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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中南纪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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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是个有海的城市。
汞齐生在山城。这里冬天会下很大很大的雪，天冷得手指都能冻掉。汞齐还记得他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一天死的。
冬天过去的时候从军队回来的姐姐会给他逮兔子，枯黄的草叶随着兔子的逃窜与姐姐的跑动发出‘噗噗’的声音，姐姐得意地掐着腰将兔子在汞齐面前展示。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得姐姐的尸体怕是已经腐烂了。
今年冬天他是从军校回来，在哥哥和姐姐死亡后，汞齐成为家里插手军界的第三个人选，父亲告诉他要继承家族的荣耀，要为家族做出更多贡献。
可是母亲死了，哥哥死了，姐姐也死了。
都是为了他的利益。
母亲是荣家远赴山城来联姻的小姐，她们的结合就是一场氏族的联合。
汞齐曾看过她年少时的相片，褐色头发的少女怀里抱着一篮向日葵，她向拍照的人回过头来，灿烂的笑靥呈现在每一个能看到这幅相片的人面前。
她看着的人绝不是现在家里的任一个人。
“妈妈。”汞齐轻声呼喊道。
恍惚间，如同年少时的午后，还是个小孩子的汞齐趴在母亲旁边的桌子上，看着母亲低垂着眉望着窗外的雪景，夕阳照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倒影。
“阿齐怎么了？”妈妈琥铂色的眼睛倒映在他手中的水杯里，他抬起头，记忆中的妈妈披着褐色的围巾，发丝在窗外夕阳的倒影下呈现出金色。
“我的头发和妈妈不一样。”
荣华愣了一下，她看着汞齐小小的身躯努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黑色的头顶挡住了他脸上所有神情。
“可是哥哥姐姐都和妈妈有着一样颜色的头发。”
“黑色的头发很漂亮的，妈妈的姐姐就是这种头发。”荣华看着汞齐漆黑的头发思考片刻回忆道，“妈妈小时候也想有像姐姐一样的头发。”
汞齐握紧的拳逐渐松开。
“妈妈还有姐姐的吗？”
“妈妈的姐姐从军死了。”荣华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汞齐如果可以不要像妈妈的姐姐一样死在战场上好吗？”
战场…
汞官的死讯很快传回了家里。哥哥死了，然后父亲要把姐姐也送去军校。
家里要空落落的了，整个房子只有汞齐和妈妈了。汞齐一时间不想再和姐姐闹了。如果她能留下，每天的菠萝汞齐都会自愿给她的。
那天一直与父亲客气冷淡相处的妈妈歇斯底里地大闹了一场。
可是姐姐还是走了…
姐姐去军校时只有9岁，褐色的头发，睁着米色的眸子，脸颊上有一些雀斑，怀里抱着自己常看的关于帮助朋友的小熊的书迷茫地看着父母亲吵架。
“姐姐。”前往军校的车停在了门口，穿堂风吹到了汞落觞身旁，汞齐默默地向前牵起了她的手。
“阿齐，哥哥和我说过他们打仗是为了争权夺利，这是内斗。”
姐姐一直很冷淡，除了抢菠萝和玩具的时候总会和他打仗，其他时候她只会这般冷淡看着其他人。
她的头发落到腰间正被从门外吹来的寒风刮向前方，她的腮被冻得通红。
母亲被扯走了，她绝望的眸子望了回来看着她无助的失去表情的子女。
“姐姐，妈妈好像很伤心，她为什么伤心？”
汞齐问到。
汞落觞看着被扯进屋里的荣华想往她的方向走，却被身后折返过来的父亲控制着。
“好像是因为我要去上学。”
她回过头看着把双手重重按住她的肩的汞烨，垂下眸来回答他。
汞落觞又开口说了什么，汞齐一愣，抬头尽力辨认着。
“阿齐，你要……。”
“姐姐你说什么？”
“……”
“姐姐!姐姐！姐姐！”
汞齐奔跑地看着汞落觞扭曲地向大门外被拉扯去，“姐姐！”
“阿齐，不要成为他夺权的工具。”
“姐姐！”
汞齐惊醒来，双手捧上脸，脸颊两道泪痕。
“姐姐。”
你要逃出去，汞齐喃喃道。
“我要逃出去。”
“我逃出来了。”
——
“开门开门快开门！”
噼噼啪啪的敲门声响起了，嚣张又富有活力的声音在外面张扬起来了，“这位幼儿老师，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不起呢。”
汞齐颇有些烦躁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看着清晨刺目的光线射进了屋内。
“燕骆?你怎么来了。”燕骆长着一米九的个子，黑色的眼珠，褐色的皮肤，眼角处有一道伤疤。他此时正将套在头上白色的兜帽摘下来打量着就算在室内还是一身规整的白衬衫西装裤的汞齐。
