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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年旧事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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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哥能让你威胁?
旺角码头的夜像一块浸了油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书背靠废弃货柜,指尖紧紧攥着那卷录音带——金属外壳已磨出毛边,像是被无数个夜晚的焦虑摩挲过。
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咸腥与铁锈味。他能听见远处警笛的呜咽,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像在倒数。
“走狗来了。”他低声自语,眼神扫向巷口。
三辆黑色面包车无声滑入视野,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像碎玻璃。
车门打开,十几个个黑衣人鱼贯而出,手中棍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领头的是周正阳的亲信阿豹,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笑起来像在哭。
“裴书,”阿豹慢悠悠走近,“你躲了三天,累不累?”
裴书冷笑:“你们万家的狗,追人倒是挺勤快。”
“少废话。”阿豹挥手,“把录音带交出来,留你一条命。”
“这带子可是你们万家太子爷亲口录的‘认罪书’,”裴书晃了晃手中的带子,“万白米说‘我要揭发我爹的军火交易’,啧,这声音比我爹唱卡拉OK还清晰。”
阿豹脸色一沉:“找死。”
话音未落,手下已围上。裴书迅速后退,背抵货柜,手中甩出一把短刃——是柳观景早年给他的防身工具,刀柄上还刻着“你爹”二字。
“叮!”金属碰撞声刺耳。
裴书虽瘦,身手却利落,刀光闪动间逼退两人。但对方人多,他很快被逼入死角。阿豹一脚踹中他手腕,刀落地,录音带也被夺走。
“就这?”阿豹嗤笑,“你以为凭这破带子就能翻天?”
裴书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小狗们你们忘了——我从来不止一份。”
阿豹瞳孔一缩。
“备份在陈朗行手里。”裴书缓缓站起,“还有,万白米死前早就把原件寄给了廉政公署。”
“你——!”阿豹怒极,抬手一拳砸向裴书面门。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刺破黑暗。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码头上空旋转。一辆警车疾驰而来,车头撞开人群,车门打开,陈朗行持枪下车,制服笔挺,眼神如刀。
“警察!”他厉喝,“全部蹲下!”
阿豹等人对视一眼,迅速撤退。裴书瘫坐在地,望着陈朗行,喘着气笑:“你来得……还挺准时。”
陈朗行收枪,扶起他:“柳观景说你要是死了,他这辈子都不理我了。”
裴书咧嘴:“那他可得失望了——我八字硬得很。”
陈朗行皱眉:“录音带呢?”
“被抢了。”裴书叹气,“但别担心,那只是个诱饵。真带子在万白米手上,他今晚要在‘金龙夜总会’揭发万家。”
陈朗行眼神一凝:“他疯了?那地方全是万家的眼线!”
“所以他需要我。”裴书站起身,拍了拍灰,“我也该去赴约了——毕竟,他说过,要我亲眼看着他‘叛变’。”
陈朗行沉默片刻:“我跟你去。”
“不行。”裴书摇头,“你是警察,去了就是送死。而且……”他顿了顿,“万白米说,他不想看见你。”
陈朗行握紧拳:“他到底想干什么?又是叛变,又是假死的?”
“他想救你。”裴书轻声,“也想救自己。”
夜风再起,裴书转身走向黑暗,背影瘦削却挺直。陈朗行望着他离去,忽然喊:“等等!”
裴书回头。
“如果……”陈朗行声音低沉,“如果万白米真的死了,你会怎么样?”
