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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围巾 一条物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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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陆家后的日子并不落魄,他上大学后就不问家里要钱了,在南城也买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事业,除了推不掉的家宴与聚会,他几乎不怎么回家。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浮萍,孤零零的在水上飘着,等到变黄,等到腐烂,等到命运来临。
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彻夜未眠,蜷缩在沙发上,无视外头的风雨交加。他有些恨,恨命运为什么要和他开这样的玩笑,恨也许不被抱错他可能会有个幸福的人生,也恨为什么不能一错再错,让这个错误的事情以错误的方式终结。
泪水浸湿他的眼眶,他莫名感到害怕,怕什么呢?他问自己。
他想,能给陆秉打给电话吗?他又想,不能了吧。自己以前总是缠着他,做了噩梦也要给他打电话,只要听见了他的声音,自己好像就能重获勇气,就觉得什么事也不担心了。这是作为家人的亲切,如今他和陆秉算得上熟悉的陌生人。
他崇拜的大哥,离他更远了。
11月份的A市降温得厉害,隐约有下雪籽的迹象,陆秉不得不增添衣物。
打开衣柜的时候,忽然从上头掉落下一个盒子。看着不大,但他印象里自己没这个东西,更何况,衣服都是佣人整理好放进柜子里的,不会存在乱七八糟的包装盒。
好奇心驱使下,他打开了这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灰色围巾。围巾看上去普通极了,像街边商店摆在门口的促销产品。
他拿起围巾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底下压着的小卡片进入他的视线。
——是季行舟的字迹,工整秀美。像他人一样温润,毫无锋芒。
作为艺术家的母亲,最不喜季行舟的字。她认为男子的字应该是气势磅礴,笔势有力的,要看得出锋芒,而非娟秀。每回逼他练字,他总是练的好好的,但等到了写的时候,还是保留着原来的字迹。母亲便认为孺子不可教,不想再管了。
他们的母亲是个相当强势之人,总是逼着自己的孩子长成她想象中的模样。原先的季行舟倔犟得很,死活也不把字迹改了,甚至相当不服气,认为娟秀的字体就是比那种龙飞凤舞的字要更好看。他却不知道,一个成年人想要拿捏他,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骂过,打过,挨饿过,也就妥协了,愿意在面上应付她。而母亲要的,就是他的妥协,她不允许她的孩子忤逆自己,挑战自己的权威。
那时他还在国外留学,忙的不可开交。偶尔会接到季行舟打来的电话。他哭着问自己,是不是他以前也这样被妈妈打过?
他吗?那句话唤起他以前的记忆。
“是啊,跟你一样。她也这样对过我。”
“那你疼吗?是不是特别疼?你妥协了吗?”
疼吗?怎么会不疼。他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一个母亲也会爱权力大过子女。
“认个错吧小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让自己受伤。”这是他唯一能给的建议。远在海外的他,也无法阻止同样的命运降临在自己弟弟身上。
“好吧,我听哥哥的。”
和季行舟互道晚安后,他还是想为可怜的弟弟争取些什么。那是懂事后第一次违逆了他的母亲,他告诉他们如果再这样,陆家将不会再有继承人,他会带季行舟离开。
母亲骂他不知好歹,骂他是逆子,却又不得不妥协,为了权力妥协。
人总是在妥协,季行舟是,母亲是,他也是。
于是他暗自决定,一定要学成回国,一定要拿下陆氏,一定要让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中,让选择权永远留在自己手里。以至于,他养成了现在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
“大哥,生日快乐!我想不出来送你什么,反正你什么也不缺。所以我织了条围巾送你,别嫌丑啊!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晚上织的!今年冬天应该很冷,你刚好可以用上。我那天不放假,提前给你啦。”
这就是卡片上的全部内容。来自他的前弟弟。一条物是人非的围巾。
陆秉其实看不上这样的东西,但这天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戴上了,戴上了一条和他不相符的围巾。
这个秋季,或许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