“大发明家，可真是正经！”他随意倚在门框上看着汞齐打开冰箱拿出面包，便向汞齐做动作讨要了一片咬在嘴里。
“不愧是优等生。”
“怎么？司令官大人要和我一起来当老师吗。”汞齐不耐烦地走回了屋里，抬了抬眼皮斜乜了他一眼。
燕骆就算穿着一身休闲卫衣还是有种精练的军队气质，好像把训练服套在了身上，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说道：“哎呀，如果你再多说几句司令官大人说不定真的可以。”
汞齐走回了厨房，他很快冲好了两杯茶放到桌子上，他侧着身子坐在桌子前斜对着燕骆伸出手做出邀请就坐的样子。燕骆便很有自知之明地关上门走了过去。
“哪杯是我的？”
汞齐有些作弄意味地将印着捉蝴蝶小猫的杯子放到了他面前，桌子与杯子磕碰一声，水面上荡起了轻轻的一层波纹，茶香在屋顶弥漫。
“很好，”燕骆拿起茶杯如牛吞牡丹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喜滋滋地转着杯子看着上面的小猫，“那这个杯子以后就是我的专属了。”
“可以。”汞齐冷淡回应道。他正往茶杯里加糖慢慢搅匀着，泛着光的金丝眼镜下完全看不出他刚做了个噩梦。
“真冷淡。”汞齐顿住看着一不注意就怼到他脸上的燕骆。
“你哭过。”燕骆肯定道。
“嗯。”汞齐无所谓应答道，“做了个噩梦。”
“真是拿你没办法。”燕骆一脸难办地看着他，“过了这么多年性子还是那么冷，让人想安慰也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哄得那两个小女孩那么喜欢你的，非要你当家庭教师，不会是你那张脸吧。”
“那倒也亏了你这张脸，让你能从山城到这云中南来。这两边的距离待有几亿万里吧。”燕骆默默咂舌，“你现在看起来倒比上学时多了些肌肉。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是沦落到我的辖区内了啊。”
燕骆打量着汞齐，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面目清冷疏离，非常优越的相貌。可是他打心里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面部线条柔和，怕是一个瞪眼就能吓跑一群人。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没什么事就出去。”汞齐没照顾他的调侃，他指向门口做出请出门的姿态。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他的侧脸上，燕骆眯了眯眼收起自己一瞬暴露出的锐利，缠缠腻腻说道。
“别这样啊，我们都七八年没见了吧，自从你在寒假的时候离家出走，山城的副书记可是还一直指望着你能回家。”
“你说，这么多年身无分文地离家出走。”
“优等生，”燕骆挑衅一笑，“活得很艰难啊。”
“没你艰难，上面意属你的首领重病垂危，偏偏还是有不少人在图谋那个位置。司令官，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都不敢睡觉吧。”
汞齐自顾自地转头专注地看着屋外的朝霞，阖着手慢斯条理回击道。
“果然没找错。”燕骆不怒反笑。
“……”
“好嘛好嘛。”燕骆看着放着他一个人在着唱独角戏的汞齐无奈摆了摆手，“我是来聘请你当我的战略部长的，报酬三倍！怎么样够有诚意吧？如果是学校里那些其他人怕不是只会让你为他们私下里出主意，也就我会这样待你了，你的消息我可没让任何人知道。”
“呵，你的形式可也是最艰巨的。”
燕骆静了片刻，看着汞齐回过头来看着他，睫毛微微扑动着，“优等生，作为在结课作业中引用‘大鹏一日同飞起’的人，我可不信你让我进来没有一点目标。”
“你也考察过我吧？”他扶住汞齐所坐椅子的扶手，靠近了他，“我们就不来那些虚的了吧。怎么样？大发明家、优等生，我令你满意吗？”
“说话这么直，看来云中南选司令官的眼光的确与众不同。”
汞齐冷淡看着他，刺了一句。
燕骆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哼笑一声:“我能用对他们的态度对你吗，如果我真那样对你了，你怕是门都不会让我进吧。优等生。”
汞齐没有否认。
“我没有准备从军。当然，也不准备从政。”
“我知道，”燕骆起身抱臂，“世族那所谓的荣耀对你来说是枷锁吧，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我现在也没有准备好反抗制度。”汞齐现在才正视起来燕骆，他们的目光对视着，“你把这个目标藏得很好，好得那些人都同意你上位了，为什么这么轻松就告诉我。”
“那就是将来准备好了。”
燕骆轻松笑了笑:“汞齐，我是来招揽你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