裴书笑了,笑得有点涩:“那我就把他最爱吃的蛋挞,摆在他墓前——然后告诉他,‘你终于不用再装风情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朗行站在原地,雨开始落下,打湿他的肩章。他掏出对讲机:“总部,我是陈朗行,申请支援金龙夜总会,有重大犯罪即将发生。”
对讲机那头沉默片刻:“陈警官,你叔叔……刚打了电话,说不许你插手万家的事。”
陈朗行闭眼,再睁眼时,已无犹豫:“那我就……不当这个警察了。”
他挂断对讲,迈步走入雨中。
陈朗行踩着油门,警车在九龙城寨的窄巷中狂飙。
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疯狂扫开,又迅速被新的水幕覆盖。
他盯着前方那辆黑色面包车——阿豹正驾车逃窜,后备箱里,藏着那卷录音带。
“总部,我是陈朗行,正在追击嫌疑人阿豹,请求支援封锁西区码头!”他按下对讲机。
“陈警官,你已被停职,无权行动!”对讲机那头是冰冷的回应。
陈朗行冷笑,关掉对讲。他早就不在乎什么职位了。他在乎的是柳观景,是不能再失去的真相。
面包车拐入一条废弃公路,两旁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屋,屋顶上的霓虹灯牌闪烁着“金龙夜总会”的残光。
陈朗行猛打方向盘,警车侧滑,险险避开一根横倒的电线杆。
“砰!”
前方爆炸!火光冲天,面包车被气浪掀翻,翻滚数圈后侧翻在地。陈朗行急刹,跳下车,手枪上膛,缓缓逼近。
火光中,阿豹从车里爬出,左臂鲜血淋漓,右手却仍死死护着一个黑色布包。
“陈警官……”他喘着气笑,“你来晚了……带子……已经传出去了……”
“传给谁?”陈朗行枪口对准他,“周正阳?还是你背后真正的主子?”
阿豹咧嘴,血从嘴角溢出:“你叔叔……陈国栋……他早就……知道一切……”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阿豹眉心绽出血花,身体软倒。
陈朗行猛地回头——雨幕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黑色风衣,湿发贴额,眼神如刀。
是柳观景。
他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烟。
“你怎么出来了?”陈朗行声音发紧。
柳观景抬眼,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嗯。他们要杀我灭口,我只好先走一步。”
“你杀了他?”
“他要毁证据。”柳观景走近,从阿豹尸体上取回黑色布包,打开——录音带完好无损。“这东西不能丢。”
陈朗行盯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柳观景抬眼,“知道你叔叔和万家有勾结?还是知道,当年我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陈朗行沉默。
柳观景笑了,笑得苦涩:“陈朗行,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救我那天,我以为是命运开恩。可后来我才明白,命运从来不分善恶,它只是……喜欢看人挣扎。”
“我不是他。”陈朗行忽然说,“我不是陈国栋。”
“我知道。”柳观景看着他,眼神柔软了一瞬,“所以我回来了。”
雨更大了。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柳观景将录音带塞进陈朗行手中:“万白米快开始了。去吧,别让他一个人演完这场戏。”
“你呢?”
“我?”柳观景转身,望向燃烧的夜总会方向,“我去把剩下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陈朗行抓住他手腕:“这一次,别再丢了自己。”
柳观景回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像泪。
“好。”他说,“这一次,我等你来抓我。”
他转身走入雨幕,背影决绝。
陈朗行握紧录音带,望着警笛逼近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而此时,金龙夜总会的霓虹灯牌下,万白米已换上一身纯白西装,手握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身后大屏幕亮起,倒计时开始:10、9、8……
他对着镜头微笑:“各位观众,今晚的节目叫——《万家太子爷的假死人生》。”
万白米直播时突然插入一段旧录音——是他父亲万老爷亲口承认“柳观景之父是被我下令灭口”的铁证,全场哗然,而柳观景在屏幕前泪流满面,终于明白自己背负的仇恨从何而来。
陈朗行冲进夜总会时,万白米正被打手拿枪指着头,
“放下枪!”陈朗行不敢贸然开枪。他不敢赌。
万白米却笑着对裴书说:“阿书,我西装口袋里有张纸条,写着‘我爱你’——别等我死了才看。”
一声枪响。
万白米和打手同时倒地,直播未断,他对着镜头虚弱地说:“别信陈国栋……”话未说完,画面黑屏。陈朗行连忙跑向他。
随后万白米倒在血泊中,裴书伸手探向他的鼻尖。
万白米真的死了。
外面警笛声四起。
万家葬礼,设在新界青山寺旁的私家墓园。
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雨丝如针,扎在人脸上生疼。黑色西装与墨镜排成整齐的方阵,香火缭绕中,陈国栋站在墓碑前,神情肃穆,仿佛真是一位痛失盟友的长者。
“万白米虽叛家门,终是万家血脉。”他低声道,“今日送他入土,愿他来世……莫再执迷。”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墓园入口传来,轻佻却锋利:“执迷?他执迷的是真相,而你执迷的是——怎么把真相埋进土里。”
众人回头。
柳观景站在雨中,一身旧风衣,领口微扬,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缓步走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他手里没拿伞,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落。
“柳观景!”周正阳厉喝,“你个逃犯,竟敢擅闯葬礼?”
