
将纪灵欢送回府上时，已是几近暮色，符惜突然真诚问道：“夫人，为何最后选择相信我？”
纪灵欢浅浅莞尔，温温地道：“你的眼睛很干净，不像骗人。”
符惜微怔，随后也向纪灵欢露出一个笑容。
纪灵欢道：“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