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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砂→托 砂金垂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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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垂眸看着手里的基石,把玩了一下,颇有些珍惜意味地重新放回盒子里。
旁边还放着托帕的基石,任务结束后她还没拿走。他轻轻抚摸过去,两块基石仿佛有灵性一般,似乎在他手下微微颤抖。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质感,明明砂金石也并不适合这种打磨方式,但他还是选择了和托帕石一样的方式。
所以其实砂金有一段时间养成了依赖托帕的习惯。
对他来说,戒掉这种习惯自然轻而易举,但他并不愿意。或者说他只觉得没有必要。
托帕是个善良的笨蛋,在公司这个地方甚至显得很是格格不入,他完全相信在他直言并不需要前,这个一心一意把他当朋友的笨蛋会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边。不会再更进一步,却也永远不会背叛的关系。
每每想到这里,砂金都会笑一下,带着自己都难以辨明或者不愿明白的情绪。
他在想,如果不是共事于公司,如果没有那些过往的经历,他们应当会不止是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朋友关系。
没准会变成所谓的“挚交好友”呢。
砂金没见过也没拥有过,但他在不认为自己会拥有的同时,乐观地认为或许世上真的存在这种朋友。
但托帕。尽管在公司这种地方生存了多年,依然闪着一如当年的光。
在拥有“挚友”这件事上,她比自己值得多了。
“砂金!”
房间门口传来的喊声让他又回了神。
“嗯?”
砂金用尾音回应着对面的喊声,就看到托帕坐着她的行李箱滑到了门口探出头来,红色的挑染一晃一晃。
“八点团建,九层的KTV。”
砂金笑着应下。
托帕总和属下打成一片,连带着他的属下都对上级们少了几分敬重,但他并没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活动,托帕喊他他也一定去。
这次庆功宴也是一样,整个团队明天下午才要从这颗星球返回庇尔波因特,于是托帕总监大手一挥,包下了这座酒店,作为两位总监合作的又一个大项目成功的庆贺。
总是他和托帕一起推开会场的门,一前一后进去的瞬间,安静的会场便一下子热闹起来,开始了今晚的推杯换盏。
砂金只要正正看向前方,就能看到托帕背后摇曳的披风,上面的纹路是他所熟悉的,尾尖还挂着他送给她的纯蓝托帕石,配上他们衣服上同样无处不在的金丝银边。
在纷繁的灯光下晃得让人心神扰动。
砂金从前见到这样的场景总会带着一点恍惚,想起来自己和托帕是怎么一步一步从“卖身”给公司,搏到现在成为站在战略投资部金字塔之上的石心十人。
属实是过命的交情。
但现在他只会觉得这是他稀松平常的每一日,他们都在过着麻木的自己的生活,又好像在为着自己所谓的目标,以饱满的热情承接着每项工作。
他夹在中间,索性不再多想,一次次地接下自己该做的任务,投下自己的筹码。他之所以活到现在,只是因为他从未赌输过。
他们都看起来悠游自在,热爱工作,赚来了自己这辈子花不完的钱。
K歌之后大家往往三两成组地玩上不同的游戏,他们两个或者一起,或者分开,融进了人群里。
今晚的游戏之一是国王游戏。虽然这类游戏难免会牵扯到他们两个总监身上,但若是无伤大雅的小游戏,两个人往往也就应下了,若是遇上稍显过分的,两三句话也会揭过换成下个人。参与的人一批换一批,所以这类游戏也总百玩不腻。
砂金刚刚结束了两场赌局,回头就看到托帕在沙发旁边拿了个垫子坐在地上,于是他也一同跟了过去,坐在众人身侧的吧台上,拿了杯酒不甚在意地看着。
直到另一边传来了一些喧哗,砂金从高脚杯中抬头,一眼就对上了托帕的视线。
她或许是喝了些酒,披风已经被挂在一边,连带着一堆配饰乃至靴子都扔在了一边,披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毯子,手里抱着原本垫在身下的抱枕,也不嫌凉一样光脚光腿盘坐在地上。
和他视线相对时,立刻就是一副恍然的样子,站起来向他走了过来。
砂金也难能一脸无奈,站起身迎接一个喝得微醺的托帕。
兴许是从前应酬太多落下了病根,升职后她曾经有段时间滴酒不沾,于是连酒量也跟着一起下降,得到了基石后才又重新碰了酒,不过已经变成这副一杯倒的模样了,幸好时至今日也再不会有人强灌她酒了。
但当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或许是怜惜一个同病相怜的人,或许是为了在这个吃人的职场里保持最后一点可有可无的同理心,或许也只是怕在失去彼此之后更有种无处可依的兔死狐悲感,总之,刚入公司的几年,两个人接的活也大多是相互照应的,至少也不会离得太远。
一旦其中一个人有了应酬喝了酒,另一个人也就不远万里地跑过去照顾。
到了最后,也就养成了只要喝醉了就开始迷迷糊糊找对方的习惯。
谁知道她现在也没改掉。
至于他是不是还保留着这个习惯,砂金自己也不得而知。
他已经太久没喝醉过。