“逃犯?”柳观景挑眉,“那请问周警官,是谁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是谁买通法医、篡改尸检?又是谁,在我爹尸体还没凉透时,就烧了他留下的账本?”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如钉:“是你,周正阳。而你背后的人——”他忽然转向陈国栋,“是我爹的老友,也是他当年的‘合伙人’。”
全场哗然。
陈国栋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荒谬。”
“荒谬?”柳观景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卷录音带,高高举起,“那这个呢?万白米临死前录下的,你和周正阳在金龙夜总会密谈的全程。要不要现在放?让全场听听,你们是怎么策划‘清除柳氏’的?”
周正阳脸色骤变,手已摸向腰间。
“别动。”柳观景冷笑,“你一动,我手里的备用录音就会自动上传到十个不同频道。全港都能听见。”
陈国栋终于动容。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墓园。
车门打开,裴书下车,手中拿着一台便携播放器。
“不用上传。”他声音平静,“我已经播了。”
大屏幕上,实时直播信号亮起——正是柳观景手持录音带的画面,下方滚动字幕:“万家罪证,全港放映中”。
“你!”周正阳怒吼,“你竟敢——”
“我不仅敢,”裴书走近,眼神冷得像冰,“我还查到了你账户在瑞士的流水,以及你妻子名下的三套澳门房产。周警官,你说,廉政公署会不会感兴趣?”
周正阳暴起,掏枪指向裴书。
枪声未响,却有一道身影更快——陈朗行从侧方冲出,一脚踢飞周正阳的枪。
“陈朗行!”周正阳怒吼,“你竟敢对同僚动手?”
“同僚?”陈朗行冷笑,“你配吗?”
他转身看向柳观景两人目光交汇,万千隔阂尽在这一眼中。
“你来了。”柳观景笑。
“我来了。”陈朗行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雨珠,“这次,不走了。”
“谁说要你走?”柳观景眨眨眼,“我是来收债的——你欠的,得用一辈子还。”
众人愕然。
陈国栋忽然开口:“柳观景,你真以为,揭发我就够了?”
柳观景挑眉:“不够?那再加上这个呢?”
他按下录音带播放键。
万白米的声音响起:“……周正阳只是棋子。真正下令杀柳观景父亲的,是陈国栋。但他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在1988年就布局‘清除异己’计划的人。他不是警察,不是□□,而是……万家真正的掌权者。”
录音暂停。
柳观景望向陈国栋:“你说,我该叫他什么?”
陈国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错了。”
他缓缓解开西装扣子,从内袋掏出一部手机。
他按下拨号键,“我是……执行者。”
电话接通。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事情办得如何?”
陈国栋低头:“他们来了。柳观景、陈朗行、裴书……都在。”
那声音轻笑:“好。那就——让他们都留下。”
柳观景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万……老太爷?”他喃喃,“你不是……已经中风瘫痪三年了吗?”
电话那头,笑声低沉而阴冷:“瘫痪?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你们这些‘棋子’,把真相都挖出来,再一并清除。”
雨更大了。
枪声撕裂雨幕,像新年倒计时的鞭炮,却带着死亡的节奏。
万老太爷坐在轮椅上纹丝不动眼神如鹰。
他轻轻一挥手,数十名黑衣人从墓园四面八方涌出,枪口对准柳观景、陈朗行与裴书。
“你们以为,揭发我,就能改变什么?”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万家百年基业,岂是你们几个毛头小子能动摇的?”
