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陈山海

1、无名戏子 一篇完

　　*大概是架空民国吧，不架空感觉发不出来

　　*无病呻吟的突发脑洞

　　1

　　他是一个戏子

　　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

　　不过他如果死了，大概不会去天堂

　　但他不想去地狱也不想去投胎

　　鬼知道会投成个什么牛鬼蛇神

　　所以他还是姑且先活着吧

　　反正他这样小人物的命运，就是被历史的车轮裹挟着往前走罢了

　　2

　　最近哪里又有人被抓进去了，又有铺子被抄了，又有哪里被炸了

　　他心不在焉地在台上唱着舞着，心早已飘到不知何处，听台下人们热烈地讨论着

　　他已经在台上正式表演了几个月，而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曲目，所以走神也不会被发现。

　　而且下面的观众也不见得在看他。

　　他们群情激奋又漠不关心地聊着国计民生，好像自己上了就能挽大厦于将倾，好像忧国忧民，觉得高层全他妈是傻子

　　聊着聊着又说哪里的鸡发瘟了，哪里有新的活本

　　谁是傻子，谁又不是傻子?

　　那戏子如是想，张口又是一段哀婉凄叹的曲

　　3

　　戏子不是从来就是戏子的

　　毕竟没有人从娘胎出来就会唱曲

　　不过这里的人，为了有口饭吃什么都干。

　　这些年兵荒马乱，家破人亡的满街都是。

　　戏子以前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

　　他是一个穷书生

　　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拉去充军了，是娘供他到这么大

　　但娘在他准备去学院的前几天被抓去鬼子军里,抬回来就剩半口气，连他的名字都没喊出来就去了，他坐在旁边哭了一个晚上，直到再也流不出泪，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跟着同乡的几个兄弟要去找鬼子拼命，结果兄弟一冒头就被戒严的鬼子打到脑浆横飞，还溅了几滴到他脸上，一只眼还在跟他对视。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个脑袋，回过神时已经逃开了二里地，逃到脚下一软，摔了满嘴泥，鼻子里一股血腥味。

　　回到屋里，一连几天睁眼闭眼都是那颗头

　　于是只好收拾收拾，离开了他生活十几年的穷乡僻壤

　　4

　　他在学院里并没有交几个朋友，只是喜欢看书

　　好像只要一头扎进书里，就可以对书外的一切不管不顾

　　但他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他的学院被轰炸机炸了个支离破碎，鬼子冲进去把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听说是要找什么人，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

　　他不知道鬼子为什么要找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鬼子能为了找几个人而杀掉几百个人，只知道他又没有家了，再次没有了归处

　　天地那么大，好像容得下所有人，又一个人也容不下

　　5

　　旁人都说他逃过一劫，但他不觉得自己逃过了什么

　　可能是他不在现场，感受不到身在其中的凶险

　　又或者他觉得活着不比死了幸远多少

　　他的过往被埋在废墟里，被碾进尘土里。

　　剩下这么个无根浮萍似的皮囊,犹在水深大热的世间游荡。

　　他手无缚鸡之力，身无一技之长，只有面相还算过得去，囫囵当了个无名戏子。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着比猪晚，工钱是每天两个又柴又硬的馒头和几碗茶水

　　戏班的班长肯收留他已是万幸，他不能再苛求什么了

　　6

　　班长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其他戏子在幕后总是死气沉沉的，被吃人的世道抽了魂一样

　　班长的眼睛总是有神的，好像含着希望

　　他听说这里的戏子有大半是班长收留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精力

　　他几乎每场戏都唱，生生养活了一大班人

　　班长的个头不大，却仿佛能顶天立地。

　　7

　　老天似乎总和他作对，要把他每一丝希望都抢走

　　他们在台上唱戏十几个人冲了进来，在找什么人。

　　他看到那些人抬起了枪，对准了班长

　　他想也没想，就向班长扑了过去

　　8

　　可惜他的身体太过孱弱，扑上去时班长已经中弹了

　　弹孔在胸口，血却从班长嘴中汨汨涌出

　　他伏在班长身上，手足无措地看着班长，什么话也说不出

　　班长涣散的眼睛看着他，脸颊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被人从班长旁一脚踢开，痛得眼前一黑。

　　他听到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又补了两枪给班长

　　或许是他看起来太瘦弱了，那人只吝啬地给了他一枪

　　他倒在地上，看到他们戏班的戏子们在他的旁边，

　　有的跑了两步被杀了,有的跪地救饶被杀了，有的奋起反抗被杀了

　　他的眼睛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看到了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的同学在他面前，一如往昔

　　他控制不住的微笑起来，向他们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