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袁 小九

3、3.

　　上课铃响起前一秒，我冲进教室。
　　路过彭宇威的时候，我不敢看他，他也没有看我。
　　这样对我来说最好。我们互相忽视对方，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让自己更坦然一些。
　　我从来不想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情光是想，是没用的。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我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
　　已经忘记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的，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坐在这里的。
　　彭宇威是个爱疯的男生。他一下课就和那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外面打闹，我有次到小卖部买圆珠笔，没想到他会在里面，嘴里叼着烟，和几个穿着怪异的男生嬉笑打闹。
　　老板是个年轻的男人，对他们装作视而不见，好像已经习惯了。
　　他看到我，脸上笑容不变，只一眼又继续和那些人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了。
　　我佯装什么都没看到，买了圆珠笔，匆匆离去。
　　楼梯上到一半，忽然想起刚才老板忘记找钱了，正要原路返回，想到刚才彭宇威和那些不正经的男生，咬咬牙，算了！
　　宁愿不要那点钱，也不想被他们看到尴尬的一面。
　　彭宇威抽烟的样子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他居然抽烟。
　　我最讨厌别人抽烟。
　　因为我是一个乖孩子，对身体有害的东西绝对深恶痛绝。
　　我心里将那些在青春期就开始抽烟，打架，穿奇装异服，嘴里时不时吐几句脏话的学生都归类到“混混”一类。是“危险人物”。
　　我想平静地读完初中三年，最好就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上课。
　　彭宇威迟到了。
　　他再门口很乖巧地喊了声“报告”。
　　声音还有点稚气。
　　他走路的样子像模特，我相信是气质使然。
　　他天生有一种高贵的气质，给人的感觉以后一定会成大业。
　　他坐下。
　　我自动往墙壁靠了靠。
　　他身上没有我讨厌烟草味，这很好。
　　至少我可以暂时忘记那一幕。
　　我拿出这堂课的课本，刚翻开，一个纸团砸到书页中间。
　　是钱，还是包着的。
　　迟疑了一下，我拿起它，手心里的分量让我确定这里面包有硬币。
　　我扭头看着他。
　　“这是什么？”
　　“钱，你的钱。你买东西连找的钱都不要了，很慷慨嘛。”
　　他嘴里有清新薄荷味。
　　“哦，我忘了，谢谢你帮我拿回来。”我刻意用冷漠的口气。
　　“不客气。”他举手，然后拍在我的书上，顿了一秒，拿起来。
　　一个绿箭口香糖静静地躺在书页上。
　　“给你的，不用谢了。”
　　“……”
　　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我不相信他没有看出我的刻意冷漠。
　　不过，我还是接受了他的“礼物”，并且在心里思考要如何“还礼”，还要有很适当的理由“还礼”。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隔天，传出了彭宇威被殴的大新闻。
　　听说是昨晚下了夜自习，在回家的路上被十几个人围殴了，现在在家修养，学校也在调查这件事，他的家长有来学校询问，并要求学校给出一个交代。
　　彭宇威的身份背景也被曝光。
　　一直行事很低调，表现的很平常的他，原来是享誉全球的软件公司CEO的独生子。
　　那这件事可就真的闹大了，学校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法出来。
　　最后，那些行凶者都被找出来，学校给予他们非常严厉的惩罚。
　　我大概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毕竟同桌了一段时间，关心是应该给一点点的。
　　我的组长，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
　　有次放学，我看到她在楼梯道和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女生在吵架，吵的很凶，她还动手推了人家。
　　围观的同学没有一个人上去劝说的。
　　我难得来凑一次热闹，站在外围，也能听到她们清晰的对话。
　　“我告诉你马悠悠，要是他有什么事，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呵，我说乔羽童，你真的很可笑。”那个叫马悠悠的口气轻蔑，颇有番挑衅的味道。
　　“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要做他男朋友，是他整天缠着我，想尽办法讨好我，他被打了关我什么事？你凭什么找我兴师问罪？”
　　“我靠。”我的组长有些哭笑不得，她指着马悠悠的鼻子骂道，“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他妈就一J女人呢？”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就他妈说你是J女人！你个欠C的！你和那个狗日的安逸，你们就是天生一对的狗男女，你怎么样？！”
　　马悠悠被骂的面红耳赤，喘着气一句话也不会反驳。
　　乔羽童交叉双臂，冷笑着看她出丑的样子。
　　“你等着了，乔羽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后走路最好给我小心点。”
　　“哎哟喂！吓死我了！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啊，就是现在的电视剧台词也没这么老套了。”乔羽冷哼了一声。“敢情认识你那么多年了，才发现你他妈原来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骚狐狸精，现在找到靠山了就在我面前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了啊。在场的大家都看着了，如果你们明天见不到我，不要怀疑，也不要猜测，这真相只有一个！”
　　我“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我们组长平时看起来挺可爱的，骂起人来还真有一套。
　　那个叫马悠悠的气得不行，她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你要干什么！”班头上来了，来得真是时候。
　　马悠悠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是继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就这么晒在半空中。
　　围观的同学自动让出一条路让班头顺利走到她们面前。
　　她的目光在她们两人的脸上移过来移过去，就这么观察了许久后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她要打我。”乔羽童依旧是那么一脸高傲的样子，好像手里握着不会输得理论一样的自信十足。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挑起事端的。”
　　“我胡说？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还想狡辩。你敢说你刚才举起手不是要打我？”
　　“我……我……”马悠悠百口莫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看了看我们班头，又看了看我们这些围观者。
　　没有人愿意为她站出来解释。很明显，大家都不敢招惹乔羽童。
　　“我记得你叫马悠悠是吧。”我们班头发话了，她现在的职责就像判官，威严而神圣。
　　“你不错啊，我们班的彭宇威为了你被打的头破血流，现在还不知好没好透，你现在又找上我们班的同学，你是不是和我们班的人过不去啊？”
　　“老师，我没有……”马悠悠头垂的低低的，声音软绵绵的。
　　“瞧你长的慢端正的，可行为不端正也一样会让人瞧不起。”
　　“……”马悠悠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幅吃瘪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乔羽童在一旁偷笑，班头不露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她立刻站直了身体，悄悄吐了下舌尖。
　　我立刻就知道老师是在维护自己的同学。
　　这是我头一次欣赏这个严厉的班主任，以前她总是留我中午在学校背书，背不完就不许回家，但每次，她都会买两个面包给我。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一位好老师。
　　值得我们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