柳观景冷笑,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把改装左轮:“老太爷,您忘了——我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坟头的草,都比您这轮椅高了。”
陈朗行站到他身旁,握紧配枪:“今天,我们不是来谈判的。”
“是啊。”裴书推了推眼镜,手中按下某个按钮,“我们是来——收网的。”
刹那间,墓园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数十台隐藏摄像头同时启动,直播信号接入全港非法频道。画面中,万老太爷的面容被放大,身后是“万家清道夫计划”的密令文件。
“你!”万老太爷怒极反笑,“裴书,你不过是个外姓人,也敢动万家根基?”
“外姓人?”裴书微笑,“可您忘了,万白米临死前,把‘印信’交给了我。从法律上讲,我现在是万家临时家主。”
全场哗然。
万老太爷脸色铁青:“你敢!”
“我敢。”裴书目光如刀,“因为我知道,您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清除异己——而是,清除‘非万家血统’的人。”
他缓缓取出一份文件:“DNA比对报告。柳观景,是万家长子——您亲弟弟的孙子。当年您害死他父母,只为让万家血脉‘纯净’。可您没想到,他活了下来,还回来了。”
柳观景瞳孔骤缩。
陈朗行侧头看他:“所以……你才是真正的万家继承人?”
柳观景苦笑:“难怪我爹临死前说——‘你姓万,却不能认祖归宗’。”
“现在,能了。”陈朗行握紧他手,“我陪你,认回去。”
“感人至深。”万老爷子冷哼,“可你们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猛然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
地面震动。
墓园两侧的石狮眼珠亮起红光,机关启动,暗道开启,更多武装人员涌出。
“你们以为,我会没准备?”万老爷子狞笑,“今天,你们都得死。”
柳观景却笑了:“老爷子,您也忘了——我们,也不是没准备。”
话音未落,三辆改装面包车冲破围墙,车顶机枪扫射,压制敌方火力。
车门打开,阿强、老K、十七姨等旧部现身,手持武器,站到柳观景身后。
“老大,我们来晚了。”阿强咧嘴一笑,“但蛋挞,我们带了。”
柳观景眼眶一热:“你他妈都这时候了还带蛋挞?”
“你不是说,生死关头,不能缺甜头?”阿强耸肩,“再说了,裴书说,打赢了,你请我们吃一辈子。”
众人哄笑。
战火重燃。
枪火如雨,照亮雨夜。
陈朗行与柳观景背靠背作战,枪声与心跳同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架吗?”柳观景一边换弹一边笑。
“记得。”陈朗行扣动扳机,“你偷我叉烧包,我追了三条街。”
“现在呢?”柳观景笑,“我偷了你好几年,你追得回来吗?”
“追不回来。”陈朗行忽然将他拽入怀中,低语,“所以,我决定——把你锁死。”
子弹擦过耳际,柳观景却笑了。
裴书在后方指挥,实时监控战局。
就在此时,万老太爷被护卫护送至墓园深处,准备撤离。
柳观景见状,猛然冲出,孤身追击。
“柳观景!”陈朗行大喊。
“我去拿真相!”他头也不回,“你替我——留着命!”
陈朗行咬牙,转身继续压制敌方火力。
柳观景追入地下密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万老太爷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把枪。
“你逃不掉的。”柳观景说。
“我不逃。”万老太爷笑道,“我只是在等你——最后的继承人。”
他按下按钮,密室四周升起屏幕,播放着一段段录像:柳父与陈父的结拜仪式、万白米出生的医院记录、柳观景幼年照片……
“你爹当年,求我照顾你。”万老太爷轻声说,“可我知道,你一旦长大,就会来夺走一切。所以我选择了——清除。”
“可你错了。”柳观景冷笑,“我从不想夺走万家。我只想——夺回我的命。”
两声枪响。
万老太爷倒下,胸口绽出血花。
柳观景握枪的手在抖。
门被猛地推开。
陈朗行冲进来,将他紧紧抱住:“你疯了?一个人就敢追进来!”
“我不疯。”柳观景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是……想把故事,听完。”
渐渐的没有了声音,陈朗行叫他,没有反应。双手不经意间摸向柳观景的胸口。黑色衬衫上是血。子弹穿过了胸膛。
密道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裴书站在墓园高处,望着火光中的战场,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全港直播画面切换—— “万家覆灭,真相大白”。
裴书回头看。
雨,终于停了。
港城的烟花,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