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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世界上最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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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懿行不再是那个粘人的乖乖妹妹,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日渐冷漠。
她沉默地注视着养育她长大的少年。肩膀单薄,个子却长得很快,之前还合身的校服裤子,如今已经短了一截,露出了清瘦突出的脚踝。
她甚至一把就能握住。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梁嘉言吓了一跳。
“怎么了?”
梁嘉言的声音响在耳边,梁懿行才忽地晃过来神。
她抿了抿唇,潜意识里认为幻想哥哥的脚腕并不是什么值得说出口的东西。想了想,才回答道:“没什么,就是老师通知要开家长会。”
梁嘉言松了口气,刚刚妹妹的神色不自然极了,让他心里一紧,生怕她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高中和初中的家长会正好错开一天,我去帮你开,行吗?”
梁懿行没说话,点了点头。见此,梁嘉言才放下心来。
之前的家长会都是表嫂表叔来参加的,如今他们搬了出去,也不好再开口,他自己有没有家长到场都没关系,妹妹还小,没有人去的话,她恐怕会觉得不自在。
家长会那天格外热闹,校门口更是一水儿的豪车,毕竟宁城一中是最顶尖的中学,学费昂贵,除了每年令人惊叹的清北人数和百分百一本率之外,宁城一中每年拿到国外藤校offer的也是大有人在。
放在外面,说出自己宁城一中学生的身份,是可以被人调侃的叫一声公主少爷的。
梁嘉言和梁懿行算是特例,两人要是谈钱那可真真是穷光蛋一个,拼命学习加上各种助学金和奖学金才能勉强覆盖学费,好在宁城一中的老师平日对两人也多加照拂,有些额外需要买的资料也会私下印一份给他们,因此日子过得也不算艰难。
七年级一班的教室在二楼转角,门前的走廊十分宽阔,有些调皮的学生课间十分钟甚至都能踢场足球,现下就更是热闹了,三五结伴的,呼朋唤友的,整个学校成了一个菜市场。
梁懿行在楼梯口等着梁嘉言。宁城一中很大,从高中部过来需要不少时间。
远远的,梁懿行就看见了那个奔跑过来的清瘦身影。
她忍不住张开双手在空中挥了挥,挥完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很蠢。
暗自懊恼时,梁嘉言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
梁懿行没说话,将自己手里的水递给梁嘉言。他的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接过水后喝了一大口,又皱着眉问:“一一,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喝水?”
“我喝了,全喝完了。”
“撒谎,我今天早上给你灌的是薄荷水,怎么现在水杯里还是薄荷水?”
似是想到了什么,梁嘉言的语气都变得危险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连水杯都没打开。”
“……”
梁懿行没敢说话,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嘈杂的声音静了一瞬后,又恢复了喧闹,只是多了几分女孩子的惊叹声。
梁懿行把梁嘉言带到自己的座位上,叮嘱他不要乱碰自己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大发慈悲的掏出了自己的私藏。
“这有本小说,你要是开会的话无聊可以看看。”
梁嘉言接过来,是一本恐怖推理小说,刚想笑着说些什么,便看见班主任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嘉言来了,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梁懿行现在的班主任曾经带过梁嘉言一年英语,对他印象非常好,如今看着曾经的得意门生回来,语气中都带着喜悦。
“陈老师好,一直学习忙,都没能抽出时间回来看您……”
梁嘉言一副温润的好学生样子,将小说放进书桌,春风和煦的和陈老师寒暄着。
梁懿行觉得无聊,脚尖一转就溜了。
刚想找个没人的清净地方睡个觉,谁知刚一出教室,自己就被团团围住了。
这放在梁懿行身上属实是个稀罕事儿。
梁懿行这人,说好听点叫高冷,说不好听点叫没礼貌,不爱搭理人。平常问三句答一句,有的时候连答都不答。
刚开学时还有男生因为她格外出众的外貌试图当同桌来套近乎,结果没几天就哭着喊着要调走。因为每一次他说话时,梁懿行都会用看蠢货一样的眼神对他进行精神攻击,让他不断地进行自我怀疑,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哭着找老师去了。
男生对梁懿行敬而远之,女生则都有些小心翼翼。梁懿行虽然说不会用看蠢货的侮辱性眼神看她们,但也确实算不上热络,因此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距离。
所以说,现下被女生围起来的盛况还是真的让梁懿行愣住了。
“梁懿行,那个是你哥哥吗?”
“他真的好帅,以前我们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帅的哥哥。”
梁懿行没说话,扭头从窗户里望见梁嘉言的侧脸,真情实感又茫然的说:
“帅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旁边的女生立即露出大惊失色的神情,叫道:“超帅的好吗?你们家的颜值真的逆天了。”
“我也想当你哥的妹妹。”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当嫂子。”
大家又笑闹作一团,唯有梁懿行一言不发,转头走出了人群。
晚上回家时,梁懿行有些过于沉默。
她开始打量,甚至说审视眼前的这个少年。
发白的裤子,书包上的字在久久地洗刷下,只剩浅浅的胶痕。鞋子是菜市场旁促销的盗版货,左边的对勾配上右边的fashion几乎让她笑出了声。
可她又紧紧抿住了唇。
哥哥没有虚荣心吗?
梁懿行这样想。
她垂眸看着自己脚上崭新的鞋子,是在学生中颇有名气的运动品牌,买下它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路过时她往橱窗多看了一眼。
“喜欢?”
梁嘉言问她。
然后他就牵着她的手进去,选了最合适她的尺码。
尽管这双鞋是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哥。”
梁懿行说。
“你以后不要来给我开家长会了。”
梁嘉言没说话,脚步却慢了下来。
这份沉默持续到了梁懿行回到家打开自己房间门的那一刻。
“为什么?”
梁懿行坐在书桌前,掏出书本开始写作业。
闻言,她连头都没有回,更没有看她。
“你太小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同学。”
梁嘉言没说话,在她身后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是我给你丢脸了吗?”
他似乎想笑,可失败了,那个笑比哭难看。
梁懿行没有反驳他,她冷漠地计算着一个个等式,仿佛那些扭曲的数字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她知道不是的。
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在她身后无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