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袁 小九

5、5.

　　“再见。”乔羽童在车窗里大喊，两只手一起摆动。
　　我朝挥挥手，腼腆地笑了笑。
　　刚进家门，我就听到客厅里有谈话的声音。
　　“你回来啦。”妈妈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说，“快点进来，你小叔从上海回来了，你过来给他打声招呼。”
　　我的笑容立刻消失。
　　噩梦。
　　我的噩梦回来了。
　　我在妈妈的推搡下进了客厅。
　　爸爸和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坐在上发上，那个小胡子，就是我的小叔。
　　我这一生，最怕，也最憎恶的人。
　　“哦，雅熙，放学啦，你看看我，聊天聊的都没看时间……这都几点了……要不，我们去下馆子吧。”爸爸对小叔说。
　　妈妈在我身侧不露痕迹地推了我一下，小声说，“上去跟小叔问好。”
　　“小叔好。”我不情不愿地说，说完就直奔我的房间，不忘把门反锁住。
　　“雅熙。”爸爸在门外喊，“你呆在屋里干什么呢，不吃饭啦？雅熙？”他开始敲门。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说什么呢！你小叔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次，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礼貌呢？他还给你买了礼物。”爸爸不依不饶地在门上拍打着。
　　我把耳朵捂住，坚持和他抗争到底。
　　“好了，大哥。”小叔温和的声音传进来，“我想她可能是心情不好，我们不要为难她了。”
　　“可是，这……”
　　“哎呀好了，她不去就算了，一会给她用饭盒带回来，我们就别在这磨蹭了，也不看现在都几点了。”妈妈喳喳咧咧地喊着。
　　爸爸这才不甘心地收手。
　　临走前，小叔站在我房间门口说，“雅熙啊，小叔给你的礼物放在你书柜第二层。”
　　我往书柜上看了眼，真有一个白色的盒子摆放在上面，上面还系了粉色的蝴蝶结。
　　谁让他擅自进我的房间的？！
　　我一想到他进了我的房间，我心里就一阵翻腾。
　　我狠狠地瞪着房门，希望我的视线能穿透房门射穿他的心脏。
　　“那是叔叔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她肯定会喜欢的，现在的小孩……”妈妈这个马屁精……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终于被关门的声音给彻底决绝了。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走到书柜前，想看看他送的是什么。
　　白色的礼盒和粉色的蝴蝶结，这样的包装让人不忍心拆开，于是我很小心地打开它。
　　里面装的居然是手机盒。
　　我迟疑地打开手机盒，一个粉色的翻盖手机映入眼帘。
　　不是小灵通，而是真正的彩屏手机。
　　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手机肯定不便宜，尽管它不是什么名牌。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
　　它还没有我一个手掌大。精巧可爱。是女生的话都会爱不释手吧。
　　我也不可避免的小小兴奋了一下。
　　但是一想到这是那个男人送我的，欢喜的心马上就平静了下来。
　　“我才不要用他送的东西。”
　　我蹲下身，打开床下的抽屉，面无表情地把它扔了进去。

　　一下午，我的情绪都处在最低潮。
　　两节班头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晚上回去，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我以为是妈妈……
　　“雅熙，你回来啦。”小叔那张惺惺作态的嘴脸呈现在我面前。
　　真想说一句“对不起，我走错门了”，然后掉头走人。
　　“嗯。”我从他身侧钻进屋，爸爸坐在客厅里喝茶，妈妈在厨房做饭。
　　我望了他一眼，钻进自己的房间。
　　过了会儿，小叔轻敲我的房门。
　　“雅熙，可以让我进去吗，小叔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咬着唇，心里惶惶不安。
　　“雅熙。”他执拗地敲着门。
　　我捏着笔的手指泛白。
　　“雅熙，你在搞什么？！”爸爸在沙发上低吼。
　　“啪！”
　　我把比拍在课本上，抽身去给他开门。
　　小叔没想到我会突然把门打开，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有什么事吗？”我面无表情地问，眼睛却不敢放在他脸上。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他把手插进兜里，“我可以进去吗？”
　　我侧过身。
　　他大摇大摆地进了我的卧室。
　　进了属于我的地盘。
　　我不敢关门，只是把门轻轻掩上，回过头的时候，发现他坐在我的床上。
　　他身上穿得都是名牌，脖子上挂了一块玉。
　　“已经过了4年了。”他感慨的说，然后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一眼，“你也长大了不少。”
　　我紧抿双唇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趾头。
　　“你……还还在记恨小叔吗？”
　　“……”
　　“那天，小叔真的是喝醉了……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小叔都会满足你。”
　　“……”
　　“那天的事你没有和你父母说吧。”
　　“……”我的气血逐渐上升，握成拳头的手止不住颤抖。
　　“小叔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我的呼吸开始沉重，眉头紧蹙。
　　小叔突然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我看到他的手，眼睛倏地瞪大。
　　“不要碰我！”我大叫一声，一把挥开他的手。
　　“怎么了？”爸爸闻声赶来，看到我和小叔这样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小叔温和地笑着，“我只是想摸摸雅熙的头。这小孩子长大了，都对这举动非常反感，我家那个也是，每次摸他的头都要跟我大吵。”
　　爸爸“噢、噢”的点头，但他眼里还是一片茫然。
　　“我们走吧，雅熙还要写作业，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小叔亲昵地拦着爸爸的肩膀走了出去。顺手关上我的房门。
　　我噙着泪水，蹲下身，抱住自己。
　　“忘掉……把一切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