砂金熟门熟路地把托帕拢在怀里,又轻而易举地找了个不让她难受的姿势一把抱了起来。
绕过周围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的喧闹,似乎觥筹交错的流光溢彩也被他一同绕了过去,感官中最明显的仍旧是怀里托帕笑声连连的嘟哝,腰间若有似无的挣扎,肩上轻柔的喘息。
他一瞬间有种连带着过去的数年都在自己这几步中缓步走过的错觉。
何尝不是。他们就是这样走过自己的艰难时期的。
砂金忍不住勾起笑意,颠了颠怀里的托帕,絮絮叨叨的声音一下子一顿,自己腰上就被用力夹了一下,脸也被戳得歪过去,他一下子笑得更开怀了。
一路返回两个人宿舍所在的楼层,接到翡翠的视频通讯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砂金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先把托帕送回房间。
安顿好实则很是清醒的托帕,替她检查了浴室已经铺好了防滑垫,砂金随手把自己的外套挂在了她房间的衣架,这才出门接起通讯。
门也只是半遮半掩地关上,砂金倚靠在门框,耳朵一边是房间里的水声,一边是翡翠的声音。
回忆实则是最为馥郁的纯酿,时至今日他也只会因为记忆微醺。有些是苦涩,有些是清甜,有些是浓烈,有些则是醇厚。
因为相处了实在太久,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勾起他与之相关的回忆。
比如通讯这件事。当时具体的职级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在拉斯菲奥出外勤的托帕当时打过来电话,他顺手接起,听托帕吐槽自己这个任务手下的项目经理竟然跑路了,市场开拓部真是贼心不死,偏要在自己出任务的时候动手把人撤走。
“这种紧要关头让我去哪再找一个靠谱的经理?”
明明是视频电话,砂金也只能透过屏幕看见托帕的侧脸,显然她已经忙的不可开交,打来电话也只是一时兴起,完全没抱着他会接的想法,即便现在接通了,也不得不紧着处理经理跑路的负面影响,嘴上说着,手里也一点不停,盯着她的屏幕。
“大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庇尔波因特现在是凌晨三点……”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惊讶地看过来,彩虹般的眼睛晃了一下。
“我记得咱们两个的时差明明只有四小时、什么……竟然已经十一点了吗,抱歉,你怎么还没睡……”
“我的意思是,接你电话的我难道是死人吗?”
他调笑着开口,看着对面皱起眉反问他的人骤然间愣住了,浓烈的惊喜和愉快一齐冲上她的眉梢和唇角,还有五彩斑斓的眼睛。
托帕当然同时注视着和她相似配色的眼睛,那里没有疲惫与厌烦,只有淡淡的笑意,那仿佛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双漂亮的眼睛还会带着如此勾人却又不带轻浮的感觉。
最后的结局是砂金和托帕一起,先后在拉斯菲奥和庇尔波因特迎接了两次日出,砂金迎着清晨日出的阳光,把最后的发送键敲下,仰起头,日光洒了他满脸,略有些晃人,让他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侧过头,才发现托帕已经倒在桌上睡着了。比庇尔波因特此时更明亮的光散落满身,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反射出了璀璨的颜色,让他顺利地开始想象这份光落在她眼里时的样子。
她也像太阳,但不晃人,明媚张扬又温和。
回忆中的他和现在的他一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心动的意味。
只不过从那以后,托帕再也没任用过别的部门塞过来的人,养起了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心腹手下,砂金也再没在凌晨接到过托帕的电话。
翡翠看着忽然出神的砂金,没有提醒,如常和他道别,然后挂断了通讯。
砂金收起手机,转身面向半掩的门扉,低下头。
耳边仅剩混着托帕哼歌声的水声。
其余的饰品要么收起来了,要么和手表一起放在了挂起来的外套里,砂金摩挲着手腕上仅剩的镶嵌着托帕石的手串,蓦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最后只是轻轻“啊”了一声,有种意外而又意料之内的情绪。
胸腔内的心跳声阵阵,强而有力地跃动着熟悉而陌生的节拍。那是他汹涌而磅礴到无法混为一谈的心意。
一抬头,他和换好睡衣拉开门的托帕对上视线,她脸上还残留着蒸腾而上的红晕,让他进来一起喝这颗星球特产的酒酿。
“托帕。”
托帕回了头。
没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仅仅是一个略有颤动的尾音就能暴露一切。
砂金笑起来,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听过不知道谁说过,喜欢其实很短暂,因为它大部分只是遵从内心和身体的召唤。
而爱就是一遍又一遍喜欢上一个人的过程。
托帕,我好像已经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喜欢上你了。